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芍藥與鈴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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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芍藥與鈴蘭

  陸成渝等主創興奮的來到二樓,會議室是特意空出來的一間宿舍,正對著樓梯。

  幾人有的坐在床上,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著窗,觀看宮雪表演。

  大家還特意把燈光架起來,為了看清宮雪的面部細節,陸成渝還問要不要找演員來配合,她拒絕了。

  宮雪醞釀情緒的時間很長,大家沒有不耐煩,只見她突然睜開眼睛,說了一句:「面對張強的時候。」

  就見她突然笑了,笑容極具張力,帶有層層推進的感覺,盡情張揚,有一種「凌亂之美」。

  陸成渝無法判斷這樣表演好還是不好,只感覺很美,腦海中一下想到了芍藥,盛開時肆意舒展,呈波浪狀散開,凌亂又張揚。

  光這個笑容,就是頂級驚艷。

  大家都不敢出聲,就見她笑容慢慢收斂,又開始醞釀情緒。

  過了二十多分鐘,她閉著眼晴說:「面對陳清的時候。」

  宮雪眼睛張開,長長的睫毛低垂,微微顫動,同樣是笑,卻極為含蓄,似乎無法完全綻放,我見猶憐。

  陸成渝腦海中一下想到了鈴蘭,這是一種小型花朵,白色鐘形小花成串下垂,花瓣閉合如鈴鐺,僅頂端微開,露出纖細的花蕊。

  此種花開放的靈動而含蓄,單朵花始終保持鍾狀,無法完全展開,仿佛「藏著不肯訴說的秘密」。

  兩種笑容對比著看,簡直是絕了,陸成渝只恨沒有相機拍下來,太捧太美了!

  他隱隱猜到宮雪的用意,又無法完全抓不住,這一刻她顯得特別神秘。

  白沉導演沒有表態,緩緩道:「大家都說說想法。」

  副導演說道:「第一個笑容,熱烈奔放,像太陽,第二個笑容含蓄優雅,似月光。」

  大家紛紛點頭,又抓住了一些,兩個笑容正好對應了張強、陳清兩個象徵符號。

  攝影師說:「我感覺兩個笑容另有深意,第一個笑容看似熱烈,卻是亂的;第二個笑容看似含蓄,卻是深沉的。」

  陸成渝點點頭,攝影師果然有一雙犀利的眼晴,他剛才被宮雪的笑容驚到了,也有這種感覺。

  白沉導演接話:「第二個笑不是深沉,而是略帶淒涼。這樣反推,第一個笑容背後隱藏的應當是仿徨。」

  熱烈奔放下的一絲彷徨,含蓄優雅下的一絲淒涼。

  再聯想她剛才分別面對的是直率的獸醫張強、內斂的詩人陳清,全都對上了!

  張強讓周漁看到了陽光,所以她笑的熱烈奔放,又彷徨,所以是一種凌亂的美。

  陳清是周漁心底的月光,所以她笑的含蓄雅致,又有一絲淒涼,笑容無法徹底綻放,因為「藏著秘密」。

  陸成渝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這是結合了大家的觀點,三人紛紛點頭,更想聽宮雪的想法。

  宮雪相當吃驚,陸成渝說到她心裡了,不由想起那句歌詞「人生難得一知己」。

  她想了想,說道:「我覺得既然周漁對陳清、張強都投入了感情,見面的時候應當是會笑的。」

  「但笑容會不同,不同的笑折射出她不同的內心世界。」

  大家紛紛點頭,宮雪又說:「陸編劇曾經對我提到反差感,我想周漁面對他們的時候也是有反差感的。」

  陸成渝一嘆,他當時是在說小鳳仙男裝漂亮,無意提了一句,就讓她記住了。

  宮雪又說:「我認為反差有兩層意思。周漁在分別面對陳清和張強的時候,同樣是笑,但笑的要有反差,這個剛才已經說過了。」

  「還有一層,面對同一個人、同一個笑的時候也要有反差,熱烈的笑和仿徨的內心形成反差,

  含蘊的笑與淒涼的心境形成反差。」

  兩種笑容四種意境,裡面的變化就太多了,而且很具隱喻味道,正好對上陳清和張強兩個愛情象徵。

  宮雪的解構已經超出原著設定,是真正的二次創作,獨屬於她的二次創作。

  不管周漁這個角色塑造的成功與否,她自己已經突破了!

  白沉默默點頭,目光一一掃向眾人,他還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攝影師搶著說:「我的鏡頭能抓住這些細節,加上背景、配音、燈光和打扮,肯定能讓觀眾看明白的。」他又補了一句,「這些將是經典鏡頭,我可以肯定!」


  副導演連連點頭:「我沒有什麼可說的,只有讚嘆。」

  白沉又看向陸成渝,他說:「她已經超越了小說和劇本的設定,形成了自己的演繹方法,我無話可說。」

  白沉用力一點頭:「好,就這麼拍!」

  陸成渝也說:「嗯,有問題我們兜著。」

  宮雪笑了,她很喜歡這樣的工作氛圍,幾位劇組核心說放手讓她去演,就真的放手了,這是沉甸甸的信任!

  她再次加入拍攝,已經有了控場效果,甚至把兩名男演員帶動了。

  她既是演員,也是電影主創,

  劇組全體被驚到了,還是那個宮雪,又不是原來的宮雪,大家可以肯定,不是電影為她增色,

  而是她為電影增色。

  已經有人私下在嘀咕,上影廠的頭牌怕是要搶起來了。

  陸成渝心想,這就是閉關修煉的成果嗎?宮雪已經隱隱站在山巔,風華絕代啊。

  在宮雪的帶動下,劇組情緒高漲,人人都帶著笑,幹活特別有勁。

  三個女人一台戲,這是一場絕好的大戲!

  陸成渝在工作之餘也開始寫新小說了,也許是受到宮雪突破的感染,他寫的比較順利。

  一來是因為這個故事其實在他腦海里潛藏了好長時間,只是靈感一直沒有觸發;二來是因為他前世看的推理小說給了巨大幫助。

  他每寫出一部分,宮雪都會拿過去看,她現在的狀態很好,反而最好不要天天沉浸在劇情里,

  看這種推理小說是她的喜好,也是一種心理調節。

  女同志的思維比較跳躍,宮雪驚嘆之餘提出一個問題:「上次拍《四等小站》的時候,你寫《今夜有暴風雪》;這次拍《三個女人的車站》,你寫《七缺一殺人事件》。你的靈感怎麼總是跟著電影來的?」

  聽,陸成渝無法回答。

  宮雪又問:「我們下一次合作拍戲的時候,你又會寫什麼?很期待。」

  這個問題更妙,陸成渝同樣沒法回答。

  宮雪對他的不同,陸成渝怎麼會看不出來,只是兩人都很有尺度,小心翼翼的不去觸碰,

  陸成渝有一種預感,以後合作的可能性很小,因為兩人都會本能的想避開對方。

  他笑道:「還是拍好你的周漁吧,她將不再彷徨。」

  時間過得很快,拍攝即將迎來一場重頭戲:

  周漁一如既往奔走於甘泉站、重陽站,她的愛情之花綻放的太過猛烈,如同曇花,轉瞬枯萎。

  周漁遇到了火車脫軌,司機提前剎車,只是緩慢傾倒,一場不該造成重大傷亡的事故,她是唯一消逝的人。

  這不是事故原因,是她自己的原因,她累了,不想再飄泊與選擇了。

  拍攝開始,陸成渝站在火車上觀看,看到宮雪穿著一身極漂亮的連衣裙。

  當火車翻轉時,她的表情變得堅毅,撞向了一處鐵角,在最漂亮的時候香消玉殞,逝去的時候,卻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這些鏡頭不是一口氣拍的,陸成渝明知是在演戲,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還是被震住了。

  這一刻,他已經分不清躺在血里的女人,是周漁還是宮雪—

  四周響起掌聲,陸成渝終於回過神來,他重重的鬆了一口氣:還好,只是一場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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