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假道伐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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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說太長,陸成渝只是讀了一個開頭,父親陸明遠點評道:「你以前寫的太深刻揪心,還是這個好,人民群眾喜聞樂見。」

  姐夫趙鐵軍也說:「這是咱們鐵路人自己的詩篇,我仿佛看到了好些同事的影子。」

  母親李繡雲得意的說:「也不看看我給兒子起的名字,成渝,可不就是鐵路!」

  陸明遠弱弱的看她一眼,小聲說:「也有我一半功勞好吧。」

  李繡雲這次沒有反駁丈夫,而是面帶微笑,仿佛想起了當年時光。

  陸蘭新嘆道:「可惜朱霖同志不在,不然可以連夜送給她看。」

  這又是一番回憶,陸成渝最初寫作的目的不單純,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追求朱霖,還在晚上陪著姐姐去送稿。

  大家聽了都笑,有感慨有幸福,生活就是如此。

  陸成渝覺得心頭很暖,小說不僅僅是為了引發社會思考,更是平民百姓的生活調味劑,正如此時此刻。

  第二天,陸成渝再次來到車務段。

  張段長神情萎靡,精神亢奮,見到他就大叫:「好,好啊,比《四等小站》還要好!」

  《四等小站》是以點帶面,《南來北往》是一條縱貫線,趣味性和故事性要強很多,這是題材問題,前者的正面性大於趣味性,後者則是將正面性隱藏在日常工作當中,更加接地氣。

  張段長意氣風發啊:「你掛職鍛鍊實在是太有成效了,咱們幹部就要像你一樣深入一線,我一直鼓勵年輕幹部到最累最苦的一線去,現在看來是出了一點成績的,我會向上面報告!」

  陸成渝沒想到他的彎能拐這麼大,這是把小說往他的政績上靠啊,有水平。

  他不介意如此,這篇小說的另一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在「鐵老大」的懷抱里更自在,你好我好,寶寶才好。

  「生動,有趣,兩代鐵路人的苦與樂、笑與悲,都濃縮在小說里了,比一萬句口號都管用!就該給全國人民看看咱們的精神面貌!」

  「這讓我想起了當年的《夜走靈官峽》,短短一篇就豎立起了鐵路工人的硬骨頭形象,還有鐵路後代的樂觀向上。你這小說更加豐富,搭起了更大的架子,就是一幅幅生活畫卷!」

  《夜走靈官峽》是教科書級別的短篇小說,全國轟動,鐵路人更是人人傳誦,可謂:有鐵軌處,皆讀此文。

  小說是作者以1954年寶成鐵路建設為背景創作的,發表於1958年元旦,一對小兄妹「寶成」「成渝」,還有懸崖上、風雪中鐵路工人的形象,刻進了鐵路人的基因。

  張段長的評價相當高,站位也高,陸成渝笑道:「我也是鐵路後代,還是一名鐵路工人。」

  「就是這樣,也只有你才能寫的這麼生動!」

  張段長狠狠誇了三根煙的功夫,才喘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這個,我可不可以提一點小小的意見?」

  陸成渝對張段長已經很了解了,工作作風精明硬朗,沒想到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便說:「我可是第一時間拿給您看的,有意見就說。」

  張段長每根毛孔都是舒服的:「小陸同志不錯,相當不錯。」

  他頓了頓,又說:「這個,小說里的陳段長內容是不是偏少了些?」

  陸成渝就知道他會提這個,陳段長其實是他套用了《編輯部的故事》里的陳主編,為人和藹,頗有領導能力。

  他說:「這可是以你為原型的,你一向關心照顧下屬,是我眼裡的好家長。」

  張段長呵呵的樂:「過了,過了啊。」他在工作中比較粗暴,不然也鎮不住各站的老油條,但誰不想自己的形象和善啊。

  他說:「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說小說里的陳段長有些不夠深入群眾啊,為什麼沒有住進大雜院?」

  陸成渝想笑,住在大雜院裡,人物劇情就會多很多,老狐狸是想給自己加戲。

  張段長不等他回答,又說:「陳段長的形象還是單薄了一些,裡面不是還有一個牛大姐嗎?她原則性強、工作認真,是大家心目的好大姐。陳段長作為大家長,是不是該和她發生些什麼?」

  「這個,就是在工作中相互支持,生活上很有共同語言的那種。」

  陸成渝實在憋不住了,老狐狸不僅想加戲,還要加感情線!

  牛大姐也是他套用《編輯部的故事》,一個原則性近乎古板的角色,在小說里會起到很好的反差效果。


  他連連點頭:「好,好啊,這樣小說就更加飽滿了,沒想到段長在工作上有一手,在寫作上也有一手。」

  張段長樂開花了,這小子就是自己的親兒子!

  陸成渝說到這裡,故意一怔:「張段長,你是這樣想的,上面的領導會不會也這樣想?」

  張段長也是一怔,陷入長考:「保不齊啊,你不知道上頭有多不講理!」

  陸成渝一臉正氣的說:「我不管上頭,我只認你,馬上就改!」

  張段長連忙攔住:「別急,別急,讓我想想啊。」

  他足足沉默了一根煙,表情相當痛苦,聲音低沉:「你說,上頭會不會把陳段長這個角色拿掉,把自個加進去?」

  陸成渝恍然大悟:「還真說不準,《四等小站》就差點弄成這樣。」

  張段長點點頭:「其實吧,把我拿掉也沒什麼,都是為了工作嘛,就是、就是這是反映一線工人的故事,弄進去好些頭頭腦腦算怎麼回事?」

  陸成渝叫道:「這怎麼行!我是作者,小說怎麼寫該聽我的!」

  張段長眼前一亮:「就是這麼說,你一定要咬住啊,誰也不允許改!」

  「那你剛才說的劇情呢?」

  張段長又開始痛苦了,他極想加戲,但現在不是加戲的問題了,而是可能被擠掉。

  他一拍沙發,咬著牙道:「不加!我們要尊重創作,就不能指手劃腳,作為領導要有這個覺悟!」

  他突然反應過來:「你小子是不是在給我下套?」

  「沒有沒有,我可是專門把你寫進去了。」

  張段長又感動又無奈,這小子成精了,就說:「我這邊沒有問題,一字不改,就怕扛不住上頭啊。」

  他要保住自己的戲份,只能和陸成渝站在一條戰壕,便說:「要想想辦法。」

  陸成渝說:「要不來個先斬後奏,我直接發表了。」

  「不妥,不妥,上面知道了會不高興,這和其他作品不同,是反映鐵路的。」

  張段長是真心為陸成渝考慮,這篇小說一問世,陸成渝就成了系統里的孫猴子,對他意義非凡,不應該為了一些細枝末節起了芥蒂。

  他站起來踱了兩步,突然壓低聲音:「對了,上海局最近又給咱們發函了。」

  陸成渝已經接到劉愛紅的電話,故作不知:「又有什麼事?」

  「金雞獎和百花獎開始評獎了,上海局催著你過去一趟。」

  1981年,百花獎已經是第四屆,金雞獎是第一屆,都是由電影家協會和文聯聯合主辦,今年會放在一起頒獎,5月23日,杭州。

  百花獎又稱大眾電影百花獎,是因為由《大眾電影》具體操辦和統計投票,主辦方還是上面兩家。

  陸成渝知道這事,上海局年後就在運作《四等小站》拿獎,很想讓他這個主創參與,只是他對這些上層博弈不太上心,就一直拖著。

  張段長提起此事自然有其目的,他聲音更低了:「如果上頭要改動《南來北往》,你可以請外援啊。」

  陸成渝內心是不願意上面改自己的小說,但這部小說又是用來在系統內開疆拓土,這就形成了矛盾。

  他其實早想到了上海局這一招,上次那邊發了商調函,弄得BJ局相當被動,連夜給他升職加薪。

  這次同樣也可以,上頭如果要改小說,他就要擺出投靠上海局的姿勢了,也算利用上海局一把。

  陸成渝不能自己主動提這事,張段長提就沒事了,頓時大悟:「明白了,這是假道伐虢之策,段長高明!」

  張段長指著他:「你給我下套是吧,我就不信你沒想到。」

  陸成渝嘿嘿一笑,表情認真起來:「這小說是我的心血,加入陳段長的角色一是為了感謝你的照顧,二來確實是劇情需要,最多也就到這一層領導了,再往上是不能加的。」

  張段長點點頭:「我明白,只是看到這樣的好小說,哪個領導忍得住?事情就這麼定了,上海局既然要你幫忙,你就去吧,可以表現的熱情一些。」

  陸成渝樂了:「上頭一看這架式肯定著急,生怕一動小說,我就溜了。」

  「哈哈,就是這個理。」

  生活工作不會是一帆風順的,需要尋機和借勢,這不算算計上頭,上級對下屬也慣用這種伎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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