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四份餃子
第239章 四份餃子
《新民晚報》的受眾實在太，可以說涉及到每個市民家庭。
陸成渝的名氣太響，他的好些小說都是在上海《收穫》雜誌發表的，前一段還剛剛刊發了他的新小說《七缺一殺人事件》。
最最關鍵的是，陸成渝在海外的名氣也響，「向外看」是當前普遍的民眾心理。
可以變相的說，在海外闖出名氣的陸成渝，這時候寫出的什麼文字都是對的，這就是光環的巨大作用。
《萬箭穿心》自連載第一期就爆了，大眾們天然就會把小說里的「小雪」「阮玉玲」與宮雪聯繫起來，順便就要聊起關於宮雪的謠言。
表面上看讓謠言更爆了一把，但這已經是烈火餘威，難以維繫！
隨著連載繼續，坊間的風向又是一變，陸成渝似乎和宮雪有著什麼關係哈，這個似平、似平也可以接受吧，算是一段佳話？
風向變了，這是好事。
可怕的謠言是無法一下消弭的，但可以引導，和陸成渝掛上鉤，開始向著名人逸事方向轉變，殺傷力大減！
宮雪一家在密切關注著事態發展，能切身體會到其中的變化，以前街坊鄰居都是躲著的，慢慢也開始有人打招呼了。
家人們的同事也一樣，個別人甚至會用打趣的口吻打聽，你家宮雪和那個大作家是怎麼回事啊。
這是極好的跡象，一片焦土原本萬物死寂，居然有綠芽露出了腦袋。
終於，淒風苦雨的宮家，有一柱光照了進來！
時間已經到了除夕這天，宮媽媽終於意識到要過年了，趕緊去採買東西，這是前幾天根本不會去想的事！
宮雪對父母說：「我要去見見陸陳渝。」
父母一怔：「他在BJ吧，這時候怎麼過去？」
「不，我感覺他就在上海。」
就算是上海，人海茫茫也找不著啊，宮雪仔細想了想，她和陸成渝有交集的人，主要是白沉導演、劉愛紅大姐。
大過年的，她不好打擾白導，就打給了劉大姐。
宮雪放下電話：「我知道他在哪了，我現在就過去。」
此時已是傍晚，外面一片雪雨濛濛，冷的刺骨，街上已沒有幾個行人。
宮爸爸道：「好，我陪你一塊。」
()))
天已經黑下來，陸成渝一個人坐在302，整個招待所就他一個未歸的旅人了。
上海真是太冷，躲都躲不掉的那種，他決定以後冬天再也不來了。
他只好把全身裹的嚴嚴的，懷裡抱著兩個熱水袋，頭頂的40瓦燈泡，又黃又暗。
此時，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他跑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站著的正是宮雪，明顯瘦了下去，下巴更尖，看起來精神還好。
陸成渝一怔：「你怎麼上來的？沒讓你登記？」
「我爸在登記，我就偷溜上來了。」宮雪來到招待所，大廳接待台空蕩蕩的，只有一名大媽縮在後面打瞌睡。
她一閃身便溜了上來，整幢樓便如無人區，過道暗滲滲的，只有她的腳步聲。
如果換成平時，宮雪是不敢一個人上來的，此時卻不同。
宮雪走進來，看到屋內一片昏黃冷冷清清，鼻子一酸，眼圈一下紅了：「你、你就這樣過年呀？」
「對呀，你們上海真冷。」
宮雪又問：「晚上吃什麼？」
陸成渝指指桌上三個鋁製飯盒：「有好東西，三份餃子，我正愁吃哪個。」
小王編輯、劉愛紅、白沉都邀請他到家裡過年，這麼冷的雪雨天跑來跑去就是受罪，而且吃完年夜飯回來也是問題，多半要睡人家家裡了。
陸成渝拒絕了，結果人家不約而同送了一份餃子。
他一一點過去：「蝦仁餡的、白菜肉餡的、芹菜肉餡的，你們上海過年也是吃餃子？」
宮雪搖搖頭：「我們主要吃湯圓、年糕、八寶飯。」她一伸手，從懷裡也掏出一個鋁製飯盒，「這是我家做的，雞蛋餡的。「
宮媽媽買菜過年已經遲了，全家動手包的是雞蛋餡餃子。
陸成渝看著桌上並排的四份餃子，笑了笑：「有心了，其實我更想嘗嘗湯圓是什麼味。」
宮雪不接這話，只是說：「快吃，趁熱吃，我看著你吃。」
她把飯盒打開推到陸成渝面前，又從懷裡取出一個勺子一雙筷子，兜里取出一小瓶辣椒醬：「我知道你喜歡吃辣，醮這個吃。」
她做的極自然，然後自己坐在床上，和他對望著。
陸成渝說：「這麼多我也吃不了，你也吃。」
「嗯，等你吃完。」
陸成渝把辣椒醬打開，倒了一些在餃子上，嘗了一個，還是熱的。
宮雪一路都揣在懷裡，生怕冷了。
她定定的望著他，眼睛一眨不眨，陸成渝吃餃子的動作那般熟悉，似乎曾經見過，或許是在夢裡，或許是前世。
陸成渝把其他餡的餃子也吃了一些，拍拍肚子：「飽了，過年能一口氣吃上四種餡的餃子，奢侈啊。」
他起身取暖壺給自己和宮雪倒開水。
等他回身，發現宮雪已經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就拿著那雙筷子吃起餃子來，一口一，淚水一滴一滴，都淌到了餃子裡。
陸成渝默默看著，也沒有勸，只是推了一杯水過去，自己也一口一口喝著。
兩人沒再說話，時間似乎凝滯，宮雪放下筷子，輕聲道：「這是我這幾天吃的最飽的一次。」她語氣平淡，聲音卻是顫的，滿腔的心酸和委屈。
陸成渝一直沒去見見她，就是不知道怎麼安慰，此時此刻同樣如此，他想了想，把挎包從床頭取過來，取出一本雜誌里夾著的兩頁紙。
其中一張是火車上趙大廚給的手寫菜單，他說：「這是趙師傅讓我給你的，就是上次我們在火車餐車遇到的大廚。他讓我帶句話，他們整個乘務組都支持你。」
宮雪默默接了過去，淚水如泉淌了下來，菜單上有陸成渝的簽名，也有她的，她寫下的那句「唯有緣分長存」，卻是應在了當下啊！
陸成渝又遞上另一張紙：「這是你夾在我稿紙里的歌詞，我想，再回贈給你。」
宮雪看著這些熟悉的字跡：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韻依依一聲聲如泣如訴，如悲啼。「
恰是她此前的心境寫照！
幸好，峰迴路轉，後半部是昂揚的：
「一聲聲如頌如歌，如贊禮讚的是，將軍拔劍南天起我願做長風，繞戰旗！「
這也正是她當下的心境寫照。
中間一句「千古知音最難覓」，才是她的心聲，她感覺最難覓的已經尋覓到了。
這頁歌詞，是宮雪在拍攝《三個女人的車站》離別時，從陸成渝的稿紙中抽了一頁，替換進去的，當時的心情很難描述。
這頁歌詞，陸成渝沒有發現，是楊憲益、戴乃迭夫婦在翻譯的時候發現的，戴乃迭還笑稱：這是一首好詩，可以翻譯給外國人看。
這只是笑言，陸成渝只好當場按前後文又補了一頁，情節沒有大的變化，行文方式和段落結構肯定是無法復原的。
這導致《七缺一殺人事件》的中文版和英文版在某一頁上發生了較大偏離，也不知將來會不會被某位文學研究者發現。
宮雪心裡有旋律浮起，正是那句「將軍拔劍南天起，我願做長風繞戰旗！」
這是她在此時此刻最想表達給陸成渝的，但是，她不能表達！
宮雪道：「我，唱首歌給你聽吧。」
她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張報紙，正是1983年除夕夜的《新民晚報》，新出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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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晚報》的受眾實在太，可以說涉及到每個市民家庭。
陸成渝的名氣太響，他的好些小說都是在上海《收穫》雜誌發表的，前一段還剛剛刊發了他的新小說《七缺一殺人事件》。
最最關鍵的是，陸成渝在海外的名氣也響，「向外看」是當前普遍的民眾心理。
可以變相的說，在海外闖出名氣的陸成渝，這時候寫出的什麼文字都是對的，這就是光環的巨大作用。
《萬箭穿心》自連載第一期就爆了，大眾們天然就會把小說里的「小雪」「阮玉玲」與宮雪聯繫起來，順便就要聊起關於宮雪的謠言。
表面上看讓謠言更爆了一把，但這已經是烈火餘威，難以維繫！
隨著連載繼續，坊間的風向又是一變，陸成渝似乎和宮雪有著什麼關係哈，這個似平、似平也可以接受吧，算是一段佳話？
風向變了，這是好事。
可怕的謠言是無法一下消弭的，但可以引導，和陸成渝掛上鉤，開始向著名人逸事方向轉變，殺傷力大減！
宮雪一家在密切關注著事態發展，能切身體會到其中的變化，以前街坊鄰居都是躲著的，慢慢也開始有人打招呼了。
家人們的同事也一樣，個別人甚至會用打趣的口吻打聽，你家宮雪和那個大作家是怎麼回事啊。
這是極好的跡象，一片焦土原本萬物死寂，居然有綠芽露出了腦袋。
終於，淒風苦雨的宮家，有一柱光照了進來！
時間已經到了除夕這天，宮媽媽終於意識到要過年了，趕緊去採買東西，這是前幾天根本不會去想的事！
宮雪對父母說：「我要去見見陸陳渝。」
父母一怔：「他在BJ吧，這時候怎麼過去？」
「不，我感覺他就在上海。」
就算是上海，人海茫茫也找不著啊，宮雪仔細想了想，她和陸成渝有交集的人，主要是白沉導演、劉愛紅大姐。
大過年的，她不好打擾白導，就打給了劉大姐。
宮雪放下電話：「我知道他在哪了，我現在就過去。」
此時已是傍晚，外面一片雪雨濛濛，冷的刺骨，街上已沒有幾個行人。
宮爸爸道：「好，我陪你一塊。」
()))
天已經黑下來，陸成渝一個人坐在302，整個招待所就他一個未歸的旅人了。
上海真是太冷，躲都躲不掉的那種，他決定以後冬天再也不來了。
他只好把全身裹的嚴嚴的，懷裡抱著兩個熱水袋，頭頂的40瓦燈泡，又黃又暗。
此時，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他跑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站著的正是宮雪，明顯瘦了下去，下巴更尖，看起來精神還好。
陸成渝一怔：「你怎麼上來的？沒讓你登記？」
「我爸在登記，我就偷溜上來了。」宮雪來到招待所，大廳接待台空蕩蕩的，只有一名大媽縮在後面打瞌睡。
她一閃身便溜了上來，整幢樓便如無人區，過道暗滲滲的，只有她的腳步聲。
如果換成平時，宮雪是不敢一個人上來的，此時卻不同。
宮雪走進來，看到屋內一片昏黃冷冷清清，鼻子一酸，眼圈一下紅了：「你、你就這樣過年呀？」
「對呀，你們上海真冷。」
宮雪又問：「晚上吃什麼？」
陸成渝指指桌上三個鋁製飯盒：「有好東西，三份餃子，我正愁吃哪個。」
小王編輯、劉愛紅、白沉都邀請他到家裡過年，這麼冷的雪雨天跑來跑去就是受罪，而且吃完年夜飯回來也是問題，多半要睡人家家裡了。
陸成渝拒絕了，結果人家不約而同送了一份餃子。
他一一點過去：「蝦仁餡的、白菜肉餡的、芹菜肉餡的，你們上海過年也是吃餃子？」
宮雪搖搖頭：「我們主要吃湯圓、年糕、八寶飯。」她一伸手，從懷裡也掏出一個鋁製飯盒，「這是我家做的，雞蛋餡的。「
宮媽媽買菜過年已經遲了，全家動手包的是雞蛋餡餃子。
陸成渝看著桌上並排的四份餃子，笑了笑：「有心了，其實我更想嘗嘗湯圓是什麼味。」
宮雪不接這話，只是說：「快吃，趁熱吃，我看著你吃。」
她把飯盒打開推到陸成渝面前，又從懷裡取出一個勺子一雙筷子，兜里取出一小瓶辣椒醬：「我知道你喜歡吃辣，醮這個吃。」
她做的極自然，然後自己坐在床上，和他對望著。
陸成渝說：「這麼多我也吃不了，你也吃。」
「嗯，等你吃完。」
陸成渝把辣椒醬打開，倒了一些在餃子上，嘗了一個，還是熱的。
宮雪一路都揣在懷裡，生怕冷了。
她定定的望著他，眼睛一眨不眨，陸成渝吃餃子的動作那般熟悉，似乎曾經見過，或許是在夢裡，或許是前世。
陸成渝把其他餡的餃子也吃了一些，拍拍肚子：「飽了，過年能一口氣吃上四種餡的餃子，奢侈啊。」
他起身取暖壺給自己和宮雪倒開水。
等他回身，發現宮雪已經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就拿著那雙筷子吃起餃子來，一口一，淚水一滴一滴，都淌到了餃子裡。
陸成渝默默看著，也沒有勸，只是推了一杯水過去，自己也一口一口喝著。
兩人沒再說話，時間似乎凝滯，宮雪放下筷子，輕聲道：「這是我這幾天吃的最飽的一次。」她語氣平淡，聲音卻是顫的，滿腔的心酸和委屈。
陸成渝一直沒去見見她，就是不知道怎麼安慰，此時此刻同樣如此，他想了想，把挎包從床頭取過來，取出一本雜誌里夾著的兩頁紙。
其中一張是火車上趙大廚給的手寫菜單，他說：「這是趙師傅讓我給你的，就是上次我們在火車餐車遇到的大廚。他讓我帶句話，他們整個乘務組都支持你。」
宮雪默默接了過去，淚水如泉淌了下來，菜單上有陸成渝的簽名，也有她的，她寫下的那句「唯有緣分長存」，卻是應在了當下啊！
陸成渝又遞上另一張紙：「這是你夾在我稿紙里的歌詞，我想，再回贈給你。」
宮雪看著這些熟悉的字跡：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韻依依一聲聲如泣如訴，如悲啼。「
恰是她此前的心境寫照！
幸好，峰迴路轉，後半部是昂揚的：
「一聲聲如頌如歌，如贊禮讚的是，將軍拔劍南天起我願做長風，繞戰旗！「
這也正是她當下的心境寫照。
中間一句「千古知音最難覓」，才是她的心聲，她感覺最難覓的已經尋覓到了。
這頁歌詞，是宮雪在拍攝《三個女人的車站》離別時，從陸成渝的稿紙中抽了一頁，替換進去的，當時的心情很難描述。
這頁歌詞，陸成渝沒有發現，是楊憲益、戴乃迭夫婦在翻譯的時候發現的，戴乃迭還笑稱：這是一首好詩，可以翻譯給外國人看。
這只是笑言，陸成渝只好當場按前後文又補了一頁，情節沒有大的變化，行文方式和段落結構肯定是無法復原的。
這導致《七缺一殺人事件》的中文版和英文版在某一頁上發生了較大偏離，也不知將來會不會被某位文學研究者發現。
宮雪心裡有旋律浮起，正是那句「將軍拔劍南天起，我願做長風繞戰旗！」
這是她在此時此刻最想表達給陸成渝的，但是，她不能表達！
宮雪道：「我，唱首歌給你聽吧。」
她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張報紙，正是1983年除夕夜的《新民晚報》，新出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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