第116章 流言傳播×藤本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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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流言傳播×藤本暴走

  石川隆一走後。

  粘稠的八月夜色,如同浸透了油污的幕布,沉甸甸的籠罩著東京江東區這棟不起眼的廢棄小樓。

  樓內,時間仿佛被這悶熱與壓抑凝固。

  消毒水刺鼻的氣味,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以及一種名為困獸猶鬥的絕望氣息,在空氣中交織瀰漫,令人室息。

  簡陋的床鋪上,山本健太的身體因痛苦而微微蜷縮。

  腹部的傷口在粗糙的處理後依舊傳來陣陣鈍痛,但這遠不及他心頭煎熬的萬分之一,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而費力,帶著鐵鏽般的絕望和不甘。

  他曾是上野組的組長,掌控著東京一隅的地下秩序,如今卻像一隻被拔去利齒和爪子的老狼,蜷縮在這航髒的角落,連安穩的睡眠都成了奢望。

  此時,山本健太腦海中翻騰著遇襲的畫面,以及組織內部那顯而易見的背叛。

  藤本木那張粗獷而野心勃勃的臉,在他眼前不斷晃動,激起一陣陣生理性的厭惡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山本健太知道,自己還活著純屬僥倖,可這份僥倖能持續多久?

  他翻了個身,舊床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如他衰敗的身體和搖搖欲墜的權威。

  門邊,阿哲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身體緊繃如一張拉滿的弓。

  他的耳朵捕捉著窗外一切細微的聲響。

  遠處貨車的引擎轟鳴,野貓過草叢的。甚至是風吹動破損窗框發出的鳴咽。

  任何一點不尋常的動靜,都會讓阿哲肌肉瞬間繃緊,右手下意識的摸向腰間隱藏的槍械。

  他的眼神銳利而警惕,好似驚弓之鳥,充滿了對未知危險的戒備。

  組長的性命,現在繫於自己一人之手,這份沉重的責任讓其不敢有絲毫鬆懈。

  汗水沿著阿哲的角滑落,但無暇去擦拭,全部的感官都投入到對這死寂環境的監控中。

  而靠牆坐著的石川蒼太,看似閉目養神,但微微顫動的眼皮和緊抿的嘴唇出賣了內心的波瀾。

  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今夜,兄長石川隆一神兵天降般出現,以及兄長與山本健太之間那場冰冷而現實的對話。

  在兄長離開前,石川蒼太追了出去。

  「為什麼?」

  當時他這樣問哥哥,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不解。

  石川隆一的表情在陰影中看不真切,只有聲音清晰的傳來,不帶絲毫感情。

  「你需要立下足夠的功勞,才能在上野組站穩腳跟,甚至.....爬得更高。救下組長,沒有比這更重的投名狀了。」

  「極道的世界就是這樣,蒼太。要麼踩著別人上去,要麼被別人踩在腳下。你想出人頭地,想證明自己,就不能有婦人之仁。」

  這場對話,沒有感激,只有赤裸裸的交易和利用。

  與此同時。

  在一家喧囂夜總會的頂層,氣氛凝重,瀰漫著暴戾的氣息。

  這裡是上野組若頭藤本木的據點之一。

  奢華的包廂此刻卻一片狼藉,滿地的碎片,與潑灑的酒液,滾落的菸灰缸混雜在一起,訴說著剛剛結束的一場雷霆之怒。

  藤本木宛若一頭被囚在籠中的棕熊,在房間中央煩躁的步。

  他胸膛劇烈起伏,粗獷的臉上橫肉扭曲,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快要噴出火來。

  「八嘎呀路!廢物!一群徹頭徹尾的飯桶!」

  藤本木再次咆哮,聲音震得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燈都似乎在嗡嗡作響。

  「六個人!六個我精心挑選、裝備齊全的好手!去對付一個半死不活的老東西和兩個看門的雜魚!竟然全軍覆沒?連一個爬回來報信的都沒有?這他媽怎麼可能!」

  他面前,幾名負責此次行動的心腹手下若寒蟬,深深的低著頭,恨不得將腦袋埋進地毯里。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觸怒顯然已處於失控邊緣的若頭。

  「說話啊!都他媽啞巴了!」

  藤本木猛地一腳端翻了眼前沉重的紅木矮几,上面的玻璃製品滾落在地,發出更加刺耳的碎裂聲。

  「山本那個老不死,難道還藏著我們不知道的底牌?還是說......有外人插手了?是誰?給我想!」


  短暫的死寂後。

  一個膽子稍大,職位是舍弟輔佐的男人,聲音發顫的回稟。

  「藤......藤本大哥......我們......我們確實是按照計劃行事的。一路跟蹤石川蒼太那小子,確認他進入了青山公寓,周圍也反覆偵查過,絕對沒有發現大隊人馬的埋伏......兄弟們衝進去之後,裡面也確實只有山本組長,阿哲和石川蒼太三人。」

  「但是......但是後來勘察現場的人回報說......對方......對方有高手,非常專業,幾下就幹掉了我們樓下的望風兄弟。」

  「而且......後來闖進去清理現場的人,身手......身手非常可怕,基本都是一擊斃命,我們的人沒有反抗的餘地......」

  這人並不清楚從始至終,只有一個人出手。

  畢竟石川隆一的實力太強,普通人根本無法想像。

  「高手?身手可怕?」

  藤本木瞳孔驟然收縮,熊熊怒火中夾雜了一絲迅速蔓延開來的驚疑不定。

  他停止步,死死盯著說話的手下。

  「難道是岸本悟二那個老狐狸?他表面上敷衍山本,說保持中立,暗地裡卻派了精銳保護?不對.....」

  藤本木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自言自語般低吼:「這不像他的作風!那個老滑頭,無利不起早,沒必要為了一個註定要完蛋的山本動用這種壓箱底的力量,還跟我徹底撕破臉!風險太大,收益太小!」

  他再次煩躁的起步來,名貴的皮鞋踩在瓷器碎片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另一個可能性浮上心頭,讓藤本木的不安加劇。

  「或者是..::::上野真央那個賤人?她手裡還有她老爹留下,只聽命於上野家的死士?」

  接著,他又搖了搖頭。

  「上野真央那個賤人正在大肆收買人心,擺明是為了爭奪組內的權力,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派人保護山本健太。」

  「更多是,這個女人想要自已和山本健太兩敗俱傷才對。倘若不是岸本悟二和上野真央,又是誰在幫助山本健太。」

  頃刻間,一個可怕的念頭悄然浮現。

  假如山本健太還掌握著未知的力量,或者有其他勢力在暗中支持他呢?

  這個猜想讓藤本木背脊微微發涼,如果真是這樣,那情況就遠比自己預想的要複雜和危險得多。

  他原本以為山本健太已是砧板上的魚肉,沒想到這魚肉竟然還帶著能扎死人的硬刺。

  連續的步和瘋狂的思緒運轉後,藤本木猛然停下腳步,眼神陰勢的盯著天花板的水晶燈。

  最初的憤怒過後,現實的謹慎暫時壓倒了衝動。

  他損失了六名得力的手下,這不僅是實力的折損,更是對他權威的打擊。

  然而更可怕的是,自己連山本健太是生是死,被誰救走,現在藏身何處都一無所知。

  這種徹底的未知,就像隱藏在黑暗中最致命的毒蛇,隨時可能發動致命一擊。

  藤本木不敢再輕易大規模的派出人手進行漫無目的的搜索或組織第二次倉促的襲擊。

  他需要時間,需要重新評估山本健太可能持有的底牌,需要弄清楚那神秘高手和清理者究竟屬於哪一方勢力。

  想到此處,藤本木驟然轉身,咬牙切齒,聲音砂紙摩擦般對手下們下達命令。

  「查!動用所有眼線!所有關係!給我挖地三尺也要查清楚!昨晚在青山公寓附近,有沒有看到可疑的車輛或人員!車牌,特徵,任何蛛絲馬跡都不准放過!」

  「還有,給我死死盯住組裡那幾個傢伙,小田切、中村、島田......看看他們最近有沒有異常舉動,或者和山本有沒有秘密聯繫!」

  「另外,石川蒼太那個小子,更是要給我盯死了!他肯定知道內情!找到他,就能找到山本!」

  「哈依!明白了,藤本大哥!」

  手下們如蒙大赦,連忙齊聲應道,隨即連滾爬爬的退出了這片狼藉的包廂,去執行這艱難而危險的任務。

  藤本木獨自留在了一片混亂的客廳中央。

  昂貴的地毯被酒液和碎片玷污,就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樣。

  同樣,藤本木心中的怒火和挫敗感並未因命令的下達而消散,反而毒焰般更猛烈的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絕不甘心就此罷手。

  山本健太必須死,只有這個老東西徹底消失,自己才能名正言順的接管上野組,才能壓下所有潛在反對的聲音,才能真正的高枕無憂,享受已久的權力和財富。

  一個更為陰險、也更符合他狡詐殘忍性格的念頭,在瘋狂的滋長中逐漸成型。

  既然自身力量一時受制,貿然行動只怕會再次碰得頭破血流,甚至暴露行蹤,那何不...:..借刀殺人?

  一個名字修然在藤本木腦中閃現,赤松組,那是與上野組有著深刻利益衝突的敵對組織。

  更重要的是,上一次針對山本健太的襲擊,正是出自他們之手。

  若論如今誰最渴望山本健太死,答案不言而喻。

  赤松組絕不願看到山本健太重返組織,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極道大戰。

  想著想著,藤本木眼睛一亮。

  赤松組的若頭內田太郎,是個出了名的貪婪,暴躁且沒什麼腦子的武鬥派,手下有一批敢打敢拼,不計後果的亡命之徒。

  如果能許以重利,引誘赤松組出手,讓他們去對付藏匿起來的山本健太......無論成敗,都能極大消耗甚至直接剷除山本健太可能殘存的力量。

  而自己,則可以最大限度的保存實力,置身事外,坐收漁翁之利。

  就算事情敗露,也可以將責任完全推給赤松組,對外宣稱是赤松組趁上野組內亂之機,悍然發動了對組長的襲擊,說不定到時候還能成為組織抗敵的英雄。

  宴時間,藤本木臉上露出了掙而扭曲的笑容,宛如已經看到了山本健太在赤松組那群瘋狗的屠刀下哀豪求饒的悽慘場景,自己則踏著老對手的戶體,穩穩的坐上組長的寶座。

  時間流逝。

  就在藤本木暗中醞釀著借刀殺人的毒計之時,一股針對他的暗流,已經開始在上野組內部,以及與之相關的底層極道圈子裡悄然涌動擴散。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世谷田區一家由上野組控制,常年魚龍混雜的居酒屋內。

  人聲嘈雜,划拳聲、吹牛聲、杯盤碰撞聲不絕於耳。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的菸草味,烤物的焦香和酒精的氣息。

  幾個穿著皺巴巴的廉價西裝或工裝,明顯是組織底層若眾或外圍成員的男子,正圍坐在一張靠牆的桌子旁,就著毛豆和烤雞肉串喝酒吹噓。

  一個名叫勇吉的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眼神靈活,帶著幾分在底層摸爬滾打歷練出來的油滑和機警。

  幾杯劣質燒酒下肚,他臉上泛起了明顯的紅暈,說話的聲音也不自覺的大了起來,帶著酒後的亢奮。

  「......喂,你們幾個,最近聽說了那件事沒有?」

  勇吉故作神秘的壓低了聲音,但這種壓低恰好足以讓旁邊幾桌有心或無心的食客隱約聽到。

  一個同伴嚼著毛豆,含糊不清的問:「什麼事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勇吉做出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閃爍,刻意營造著緊張氛圍。

  「還能有什麼事?咱們組裡,天快塌下來的大事唄!」

  「聽說,是若頭......藤本大哥,前幾天派人去拜訪組長了!」

  他特意在拜訪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充滿了暗示。

  同伴嚇了一跳,手裡的酒杯差點沒拿穩,酒都醒了一半。

  「什麼?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這種話能亂說嗎?不要命了!」

  勇吉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就跟掌握了什麼獨一無二的絕密情報似得。

  「我可沒胡說!我有個遠房表哥,就在藤本大哥手下做事,是他親口偷偷告訴我的!千真萬確!」

  「他說那天晚上去了好幾車人,都帶著真傢伙,目的就是要徹底......嗯,那個,你們懂的!」

  勇吉再次用手掌在脖子前狠狠一划,表情誇張而生動。

  「結果沒想到啊,組長那邊早就收到了風聲,埋伏了高手!去的人,一個都沒回來,全都......咔嘧了,場面那叫一個慘!」

  同伴瞪大眼睛,緊張的反問:「真的假的?組長不是一直在世田谷那邊靜養,傷得很重嗎?哪來的高手埋伏?」


  勇吉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卻反而更顯蠱惑「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所以說你們眼光淺!」

  「組長畢竟是組長,執掌上野組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能沒點壓箱底的保命手段?」

  「我聽說啊,組長身邊一直藏著幾個從南邊,也可能是東南亞,總之是充滿危險和亡命徒的地方,請來的狠角色。」

  「他們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高手,平時根本不見人,就跟影子一樣護著組長,就等著關鍵時候給那些不安分的人致命一擊呢!」

  「藤本大哥這次,嘿嘿,算是踢到鐵板上了!損失慘重啊!」

  這番有鼻子有眼,細節豐富的內部消息,像一顆投入看似平靜池塘的石子,迅速在煙霧繚繞的居酒屋內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漣漪。

  聽到議論的人,有的面露震驚,難以置信。

  有的則眼神閃爍,若有所思。

  還有的立即低下頭,假裝沒聽見,生怕惹禍上身。

  極道世界,流言的傳播速度往往比官方指令更快,而其殺傷力,在某些時候甚至超過了真刀真槍。

  這些關於上層權力鬥爭,以下克上的消息,最能挑動底層極道分子那根敏感的神經。

  這個勇吉,和他的同伴們,並非真正登記在冊的上野組若眾。

  他們正是石川隆一的師弟們。

  這番看似醉酒後無心泄露,實則屬於經過精心設計和反覆演練的說辭。

  他們的任務,就是將特定的信息,以最自然的方式,滲透到目標群體的信息網絡中。

  類似的場景,在接下來的兩天裡,於新宿、澀谷、池袋等幾個區的不同底層極道聚集點,諸如小賭場、彈子房、關東煮攤點等地,以略微不同的版本,通過不同的嘴悄然散播開來。

  流言的核心指向明確且一致,若頭藤本木,悍然對組長山本健太下了殺手,但行動失敗,損失慘重,而組長山本健太依然掌控著不為人知,強大的隱藏力量,絕非待宰羔羊。

  這些猶如病毒般增殖擴散的流言,在極道的陰影世界裡快速傳導,不可避免的也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藤本木的耳中。

  藤本木的怒吼再次響徹夜總會頂層的包廂。

  「混蛋!混蛋!!這他媽到底是誰幹的?是誰在散布這些謠言?我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剁碎了餵狗!!」

  他臉色鐵青得嚇人,額頭上的青筋蚯蚓般暴起跳動,整個人處於極度狂躁的狀態。

  藤本木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焦灼,仿佛被架在了熊熊燃燒的火堆之上。

  這些憑空出現迅速蔓延的流言,將他置於一個極其被動和危險的境地。

  在極道世界,即便內部鬥爭再激烈,再航髒,表面上依然要維持義理和上下秩序的遮羞布,以下克上,刺殺組長,是絕對的大忌,是嚴重違背極道精神的行為。

  一旦被坐實或者形成廣泛共識,會讓藤本木失去大量中間派和底層成員的人心,甚至可能引發組內其他派系的聯合反彈。

  雖然很多人心裡都明白,權力交替往往伴隨著血腥和背叛,可一旦被赤裸裸的擺到明面上,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他就會從潛在的權力繼承者,變成卑鄙的篡位者和叛徒。

  更重要的是,流言中關於山本健太掌握隱藏力量的部分,與自己之前根據襲擊失敗情況所做的猜測不謀而合,甚至更加具體。

  這無形中加深了藤本木的疑慮和不安。

  他越發確信,山本健太的存在,是一個巨大隨時可能引爆的威脅,必須儘快將其剷除。

  否則,等山本健太緩過氣來,利用這股隱藏力量和道義上的優勢進行反撲,自己很可能陷入方劫不復的境地。

  原本因為初次襲擊失敗而滋生的謹慎和觀望心態,此刻在這股惡毒謠言的強烈刺激和內心不斷放大的恐懼催生下,立時被急迫和強烈的殺意所取代,藤本木的耐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儘快解決問題的焦躁。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馬上動手!不能再給那個老東西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眼中凶光閃爍,如同瀕臨瘋狂的野獸,下定了決心。

  藤本木不再滿足於按部就班的慢慢調查。

  他要雙管齊下,甚至多管齊下。


  一方面,加緊與赤松組若頭內田太郎的暗中接觸,推動借刀殺人計劃。

  另一方面,也要動用自己的一切力量,不惜代價,廣撒網,儘快找出山本健太的藏身之處,準備發動雷霆一擊。

  藤本木喚來最信賴,辦事最得力的那名心腹,壓低聲音,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吩咐。

  「去,想辦法秘密聯繫上赤松組的內田若頭,找個安全的地方,就說我有一筆對他絕對有利的大生意要跟他當面談!」

  雖說內田太郎貪婪成性,又缺乏遠見,但卻非蠢貨,一定能聽懂弦外之音。

  「哈依!我馬上去辦!」

  心腹能清晰的感受到藤本木話語中的殺氣和急迫,不敢有絲毫怠慢,領命後匆匆離去。

  等人走後。

  藤本木坐在沙發上,眼神冰冷如西伯利亞的凍土,沒有絲毫溫度。

  「山本健太,你必須死!無論你躲在哪裡,無論誰在幫你,你都死定了!」

  他在心中瘋狂的吶喊,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而在世谷田區,一座幽靜的大宅內。

  上野組顧問,已故組長的獨生女,上野真央,正跪坐在幽雅的茶室之中。

  室內光線柔和,只有煮水的小壺發出輕微的咕嘟聲和偶爾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她動作優雅,一絲不苟的進行著茶道的每一個流程,氮盒的水汽帶著抹茶的清香升起。

  一名穿著樸素深色和服,氣質沉靜如同影子般的百合子走進茶室,在下首位置恭敬的跪坐下來,直到上野真央完成一個階段的動作,才低聲開始匯報。

  「......情況大致如此。確認數日前世田谷區青山公寓發生激烈槍戰和打鬥,現場遺留多具屍體,經交叉驗證,以及警方的勘察驗證,基本可判定是藤本木派出的清除小隊成員。

  「不過,主要目標山本健太,其司機阿哲,與若眾石川蒼太,均不在死者之列,確已被人救走。三人目前行蹤成謎,我們的人也未發現可靠線索。」

  「最後,組內及關聯底層圈子中,快速流傳關於藤本木刺殺組長失敗的多種版本流言,細節雖有出入,但核心指向明確,指責藤本木以下克上,並暗示組長仍有隱藏實力。」

  上野真央專注的聽著,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或紊亂。

  她將湖好的茶輕輕放在乳母面前,纖細白皙的手指,穩定得沒有半點顫抖,顯示出極強的心理控制力。

  「救走他的人.::::.身份,還是沒有任何頭緒嗎?

  「是的,小姐。現場非常凌亂,沒有留下任何能指向具體身份的有效線索。」

  「......根據有限的痕跡推斷,出手的人非常專業且狠辣,追求極致效率,不像一般極道組織慣用的方式,反而更接近.....」

  說著,百合子略微停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更接近受過嚴格軍事訓練或特殊警務訓練的人員的風格。」

  上野真央聞言端起面前的茶碗,指尖感受著瓷器的溫潤,低頭輕輕呷了一口微苦的茶湯,眼帘低垂,完美的掩去了眸中思量光芒。

  山本健太會遭到襲擊,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上野真央甚至樂見其成,期待藤本木和山本健太這兩股,掌權道路上的最大障礙能夠兩敗俱傷。

  但山本健太被人救走,且救走他的人展現出如此高超,專業的手段,就有些出乎意料了。

  是山本健太自己多年來秘密培養,從未示人的保命力量?

  還是......有新的未知第三方勢力介入上野組的內部鬥爭?

  這第三方,是敵是友?其目的又是什麼?

  至於那些突然流傳開來,明顯帶有煽動性質的謠言,上野真央嘴角揚起嘲諷的冷意。

  這手法,擺明是有人在故意攪渾水,激化藤本木與山本健太之間的矛盾,逼他們更快的走向徹底決裂和火併。

  會是誰呢?最大的受益者看似是山本健太,可以藉此爭取同情和內部支持,但以對方目前瀕死逃亡的狀態,是否有能力策劃和執行如此精準的輿論攻擊?

  又或者,石川蒼太那個年輕人?他還沒這個能力,膽量和資源。

  那麼,是其背後那個神秘的兄長,石川隆一?


  對於石川隆一,上野真央早已派人進行了儘可能詳細的調查,乃至不惜花費重金,通過某些隱秘的黑市情報商人購買相關資料。

  一名新宿警署組織犯罪對策課的精英刑警,前途光明,竟然會允許自己的親弟弟加入極道組織,這本身就極不尋常,充滿了矛盾的味道。

  按照常理和最基本的避險邏輯,所有人都會得出同一個結論。

  石川蒼太是警方派來的臥底,目的是從內部滲透,搜集證據,最終瓦解上野組。

  然而,上野真央憑藉著她敏銳的直覺和超越常人的思維角度,卻得出了不同的看法。

  上野組雖然在世田谷區有一定影響力,說到底,只是一個中小型組織,規模有限,活動的區域和涉及的產業也相對固定。

  這樣的組織,真的值得警方如此大動干戈,派出一名精英刑警的親弟弟來長期臥底嗎?

  這其中的風險與潛在收益,並不匹配,而且,仔細研究石川隆一的履歷就會發現,他真正開始快速普升,在警界嶄露頭角,也就是最近幾個月的事情。

  弟弟石川蒼太加入上野組的時間點,石川隆一還只是一名普通的巡警,遠沒有現在的地位和資源。

  他怎麼可能在那個時候,就有能力,有遠見進行如此超前,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布局?

  況且,石川隆一的轄區和工作重點一直在新宿,與上野組主要活動的世田谷在不同區域。

  警方內部各部門之間存在壁壘和競爭。

  新宿的刑警,跨區為了一個世田谷的中小幫派安排臥底,而且是用自己的親弟弟,這從邏輯和程序上都顯得異常牽強。

  因此,石川蒼太是警方臥底的可能性,在上野真央看來,其實很低。

  但是,這又引出了另一個更讓人費解的問題。

  如果不是臥底,那麼石川蒼太,為什麼要加入上野組?

  難道僅僅是為了尋求刺激?或者是為了生計所迫?

  這樣的理由,在見識過極道世界殘酷真相的上野真央看來,顯得過於幼稚和可笑,根本無法成立。

  石川隆一推動弟弟加入極道的真實動機,成了暫時無法解開的謎團。

  既然想不通,上野真央便不再糾結於此。

  她輕輕晃了晃腦袋,將這個無解的問題暫時拋開。

  上野真央抬起眼,目光平靜的看向自己的乳母百合子。

  「藤本那邊,聽到這些風聲後,有什麼具體的反應?」

  百合子回答道:「根據我們安插的眼線回報,藤本木異常憤怒,連續數日脾氣暴躁,處決了一名辦事不力的手下以立威,同時進一步加強了自身和據點的戒備等級。」

  「另外......他似乎在通過中間人,與赤松組的高層,很可能是若頭內田太郎,進行秘密接觸「赤松組?」

  上野真央秀眉微不可察的挑動了一下。

  藤本木竟然已經急迫和不擇手段到不惜引狼入室的地步了?

  看來那些流言確實狠狠的刺激到了他,讓其失去了基本的判斷和耐心,急於除掉山本這個心腹大患。

  這步棋,走得又急又臭,簡直是自取滅亡。

  勾結外敵對付本組組長,這是極道世界中最為人不齒的行為之一,一旦坐實,藤本木將徹底身敗名裂,失去任何道義上的支持。

  見自家小姐不說話,百合子謹慎的詢問。

  「我們該如何應對?是否需要趁機做些什麼?比如,將藤本木勾結赤松組的消息也透露出去?」

  上野真央緩緩的搖了搖頭,目光投向茶室窗外那方精心打理,充滿禪意的枯山水庭院,眼神變得悠遠而深邃。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冷靜,「不必。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但水底的魚,還沒到浮上來的時候。讓藤本木繼續折騰吧他動靜越大,破綻就越多。」

  她的策略,從一開始就是靜觀其變,後發制人。

  藤本木與山本健太,或者說,救走山本的那股神秘力量斗得越凶,消耗得越徹底,對其未來收拾殘局,整合力量就越有利。

  藤本木現在勾結外敵的行為,更是加速了他自己的滅亡進程,上野真央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繼續隱藏在幕後,冷眼旁觀。


  同時,不動聲色的鞏固自己的力量,暗中聯絡安撫那些對藤本木的殘暴和野心感到不滿,或者依舊懷念她父親時代相對穩定秩序的老臣子,等待他們主動向自己靠攏。

  此外,就是密切關注石川隆一這個最大的變數。

  「讓我們的人,繼續盯緊藤本木和赤松組的接觸,儘可能掌握他們交易的具體內容和計劃。另外......」

  上野真央收回目光,看向百合子,語氣加重了幾分。

  「再撥一筆款子,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渠道,繼續深入調查石川隆一。」

  「我要知道他過去所有的經歷,他的人際關係網,他的晉升細節,他的一切...:..越詳細越好。這個人,我看不透,而看不透的人,往往最危險。」

  「是。」

  百合子恭敬的應道,將上野真央的指令牢牢刻在腦中。

  「至於山本組長......希望他吉人天相吧。」

  上野真央的語氣淡漠,聽不出絲毫的真情實感,仿佛在談論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這句話更像是一種程式化的敷衍,而非真心的祝願。

  原因很簡單。

  在上野真央的評估中,山本健太無論生死,都已經是過去式了,是即將被時代和權力鬥爭淘汰出局的人物。

  現在的舞台,是屬於她上野真央,屬於那個躁進瘋狂正在自掘墳墓的藤本木,以及那個隱藏在水面之下,動機不明的石川隆一的。

  她需要的是極致的耐心,等待最適合她登場,以拯救者和繼承者的姿態,收拾殘局,重振上野家榮光的那個最佳時機。

  「我明白了。」

  百合子再次躬身,然後跟來時一樣,退出了茶室,融入外面的陰影之中。

  茶室內,再次恢復了極致的寧靜,只剩下煮水壺中即將沸騰的水聲。

  上野真央獨自跪坐在那裡,身姿挺拔,宛然一尊精心燒制,毫無瑕疵的瓷偶,美麗易碎,卻透著一種內在的冰冷的堅硬。

  唯有她眼中偶爾掠過刀鋒般銳利的精光,才顯示出其並非表面看起來那般與世無爭,逆來順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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