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當年的地方
第167章 當年的地方
大年初八，陸成渝踏上了前往北大荒的火車。
劇組在年前其實已經開撥，布置拍攝場地，演員們過去體驗生活，只是過年的時候回來了幾天。陸成渝算是最晚的了，孤身一人趕去和大部隊會合。
朱霖大大方方來到火車站相送，和李繡雲、陸蘭新有說有笑。
前兩天，陸成渝和朱霖還分別到兩邊父母家吃過飯，她角色切換很快，就連陸成渝的行李也是她收拾的。
家人已經習慣陸成渝天南海北到處跑，沒有什麼特別交待的。
朱霖曾經想問問宮雪的事，後來聽陸成渝說了電影開拍的整個過程，相當波折。
想想也就算了，他很不容易也自有分寸，何必自尋煩惱。
這次拍攝地在八五一農場，和拍攝《今夜有暴風雪》的八五二農場相隔百里，已經不在寶清縣境內，而是在隔壁的密山縣。
該農場也不屬於撓力河水系的蛤通河流域，只有部分區域屬於撓力河水系。
農場範圍內的河流有七虎林河、阿布沁河，其中七虎林河發源於完達山脈老龍背和老崗山，橫貫農場，是烏蘇里江一級支流。
因此，八五一農場屬於平原和濕地相結合的地貌，和小說里的環境略有不同，更貼合實際，如此才能通火車。
陸成渝沒有直奔目的地，而是繞了一個大彎，先到了嫩江平原，自己插隊的地方。
電影《今夜有暴風雪》曾經起過風波，陸成渝還沒出手，就被他的知青戰友化解了。
《一封勞改知青的來信》引發的反響是相當大的，加上留在當地的知青戰友背書，等於給陸成渝豎立了一個極為正面的知青形象，於情於理都要過來表示感謝。
陸成渝所在連隊有187名知青，留在當地的很少，他要見的戰友名叫楊智，青年雜誌來核實情況的時候，正是他幫著背書。
楊智當知青的時間很長，已經將近三十歲，無法適應返城生活了，選擇留在當地。
他後來通過努力到了當地鄉鎮中學教書，已經徹底融入了插隊所在地。
陸成渝多方打聽找到這所中學，中學位於鎮子角落，正是放寒假時節，一幢孤伶伶的樓立在雪地里。
他還擔心楊智回家過年了，一打聽居然就在學校。
陸成渝踩著雪地來到學校大門，聽到門房處有人聲，敲了敲，開門的正是楊智。
楊智無事可干，正在門房處和看守大爺抽菸聊天，見到陸成渝猛的了一下，接著大叫起來：「成渝，真的是你！」
陸成渝一把抱住他：「我來看看你。」
楊智極為激動：「三年了，連里只有三位戰友來過！」
當年就在返城的時刻，知青連隊一幫年輕人太過興奮，衝動之下把帶不走的東西燒掉，結果把房子點著了，還燒了倉庫，數人犧牲，數人被抓。
落得個一地雞毛，灰頭土臉之下無人想回憶這段往事，回城後如水滴消失在人海中，少有來往楊智極為興奮，說道：「去年聽說你在附近拍電影，老李召集了幾個戰友去看你，可恨我有事沒去成。」
由此可見，留在當地的知青反而常有來往，而且不限於同一連隊，時空的遠近意味著人與人的遠近。
陸成渝內心激動，用力拍著他：「沒事，沒事，我來看你們了。」
「我馬上去鎮上給大家打電話。」
「不用不用，大過年的，我們到縣裡聚一聚吧，來不來的都行。」
「成，咱們先嶗嶗。」楊智相當高興，給看門大爺介紹道，「王大爺，他叫陸成渝，咱們連隊出來的，全國有名的大作家！」
王大爺相當緊張：「這個，要不要給鎮上、縣上報告一下？」
陸成渝連忙攔住：「我是出差拐過來的，馬上要走。」
「這麼著急哇。」王大爺趕緊拿出手捲菸，想想不對，又從抽屜里翻出一包紅雙喜，「陸作家，抽這個。」
當地抽紅雙喜的比較少，比較正式的一般是哈爾濱、大慶、大生產，大爺這是為了過年喜慶專門備了一包。
陸成渝笑著接了一根，三人樂呵呵的抽著，他就問楊智：「你家是湖南的吧，過年沒回去？」
楊智笑了笑：「回了兩天，那邊太濕冷，已經呆不慣了。」這個不習慣不止是氣候，還包括了人情關係。
陸成渝問：「成家了沒？有孩子沒？」
楊智的臉在煙霧當中有些模糊，笑呵呵的道：「年前有人介紹了個姑娘，腳不太利索，我正犯嘀咕呢。」
王大爺在一邊表情有些古怪，人家姑娘腳確實有些不利落，但楊智說反了，是對方不太看得上他。
楊智臉上有著大片灼傷，學生們都喊他「青面獸」，結婚是個大難題。
這個傷，正是當年那場火災的創傷。
楊智似乎意識到這個，摸了摸臉，自嘲道：「我這算是好的，當年可是倒下了好幾位戰友。」
陸成渝在心裡默默的說，也包括他。
那場火災起因有意外，就是幾個年輕人興奮到昏了頭，把帶不走的東西燒著玩，和高考結束學生們撕課本是一個概念。
結果燒成了片，這也不算什麼大罪，知青住的地方能有什麼值錢的？就是一些糧食和少量生產物資。
偏偏大家一腔熱血，撲上去救火，又不掌握正確方法，死傷好幾個，小禍成了中禍，中禍成了大禍。
一場返城狂歡，成了四散飄伶。
屋子裡的氣氛有些壓抑，陸成渝站起來：「走，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兩人出了門，操場上一片白雪，只有一行足跡從教學樓通向門房，兩人就在足跡指引下往回走。
學校就這麼一幢樓，一共三層，下面兩層是教室，第三層是老師辦公室，也是教室那種大通格局，其中兩間被隔成了幾個單身宿舍。
楊智就住在其中一個，很狹小，東西堆的沒地方站人。
他有些尷尬：「瞧瞧，都沒地方坐。」
陸成渝道：「咱們去知青點看看。」
楊智就用一輛破自行車載著他，知青點離鎮子也就是公社二十多公里，在寒風下騎行困難，一如他們當年到來的時候。
他們屬於兵團知青，後來轉製成農場知青，一直以連隊形式開展勞動生產，互稱戰友。
看起來似乎比插隊知青條件更好，其實要看地方，建設兵團往往在東北、西北、西南惡劣之地，有些條件差的讓人想到都怕。
陸成渝來到地方，看著眼前的景象。
大雪之下一片殘瓦，當年火災的痕跡就這樣保留著，有些沒有徹底倒塌的屋子倒是用木架子圍了起來，成了牛棚。
當年，一群年輕人在此勞動學習，熱情似火，歌聲不斷，仿佛就在眼前。
楊智解釋道：「這裡原屬國營農場三分場，現在劃歸地方了。」
陸成渝點點頭，這個轉制過程他經歷過，但劃歸地方就不知道了。
他問：「李再成現在情況怎麼樣？」
李再成就是寫《一封勞動知青的來信》的那位戰友，當時抓了好幾個人，他是其中之一，判的算輕的。
楊智道：「起初我們有去看過，他不同意見面。還有人寄了錢物，也被退了回來，之後就沒聽說誰再和他有聯繫。」
陸成渝有些悵然，李再成還在為當年之事愧疚。
接著，楊智又說：「他在雜誌上發表來信之後，我聽說又有人去看過，這次見到面了，他同樣不收東西，只是說他得到減刑了，再過一兩年就能出來。」
陸成渝精神一振：「表現良好？」
楊智滿臉微笑的看著他：「他減刑和你有關。」
「我？」
「他寫的那封信非常轟動，得到上面表揚，因此減刑。」
此時減刑還不規範，李再成的行為得到巨大關注和讚賞，可以視為改造成效大，減刑意外又不意外。
陸成渝輕舒一口氣：「這是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他又道：「走，我們回去，向縣裡報告。」
「報告什麼？」
「王大爺說的對，我來了，總要報告縣裡的。」陸成渝這樣做自然是有目的。
大年初八，陸成渝踏上了前往北大荒的火車。
劇組在年前其實已經開撥，布置拍攝場地，演員們過去體驗生活，只是過年的時候回來了幾天。陸成渝算是最晚的了，孤身一人趕去和大部隊會合。
朱霖大大方方來到火車站相送，和李繡雲、陸蘭新有說有笑。
前兩天，陸成渝和朱霖還分別到兩邊父母家吃過飯，她角色切換很快，就連陸成渝的行李也是她收拾的。
家人已經習慣陸成渝天南海北到處跑，沒有什麼特別交待的。
朱霖曾經想問問宮雪的事，後來聽陸成渝說了電影開拍的整個過程，相當波折。
想想也就算了，他很不容易也自有分寸，何必自尋煩惱。
這次拍攝地在八五一農場，和拍攝《今夜有暴風雪》的八五二農場相隔百里，已經不在寶清縣境內，而是在隔壁的密山縣。
該農場也不屬於撓力河水系的蛤通河流域，只有部分區域屬於撓力河水系。
農場範圍內的河流有七虎林河、阿布沁河，其中七虎林河發源於完達山脈老龍背和老崗山，橫貫農場，是烏蘇里江一級支流。
因此，八五一農場屬於平原和濕地相結合的地貌，和小說里的環境略有不同，更貼合實際，如此才能通火車。
陸成渝沒有直奔目的地，而是繞了一個大彎，先到了嫩江平原，自己插隊的地方。
電影《今夜有暴風雪》曾經起過風波，陸成渝還沒出手，就被他的知青戰友化解了。
《一封勞改知青的來信》引發的反響是相當大的，加上留在當地的知青戰友背書，等於給陸成渝豎立了一個極為正面的知青形象，於情於理都要過來表示感謝。
陸成渝所在連隊有187名知青，留在當地的很少，他要見的戰友名叫楊智，青年雜誌來核實情況的時候，正是他幫著背書。
楊智當知青的時間很長，已經將近三十歲，無法適應返城生活了，選擇留在當地。
他後來通過努力到了當地鄉鎮中學教書，已經徹底融入了插隊所在地。
陸成渝多方打聽找到這所中學，中學位於鎮子角落，正是放寒假時節，一幢孤伶伶的樓立在雪地里。
他還擔心楊智回家過年了，一打聽居然就在學校。
陸成渝踩著雪地來到學校大門，聽到門房處有人聲，敲了敲，開門的正是楊智。
楊智無事可干，正在門房處和看守大爺抽菸聊天，見到陸成渝猛的了一下，接著大叫起來：「成渝，真的是你！」
陸成渝一把抱住他：「我來看看你。」
楊智極為激動：「三年了，連里只有三位戰友來過！」
當年就在返城的時刻，知青連隊一幫年輕人太過興奮，衝動之下把帶不走的東西燒掉，結果把房子點著了，還燒了倉庫，數人犧牲，數人被抓。
落得個一地雞毛，灰頭土臉之下無人想回憶這段往事，回城後如水滴消失在人海中，少有來往楊智極為興奮，說道：「去年聽說你在附近拍電影，老李召集了幾個戰友去看你，可恨我有事沒去成。」
由此可見，留在當地的知青反而常有來往，而且不限於同一連隊，時空的遠近意味著人與人的遠近。
陸成渝內心激動，用力拍著他：「沒事，沒事，我來看你們了。」
「我馬上去鎮上給大家打電話。」
「不用不用，大過年的，我們到縣裡聚一聚吧，來不來的都行。」
「成，咱們先嶗嶗。」楊智相當高興，給看門大爺介紹道，「王大爺，他叫陸成渝，咱們連隊出來的，全國有名的大作家！」
王大爺相當緊張：「這個，要不要給鎮上、縣上報告一下？」
陸成渝連忙攔住：「我是出差拐過來的，馬上要走。」
「這麼著急哇。」王大爺趕緊拿出手捲菸，想想不對，又從抽屜里翻出一包紅雙喜，「陸作家，抽這個。」
當地抽紅雙喜的比較少，比較正式的一般是哈爾濱、大慶、大生產，大爺這是為了過年喜慶專門備了一包。
陸成渝笑著接了一根，三人樂呵呵的抽著，他就問楊智：「你家是湖南的吧，過年沒回去？」
楊智笑了笑：「回了兩天，那邊太濕冷，已經呆不慣了。」這個不習慣不止是氣候，還包括了人情關係。
陸成渝問：「成家了沒？有孩子沒？」
楊智的臉在煙霧當中有些模糊，笑呵呵的道：「年前有人介紹了個姑娘，腳不太利索，我正犯嘀咕呢。」
王大爺在一邊表情有些古怪，人家姑娘腳確實有些不利落，但楊智說反了，是對方不太看得上他。
楊智臉上有著大片灼傷，學生們都喊他「青面獸」，結婚是個大難題。
這個傷，正是當年那場火災的創傷。
楊智似乎意識到這個，摸了摸臉，自嘲道：「我這算是好的，當年可是倒下了好幾位戰友。」
陸成渝在心裡默默的說，也包括他。
那場火災起因有意外，就是幾個年輕人興奮到昏了頭，把帶不走的東西燒著玩，和高考結束學生們撕課本是一個概念。
結果燒成了片，這也不算什麼大罪，知青住的地方能有什麼值錢的？就是一些糧食和少量生產物資。
偏偏大家一腔熱血，撲上去救火，又不掌握正確方法，死傷好幾個，小禍成了中禍，中禍成了大禍。
一場返城狂歡，成了四散飄伶。
屋子裡的氣氛有些壓抑，陸成渝站起來：「走，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兩人出了門，操場上一片白雪，只有一行足跡從教學樓通向門房，兩人就在足跡指引下往回走。
學校就這麼一幢樓，一共三層，下面兩層是教室，第三層是老師辦公室，也是教室那種大通格局，其中兩間被隔成了幾個單身宿舍。
楊智就住在其中一個，很狹小，東西堆的沒地方站人。
他有些尷尬：「瞧瞧，都沒地方坐。」
陸成渝道：「咱們去知青點看看。」
楊智就用一輛破自行車載著他，知青點離鎮子也就是公社二十多公里，在寒風下騎行困難，一如他們當年到來的時候。
他們屬於兵團知青，後來轉製成農場知青，一直以連隊形式開展勞動生產，互稱戰友。
看起來似乎比插隊知青條件更好，其實要看地方，建設兵團往往在東北、西北、西南惡劣之地，有些條件差的讓人想到都怕。
陸成渝來到地方，看著眼前的景象。
大雪之下一片殘瓦，當年火災的痕跡就這樣保留著，有些沒有徹底倒塌的屋子倒是用木架子圍了起來，成了牛棚。
當年，一群年輕人在此勞動學習，熱情似火，歌聲不斷，仿佛就在眼前。
楊智解釋道：「這裡原屬國營農場三分場，現在劃歸地方了。」
陸成渝點點頭，這個轉制過程他經歷過，但劃歸地方就不知道了。
他問：「李再成現在情況怎麼樣？」
李再成就是寫《一封勞動知青的來信》的那位戰友，當時抓了好幾個人，他是其中之一，判的算輕的。
楊智道：「起初我們有去看過，他不同意見面。還有人寄了錢物，也被退了回來，之後就沒聽說誰再和他有聯繫。」
陸成渝有些悵然，李再成還在為當年之事愧疚。
接著，楊智又說：「他在雜誌上發表來信之後，我聽說又有人去看過，這次見到面了，他同樣不收東西，只是說他得到減刑了，再過一兩年就能出來。」
陸成渝精神一振：「表現良好？」
楊智滿臉微笑的看著他：「他減刑和你有關。」
「我？」
「他寫的那封信非常轟動，得到上面表揚，因此減刑。」
此時減刑還不規範，李再成的行為得到巨大關注和讚賞，可以視為改造成效大，減刑意外又不意外。
陸成渝輕舒一口氣：「這是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他又道：「走，我們回去，向縣裡報告。」
「報告什麼？」
「王大爺說的對，我來了，總要報告縣裡的。」陸成渝這樣做自然是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