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七百年的沉澱
時間的洪流沖刷著「永恆熔爐」，七百個地球年的精雕細琢，讓這顆曾經被雙星蹂躪的煉獄行星，
蛻變成了一個存在於物理法則極限之上的夢幻國度。赫拉克勒斯文明對基礎規則的掌控，已從生存的掙扎，升華至對宇宙之美的重塑。
引力之舞： 「引力錨點穩定塔」的效能被推至全新的高度。
它們不再僅僅是沉默的守護者，更化身為「創世之弦」的撥弄者。龐大的能量被精確導向行星的引力場，編織出令人嘆為觀止的奇景：
懸空群島：不再是零星幾座，而是如同破碎大陸般懸浮於雲海之上的連綿群峰。
最大的一座主島，其基座深入行星電離層，頂部卻被人工生態圈覆蓋，綠樹成蔭，湖泊如鏡。
島嶼下方，由精細引力透鏡聚焦的「暴君之眼」光芒，穿過特製的大氣濾光層，形成永不消散的巨型彩虹光暈，
將島嶼籠罩在神聖而夢幻的光輝中。島嶼之間，由引力束流編織的「引力虹橋」穩固連接，流光溢彩，供飛行器或步行者穿梭。
飛流瀑布：海洋、湖泊的水流被無形巨手「提起」，沿著看不見的引力梯度，從懸浮島嶼的邊緣、甚至是從平流層憑空凝聚的水源處，
化作萬丈銀龍，咆哮著墜向大地或下方的雲海。這些瀑布並非直落千丈，而是在半空中被動態引力場塑造成螺旋、分叉、甚至短暫懸浮的水雕塑，
陽光（或人造天光）穿過水幕，折射出億萬顆跳動的鑽石。水流最終匯入環繞島嶼的環形河，或注入地表巨大的鏡湖，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環。
鳥類齊飛：天空不再是改造初期單調的運輸飛行器航道。
借來的、以及利用基因庫和活性金屬仿生技術重塑的奇異鳥類，形成了遮天蔽日的壯麗鳥群。
它們羽翼的色彩在雙星光譜和人造光源下變幻莫測，鳴叫聲如同天籟交響。
它們甚至能利用行星上無處不在的**微引力湍流**進行超高效滑翔，在懸空島與瀑布間編織出生命的樂章。
一些特化的金屬生命體（非戰鬥用途），形如巨鵬或流光水母，也在引力流中優雅巡遊，既是生態調節者，也是移動的景觀。
空間門」技術早已成熟，並實現了大規模應用。
在主要行星（包括「永恆熔爐」及其數個被改造完成的宜居帶姊妹行星）的同步軌道上，矗立著由活性金屬諧振晶體構築的巨型環狀結構——**「星穹之門」**。
這些門並非蟲洞般扭曲的通道，其內部空間被強大的**空間曲率穩定場**撫平成近乎絕對平直。
門框本身散發著柔和的銀白色光輝，門內則是一片深邃、平靜、仿佛能一眼望穿億萬公里的星空幕布。
穿梭其中，沒有劇烈的顛簸或感官錯亂，只有一種瞬間跨越星海的奇妙寧靜感。
龐大的運輸艦、資源採集船、甚至民用觀光船，如同溪流匯入江河，有序地通過這些門戶，將改造後的行星緊密連接成一個生機勃勃的「永恆星域」。
在行星地表的關鍵節點（如大型城市、生態保護區樞紐），也設有小型的、用於行星內交通的**「流螢之門」**，其光芒如同螢火蟲群，方便瞬間移動。
地表與懸浮島的生態圈已臻完美。森林不再是單一的綠色，而是覆蓋了從深空紫到熔岩金的奇幻光譜——這是基因編輯與本地稀有礦物元素結合的傑作。
空氣中瀰漫著混合了億萬種花香、清新雨林氣息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來自活性金屬循環系統的潔淨臭氧味道。
奇異的動物漫步林間、翱翔天際、暢遊水底，它們大多溫順，體型優美，色彩斑斕，是生物學家和藝術家合作的巔峰之作。改造的痕跡並未完全消失，
反而被巧妙地融入自然：巨大的、流淌著冷卻液的合金樹幹支撐著參天古木；瀑布源頭可見精密的水循環控制站，
如同自然生長的水晶洞窟；磁盾陣列的節點塔被設計成高聳入雲的螺旋水晶塔，既是功能設施，又是地標景觀。
張陽、維拉、凱恩、陳鎮四人，此刻正置身於主懸空島邊緣一片名為「虹流谷」的廣闊草原。
他們身後，是落差超過萬米的「星淚瀑布」。這道巨瀑並非垂直下落，而是在三分之二處被一個強大的環狀引力透鏡偏折，
水流化作一道橫跨天際的巨大水虹，在「暴君之眼」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光譜，最終如天女散花般輕柔地灑落谷底，
匯入一條蜿蜒流淌、清澈見底、點綴著發光水草的河流。水霧瀰漫在空氣中，形成無數細小的彩虹。
他們圍坐在一個低矮的、由溫控力場維持的烤架旁。
烤架上滋滋作響的，是一種名為「雲羚」的生物，形似羚羊，但體態更加優美修長，毛皮如同流動的月光，
肉質鮮嫩無比。這是維拉團隊在一次「生態考察」中，從某個崇尚自然藝術的邊緣神河體文明那裡「借」來的珍貴物種，如今已成為「永恆星域」的特色美味。
張陽用小刀嫻熟地切下一塊烤得金黃流油的雲羚肉，肉質紋理間仿佛有星光閃爍。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合著烤肉香、青草氣息和水霧的空氣，目光掃過眼前美輪美奐的景色，最後落在三位心腹重臣身上。
「看，」他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千鈞之力，指向那橫貫天際的彩虹瀑布和下方生機勃勃的星球，「誰能想到，一千七百年前，
我們還在那個即將自毀的冰冷母星上掙扎？誰又能想到，七百年前，這裡還深埋在地幔之下，靠著模擬天光苟活？」
他咬了一口肉，咀嚼著，像是在品味這來之不易的勝利果實，「用不了多久了。
等我的空間技術最後一步踏過去，就是我們重返星海，向天使討還血債，為你們，為所有兄弟，帶回真正『未來』的時候了。」
他特意加重了「未來」二字，目光掃過凱恩和陳鎮。
維拉優雅地用特製的餐具切割著食物，接口道，眼中帶著科研者特有的冷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聖杯計劃』持續優化中。基因層面與已知宇宙絕大多數類人神河體文明的兼容性已無理論障礙。
活性金屬仿生細胞對碳基遺傳物質的『接納』和『模擬引導』效率也在提升。
只是…」她頓了頓，「自然受孕的成功率，雖然在頂尖樣本（如我們『借』來的天使次級樣本）上有所突破，但整體仍徘徊在千分之二到三之間。
大規模繁衍…還需要時間或技術上的質變。」 她巧妙地避開了「活體實驗」的敏感詞，用「頂尖樣本」代替。
凱恩吃得滿嘴流油，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大塊肉骨，瓮聲瓮氣地說：
「元首！還等什麼空間突破？我看現在就夠了！就憑咱們現在的艦隊，這『日冕』燒火棍（他拍了拍腰間那把流線型的粒子發射器），
還有陳鎮那能把神變軟腳蝦的『小玩具』！天使星雲外圍那些巡邏隊、資源點，還不是手到擒來？
咱們悄悄摸過去，打槍滴不要，抓了就跑！下面的兄弟們…」他聲音低了些，帶著點憋屈，「…都憋了兩千年了！
那些基因適配度高的『寶貝』們（指少數女性成員），都住在『伊甸聖所』里，兄弟們見一面比申請一次行星級武器試射還難！看著這些雲羚…」他指了指烤架，「…都覺得眉清目秀的！」
張陽沒直接回應凱恩，而是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觀察著瀑布水霧流動規律的陳鎮：
「陳鎮，你是我們中對那些『老古董』底牌看得最透的。說說，如果現在對上烈陽、惡魔，或者…天使的主力，我們有幾成把握？特別是，如果他們那些『主神』出手。」
陳鎮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由活性金屬細絲編織的、用於輔助高維信息觀測的眼鏡（實際是精密儀器），鏡片反射著彩虹的光芒，聲音平緩而理性：
「元首，如果排除『主神』級單位，僅以常規神級文明艦隊和戰士對抗，我們的優勢是碾壓性的。」他調出一個小型全息投影，快速展示著數據模型。
信息層面： 「暗物質信息枷鎖」技術成熟，可快速癱瘓敵方通訊、能量調用、神體驅動。
「基礎力囚籠」原型機已能覆蓋大型旗艦，足以廢掉一艘主力艦及其護衛。
物理層面：我們的戰士個體強度遠超常規神體，「日冕」單兵武器能有效殺傷，「碎星者」軌道炮陣列足以摧毀行星防禦。
艦隊護盾結合了引力偏轉和強相互作用力場，防禦力驚人。
機動性： 「星穹之門」帶來的戰略機動性遠超蟲洞跳躍。
「但是，」陳鎮話鋒一轉，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起來，「關鍵就在於那些『主神』和他們掌控的『規則級』武器。」
烈陽： 「帝鴻坤或潘震，驅動恆星是他們的終極手段。
我們的『恆星扼殺者』還在理論驗證階段。大範圍屏蔽暗位面無法阻止他們直接引爆恆星本身釋放的物理能量（光熱輻射、衝擊波）。
一顆超新星爆發，足以摧毀我們整個『永恆星域』的防禦體系，甚至波及我們的星門網絡。他們…就是移動的星系炸彈。」
惡魔： 「莫甘娜的蟲洞技術登峰造極，她的『惡魔之爪』攻擊詭異莫測。
雖然我們的『信息枷鎖』和『基礎力場』能克制其大部分能力，但她活了數萬年，
難保沒有壓箱底的、不依賴暗位面的『原初虛空』技術，或者更恐怖的基因瘟疫。她的報復心…極強。」
天使： 「這才是最棘手的。凱莎的『神聖知識寶庫』…它不僅僅是個資料庫。
元首您描述過，它似乎能進行超大規模的實時宇宙演算和規則干涉。雖然我們有『枷鎖』能隔絕單個天使與它的連接，但如果是凱莎本人，
或者得到她最高權限授權的神聖雙翼…她們能調動的力量是可怕的。
她們本身就代表著部分『正義秩序』的宇宙規則。而且，天使最可怕的是她們的『洞察之眼』和超強的機動集結能力。一旦我們大規模行動被捕捉到一絲痕跡…」 陳鎮搖了搖頭。
他總結道：「除了天使以及烈陽、惡魔這類擁有明確『主神』和終極威懾手段的大神級文明，
對其他次級神級文明，甚至是一些天使的偏遠據點、資源星，我們確實可以採取『偷獵』策略。
利用我們的信息隱匿、超距機動和單體壓制能力，速戰速決，不留痕跡。凱恩統領的提議…在戰術層面可行。」他看了一眼凱恩。
凱恩立刻來了精神：
「就是嘛！元首你看！陳鎮都說了可行！而且…」他得意地指了指周圍如夢似幻的環境，又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融合了生物絲和活性金屬纖維、既舒適又堅韌的休閒服，「…您再看看咱們這兒！
看看咱們穿的！咱們吃的！天使那幫腦子裡只有戰鬥和教條的鳥人，能想像這是當年那群他們眼裡『醜陋、實用至上』的金屬疙瘩搞出來的？
他們連我們的暗信息都捕捉不到！我們現在走出去，只要不亮傢伙，說我們是哪個愛好和平的藝術文明都有人信！
除了當年在『夢想家』星系遠遠看過我們幾眼的老鳥，還有神聖凱莎和天基王鶴熙，誰認得我們？
他們只知道有個叫赫拉克勒斯的金屬蠻子文明被他們打跑了，說不定早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現在，我們就是『幽靈』！是藏在美景里的利刃！」
張陽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光滑的金屬邊緣，杯中是一種利用懸浮島特殊植物釀造的、泛著星輝的佳釀。
凱恩和陳鎮的話在他腦中盤旋。他理解凱恩的急切，也深知陳鎮分析的精準。
兩千年…對於擁有永恒生命的個體來說不算漫長，但對於一個被繁衍渴望煎熬的集體，每一天都是沉重的壓力。
他看著遠處訓練場上，一些結束訓練的戰士望著「伊甸聖所」方向那渴望又克制的眼神。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決定性的力量：
「凱恩，陳鎮的分析沒錯。現在動手，目標只能是那些『軟柿子』，而且務必隱秘，絕不能打草驚蛇，引來主神的視線。」
他看向凱恩，目光如電，「告訴下面的兄弟們，再忍一忍。最多…一百五十年。我的空間技術，只差最後一道關隘。一旦突破…」
他眼中閃過一絲足以凍結彩虹的寒芒：
「…我們就能在天使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把他們的『神聖花園』變成我們的『狩獵場』。到時候，不是偷偷摸摸抓幾個，而是讓那些高傲的翅膀，成建制地『消失』！
為我們所用！一百五十年，相比兩千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讓大家把這份渴望，再磨礪得更鋒利一些！告訴所有人——耐心，是我們現在最強大的武器！」
凱恩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雖然沒得到立即行動的許可，但元首明確的時限和那描繪的宏偉藍圖，讓他心中的躁動平息了不少，轉而化為更深的期待。
他抓起一大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應道：「是！元首！我親自去說！一百五十年…兄弟們等得起！磨好刀，等著砍天使的翅膀下酒！」
張陽不再言語，目光再次投向那橫貫天際的彩虹飛瀑。水流奔騰不息，帶著粉碎一切阻礙的力量。
這力量，終將撕裂虛偽的正義，為赫拉克勒斯帶回屬於他們的黎明。而腳下這片由鋼鐵意志在宇宙墳場中鑄就的伊甸園，就是他們最完美的偽裝與戰歌的前奏。
蛻變成了一個存在於物理法則極限之上的夢幻國度。赫拉克勒斯文明對基礎規則的掌控，已從生存的掙扎，升華至對宇宙之美的重塑。
引力之舞： 「引力錨點穩定塔」的效能被推至全新的高度。
它們不再僅僅是沉默的守護者，更化身為「創世之弦」的撥弄者。龐大的能量被精確導向行星的引力場，編織出令人嘆為觀止的奇景：
懸空群島：不再是零星幾座，而是如同破碎大陸般懸浮於雲海之上的連綿群峰。
最大的一座主島，其基座深入行星電離層，頂部卻被人工生態圈覆蓋，綠樹成蔭，湖泊如鏡。
島嶼下方，由精細引力透鏡聚焦的「暴君之眼」光芒，穿過特製的大氣濾光層，形成永不消散的巨型彩虹光暈，
將島嶼籠罩在神聖而夢幻的光輝中。島嶼之間，由引力束流編織的「引力虹橋」穩固連接，流光溢彩，供飛行器或步行者穿梭。
飛流瀑布：海洋、湖泊的水流被無形巨手「提起」，沿著看不見的引力梯度，從懸浮島嶼的邊緣、甚至是從平流層憑空凝聚的水源處，
化作萬丈銀龍，咆哮著墜向大地或下方的雲海。這些瀑布並非直落千丈，而是在半空中被動態引力場塑造成螺旋、分叉、甚至短暫懸浮的水雕塑，
陽光（或人造天光）穿過水幕，折射出億萬顆跳動的鑽石。水流最終匯入環繞島嶼的環形河，或注入地表巨大的鏡湖，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環。
鳥類齊飛：天空不再是改造初期單調的運輸飛行器航道。
借來的、以及利用基因庫和活性金屬仿生技術重塑的奇異鳥類，形成了遮天蔽日的壯麗鳥群。
它們羽翼的色彩在雙星光譜和人造光源下變幻莫測，鳴叫聲如同天籟交響。
它們甚至能利用行星上無處不在的**微引力湍流**進行超高效滑翔，在懸空島與瀑布間編織出生命的樂章。
一些特化的金屬生命體（非戰鬥用途），形如巨鵬或流光水母，也在引力流中優雅巡遊，既是生態調節者，也是移動的景觀。
空間門」技術早已成熟，並實現了大規模應用。
在主要行星（包括「永恆熔爐」及其數個被改造完成的宜居帶姊妹行星）的同步軌道上，矗立著由活性金屬諧振晶體構築的巨型環狀結構——**「星穹之門」**。
這些門並非蟲洞般扭曲的通道，其內部空間被強大的**空間曲率穩定場**撫平成近乎絕對平直。
門框本身散發著柔和的銀白色光輝，門內則是一片深邃、平靜、仿佛能一眼望穿億萬公里的星空幕布。
穿梭其中，沒有劇烈的顛簸或感官錯亂，只有一種瞬間跨越星海的奇妙寧靜感。
龐大的運輸艦、資源採集船、甚至民用觀光船，如同溪流匯入江河，有序地通過這些門戶，將改造後的行星緊密連接成一個生機勃勃的「永恆星域」。
在行星地表的關鍵節點（如大型城市、生態保護區樞紐），也設有小型的、用於行星內交通的**「流螢之門」**，其光芒如同螢火蟲群，方便瞬間移動。
地表與懸浮島的生態圈已臻完美。森林不再是單一的綠色，而是覆蓋了從深空紫到熔岩金的奇幻光譜——這是基因編輯與本地稀有礦物元素結合的傑作。
空氣中瀰漫著混合了億萬種花香、清新雨林氣息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來自活性金屬循環系統的潔淨臭氧味道。
奇異的動物漫步林間、翱翔天際、暢遊水底，它們大多溫順，體型優美，色彩斑斕，是生物學家和藝術家合作的巔峰之作。改造的痕跡並未完全消失，
反而被巧妙地融入自然：巨大的、流淌著冷卻液的合金樹幹支撐著參天古木；瀑布源頭可見精密的水循環控制站，
如同自然生長的水晶洞窟；磁盾陣列的節點塔被設計成高聳入雲的螺旋水晶塔，既是功能設施，又是地標景觀。
張陽、維拉、凱恩、陳鎮四人，此刻正置身於主懸空島邊緣一片名為「虹流谷」的廣闊草原。
他們身後，是落差超過萬米的「星淚瀑布」。這道巨瀑並非垂直下落，而是在三分之二處被一個強大的環狀引力透鏡偏折，
水流化作一道橫跨天際的巨大水虹，在「暴君之眼」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光譜，最終如天女散花般輕柔地灑落谷底，
匯入一條蜿蜒流淌、清澈見底、點綴著發光水草的河流。水霧瀰漫在空氣中，形成無數細小的彩虹。
他們圍坐在一個低矮的、由溫控力場維持的烤架旁。
烤架上滋滋作響的，是一種名為「雲羚」的生物，形似羚羊，但體態更加優美修長，毛皮如同流動的月光，
肉質鮮嫩無比。這是維拉團隊在一次「生態考察」中，從某個崇尚自然藝術的邊緣神河體文明那裡「借」來的珍貴物種，如今已成為「永恆星域」的特色美味。
張陽用小刀嫻熟地切下一塊烤得金黃流油的雲羚肉，肉質紋理間仿佛有星光閃爍。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合著烤肉香、青草氣息和水霧的空氣，目光掃過眼前美輪美奐的景色，最後落在三位心腹重臣身上。
「看，」他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千鈞之力，指向那橫貫天際的彩虹瀑布和下方生機勃勃的星球，「誰能想到，一千七百年前，
我們還在那個即將自毀的冰冷母星上掙扎？誰又能想到，七百年前，這裡還深埋在地幔之下，靠著模擬天光苟活？」
他咬了一口肉，咀嚼著，像是在品味這來之不易的勝利果實，「用不了多久了。
等我的空間技術最後一步踏過去，就是我們重返星海，向天使討還血債，為你們，為所有兄弟，帶回真正『未來』的時候了。」
他特意加重了「未來」二字，目光掃過凱恩和陳鎮。
維拉優雅地用特製的餐具切割著食物，接口道，眼中帶著科研者特有的冷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聖杯計劃』持續優化中。基因層面與已知宇宙絕大多數類人神河體文明的兼容性已無理論障礙。
活性金屬仿生細胞對碳基遺傳物質的『接納』和『模擬引導』效率也在提升。
只是…」她頓了頓，「自然受孕的成功率，雖然在頂尖樣本（如我們『借』來的天使次級樣本）上有所突破，但整體仍徘徊在千分之二到三之間。
大規模繁衍…還需要時間或技術上的質變。」 她巧妙地避開了「活體實驗」的敏感詞，用「頂尖樣本」代替。
凱恩吃得滿嘴流油，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大塊肉骨，瓮聲瓮氣地說：
「元首！還等什麼空間突破？我看現在就夠了！就憑咱們現在的艦隊，這『日冕』燒火棍（他拍了拍腰間那把流線型的粒子發射器），
還有陳鎮那能把神變軟腳蝦的『小玩具』！天使星雲外圍那些巡邏隊、資源點，還不是手到擒來？
咱們悄悄摸過去，打槍滴不要，抓了就跑！下面的兄弟們…」他聲音低了些，帶著點憋屈，「…都憋了兩千年了！
那些基因適配度高的『寶貝』們（指少數女性成員），都住在『伊甸聖所』里，兄弟們見一面比申請一次行星級武器試射還難！看著這些雲羚…」他指了指烤架，「…都覺得眉清目秀的！」
張陽沒直接回應凱恩，而是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觀察著瀑布水霧流動規律的陳鎮：
「陳鎮，你是我們中對那些『老古董』底牌看得最透的。說說，如果現在對上烈陽、惡魔，或者…天使的主力，我們有幾成把握？特別是，如果他們那些『主神』出手。」
陳鎮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由活性金屬細絲編織的、用於輔助高維信息觀測的眼鏡（實際是精密儀器），鏡片反射著彩虹的光芒，聲音平緩而理性：
「元首，如果排除『主神』級單位，僅以常規神級文明艦隊和戰士對抗，我們的優勢是碾壓性的。」他調出一個小型全息投影，快速展示著數據模型。
信息層面： 「暗物質信息枷鎖」技術成熟，可快速癱瘓敵方通訊、能量調用、神體驅動。
「基礎力囚籠」原型機已能覆蓋大型旗艦，足以廢掉一艘主力艦及其護衛。
物理層面：我們的戰士個體強度遠超常規神體，「日冕」單兵武器能有效殺傷，「碎星者」軌道炮陣列足以摧毀行星防禦。
艦隊護盾結合了引力偏轉和強相互作用力場，防禦力驚人。
機動性： 「星穹之門」帶來的戰略機動性遠超蟲洞跳躍。
「但是，」陳鎮話鋒一轉，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起來，「關鍵就在於那些『主神』和他們掌控的『規則級』武器。」
烈陽： 「帝鴻坤或潘震，驅動恆星是他們的終極手段。
我們的『恆星扼殺者』還在理論驗證階段。大範圍屏蔽暗位面無法阻止他們直接引爆恆星本身釋放的物理能量（光熱輻射、衝擊波）。
一顆超新星爆發，足以摧毀我們整個『永恆星域』的防禦體系，甚至波及我們的星門網絡。他們…就是移動的星系炸彈。」
惡魔： 「莫甘娜的蟲洞技術登峰造極，她的『惡魔之爪』攻擊詭異莫測。
雖然我們的『信息枷鎖』和『基礎力場』能克制其大部分能力，但她活了數萬年，
難保沒有壓箱底的、不依賴暗位面的『原初虛空』技術，或者更恐怖的基因瘟疫。她的報復心…極強。」
天使： 「這才是最棘手的。凱莎的『神聖知識寶庫』…它不僅僅是個資料庫。
元首您描述過，它似乎能進行超大規模的實時宇宙演算和規則干涉。雖然我們有『枷鎖』能隔絕單個天使與它的連接，但如果是凱莎本人，
或者得到她最高權限授權的神聖雙翼…她們能調動的力量是可怕的。
她們本身就代表著部分『正義秩序』的宇宙規則。而且，天使最可怕的是她們的『洞察之眼』和超強的機動集結能力。一旦我們大規模行動被捕捉到一絲痕跡…」 陳鎮搖了搖頭。
他總結道：「除了天使以及烈陽、惡魔這類擁有明確『主神』和終極威懾手段的大神級文明，
對其他次級神級文明，甚至是一些天使的偏遠據點、資源星，我們確實可以採取『偷獵』策略。
利用我們的信息隱匿、超距機動和單體壓制能力，速戰速決，不留痕跡。凱恩統領的提議…在戰術層面可行。」他看了一眼凱恩。
凱恩立刻來了精神：
「就是嘛！元首你看！陳鎮都說了可行！而且…」他得意地指了指周圍如夢似幻的環境，又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融合了生物絲和活性金屬纖維、既舒適又堅韌的休閒服，「…您再看看咱們這兒！
看看咱們穿的！咱們吃的！天使那幫腦子裡只有戰鬥和教條的鳥人，能想像這是當年那群他們眼裡『醜陋、實用至上』的金屬疙瘩搞出來的？
他們連我們的暗信息都捕捉不到！我們現在走出去，只要不亮傢伙，說我們是哪個愛好和平的藝術文明都有人信！
除了當年在『夢想家』星系遠遠看過我們幾眼的老鳥，還有神聖凱莎和天基王鶴熙，誰認得我們？
他們只知道有個叫赫拉克勒斯的金屬蠻子文明被他們打跑了，說不定早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現在，我們就是『幽靈』！是藏在美景里的利刃！」
張陽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光滑的金屬邊緣，杯中是一種利用懸浮島特殊植物釀造的、泛著星輝的佳釀。
凱恩和陳鎮的話在他腦中盤旋。他理解凱恩的急切，也深知陳鎮分析的精準。
兩千年…對於擁有永恒生命的個體來說不算漫長，但對於一個被繁衍渴望煎熬的集體，每一天都是沉重的壓力。
他看著遠處訓練場上，一些結束訓練的戰士望著「伊甸聖所」方向那渴望又克制的眼神。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決定性的力量：
「凱恩，陳鎮的分析沒錯。現在動手，目標只能是那些『軟柿子』，而且務必隱秘，絕不能打草驚蛇，引來主神的視線。」
他看向凱恩，目光如電，「告訴下面的兄弟們，再忍一忍。最多…一百五十年。我的空間技術，只差最後一道關隘。一旦突破…」
他眼中閃過一絲足以凍結彩虹的寒芒：
「…我們就能在天使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把他們的『神聖花園』變成我們的『狩獵場』。到時候，不是偷偷摸摸抓幾個，而是讓那些高傲的翅膀，成建制地『消失』！
為我們所用！一百五十年，相比兩千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讓大家把這份渴望，再磨礪得更鋒利一些！告訴所有人——耐心，是我們現在最強大的武器！」
凱恩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雖然沒得到立即行動的許可，但元首明確的時限和那描繪的宏偉藍圖，讓他心中的躁動平息了不少，轉而化為更深的期待。
他抓起一大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應道：「是！元首！我親自去說！一百五十年…兄弟們等得起！磨好刀，等著砍天使的翅膀下酒！」
張陽不再言語，目光再次投向那橫貫天際的彩虹飛瀑。水流奔騰不息，帶著粉碎一切阻礙的力量。
這力量，終將撕裂虛偽的正義，為赫拉克勒斯帶回屬於他們的黎明。而腳下這片由鋼鐵意志在宇宙墳場中鑄就的伊甸園，就是他們最完美的偽裝與戰歌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