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潮流與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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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到了九月中旬,陸成渝按照張段長的交待,這一段時間穩坐釣魚台,靜觀小站風雲變幻。

  但事不由已,《收穫》雜誌把《今夜有暴風雪》下半部發表了,平地一聲雷。

  7月刊發表了上半部,當時正是小說《三個女人的車站》爭論越演越烈之時,《今夜有暴風雪》上半部一出,集體噤聲了。

  新小說的成色一看就極佳,暴風雪穿透字裡行間撲天蓋地而來,到了高潮部分嗄然而止。

  文學界都是明眼人,一眼看穿這部小說的深刻,知青群體展現出來的人性複雜讓人頭皮發麻,陸成渝明顯在用新小說反擊爭議。

  但人家只發了一半內容,想評論也沒法評論,都在等著下半部能憋出什麼尿性。

  終於等到九月份,大家看到了故事高潮爆發,人性在狂歡與混亂間飛舞。

  男主角曹鐵強突然從激烈的抗爭中離開,縱馬回到連隊去救裴曉芸,這個轉折略顯突兀。

  但身世可憐的裴曉芸獲救,又讓人鬆了一口氣,暴風雪過後終見陽光,這是一場群體狂歡下的個人救贖。

  給人的感覺是,陸成渝為了引發讀者關注和思考,故意讓轉折顯得突兀。

  小說後記更是一記神龍擺尾,把大家帶入更高的視角和更長的時間線去思考。

  已經很明顯了,陸成渝就是在反擊,用新作品來回答《三個女人的車站》的爭議,大家不是說我抹黑嗎,我就血淋淋的剖開給大家看!

  又讓人說不出什麼,這已經脫離了刻板敘事,讓整個知青群體有血有肉,變得真實飽滿。

  很快,一篇評論文章出現了,出自王安憶編輯媽媽之手。

  王媽媽的評論文章沒有聚焦在小說本身,而是說了一些家常:

  表示她提前看過稿子,並邀請陸成渝到家坐客,本想安慰這個年輕人別受外界困擾,卻被他乾飯勁頭感動了,這是一個心寬能吃的小伙子。

  這個角度很新穎,說的是小小家常,透露的卻是文壇大佬的關愛,相當於一名功成名就的宗師對大家說:這是我家出色子侄,大家別太為難啊,還隱隱透出了對爭議太過的不滿。

  接著一位更大的大佬出手了,有一段評論是這樣寫的:

  「這篇小說存在極大的問題。問題在於迴避了一切具體追問,把『理想主義』『英雄主義』『獻身精神』等等,抽象化為一種超越歷史和時代的道德人格。」

  看似嚴厲批評,其實是極高讚譽,所謂「追問」不就是指前一段時間的質疑嗎?看似在說作者迴避追問,實則是說作者用作品對爭議作了高級反擊,直接超越歷史和時代。

  然後,更大的大佬說話了:

  「它不是用筆寫的,而是用心、用血和淚寫的。它不是寫在書齋案頭,而是誕生在北大荒的一望無際的暴風雪之中。粗獷、濃烈、英勇、震撼人心。我起敬肅然。」

  一錘定音,塵埃落定!

  就連批評者們也在思考,包括那些寫「傷痕文學」的,小說後記隱隱約約提供了一條道路:完全可以脫離已經泛濫的為傷痕而傷痕,去寫返城的迷茫、知青後代的困惑。

  這就是大勢漸起,陸成渝不僅反擊了,還給出了出路。

  《今夜有暴風雪》引起的震動可想而知,這一次就沒有太多爭議了,而是純粹的震憾!

  電影界的目光隨之被吸引過來,王好為導演借著這股東風,拿著陸成渝寫好的文學劇本找到廠里,自然是飛速過審!

  在群鯊聞著味兒游過來之前,搶先吃下這一口,只要智商在線的領導都會當機立斷。

  接著是朱霖打來電話,王好為導演邀請她試鏡了,陸成渝按理也可以參加選擇演員,但這一次他真的穩住了,就是窩在小站不冒泡。

  朱霖能夠理解,表演業餘培訓班已經開課,她心裡略微有些底氣,當然,最大底氣還是來自陸成渝。

  裴曉芸這個角色的爭奪相當激烈,不但是北影廠的金花們,外廠的知名演員都加入試鏡,無奈朱霖同志開掛了。

  當朱霖的名字出現在試鏡名單,還是主演,各種猜測開始起飛,北影廠內部在傳這是何方神聖敢來踢門踏戶,慢慢連外廠也在傳。

  朱霖以這種奇特方式在電影界有了名氣,陸成渝相信,在自己的保駕護航下,女王的威名將震懾影壇!

  陸成渝沒有介入試鏡,只在幕後翻雲覆雨,這個壓力必須由北影廠來扛,不然電影就要飛走,他說到做到!


  這隻猴子只在八達嶺逍遙,他最近比較關注的是楊存信同志和吳娟同志的婚禮。

  好日子已經定下了,9月21日,禮拜天。

  當時的國慶節放兩天假,婚事放在節日期間更合適,楊站長這是怕兩個年輕人又鬧出什麼么蛾子,一路加急。

  新房是兩位新人的宿舍,門並門,小楊同志到小吳同志房間還需要走公共過道,就是這麼有時代特色。

  吳娟同志早有安排,成親後她的宿舍做臥室,小楊的宿舍做廚房兼客廳。

  婚禮過後,她會把自己這邊的門封了,在兩間宿舍牆上開一個門洞,改成簡易套間,仍然很具有時代特色。

  兩個新人都住在小站,迎親儀式還是要走的,小楊提前一天把小吳送回娘家,第二天再迎回來。

  楊存信騎著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打頭陣,後面跟著一溜迎親隊伍,有陸成渝、李疑心、彩鳳、春桃等,還有咱們可愛的郵遞員張大壯同志。

  每輛自行車的把頭上裹著大紅花,穿行於山間小道,綠樹成林,笑語翻飛,極有野趣。

  陸成渝這才知道吳娟同志的家在隔壁公社,距離有二十多里,父母是農村人,還有一個弟弟。

  吳娟同志能當上小站正式工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她急於結婚也有家庭壓力,父母、弟弟都指望著她了。

  小楊同志父親是站長,還有一個「小叔叔」當軍官,他將來也會成為小站站長,可見吳娟同志是具有卓越的歷史眼光的。

  迎親隊伍到了吳娟家,一水的鐵路制服,夾雜著張大壯同志的一身綠,相當有排面。

  吳家對這門親事很滿意,沒有一點為難的意思。

  準備的嫁妝也還可以:嶄新的鋼筯臉盆架子,大紅喜字的搪瓷臉盆、暖壺、茶盤、痰孟,還有牡丹花床單、枕巾、枕套,大紅毛巾和香皂盒等。

  大件是一個梳妝檯,還有一面如同牌匾似的大掛鏡,繪著紅花綠葉、貼著喜字、刻著「百年好合」字樣。家家戶戶都喜歡在客廳掛這麼一面,顯得亮堂、寬敞。

  迎親隊伍喝了糖水,兜里裝了鼓鼓的糖果瓜子花生,開始返程了,隊伍增加了一倍。

  楊存信同志載著身穿紅衣頭戴絹花的吳娟同志,她今天抹了粉,兩個腮幫紅通通的。

  大掛鏡就由吳娟同志的弟弟抱著,他坐李疑心的自行車,這相當考驗騎車水平。

  最了得的是張大壯同志,他把郵政自行車后座的兩側鐵翻蓋打開,形成一個小平台,重重的梳妝檯就綁在上面,他騎的還挺穩當。

  大家都豎起大拇指,鄉間郵遞員不是蓋的。

  陸成渝是文化名人受到優待,只在車後掛了兩個紅通通的新痰盂,他就奇怪了,這玩意也要成雙成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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