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再相見,人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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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組走後,青龍橋站歸於平靜,每個人都有些懶洋洋提不起勁頭。

  陸成渝感覺倒挺好,群山中的寂寞小站,一成不變,仿佛時光停止了。

  夏日炎炎,八達嶺涼快許多,他每天中午都睡的飽飽的,寂寞也可以是一種享受,代表著心境無波。

  這一天早晨,他正在發呆,一個電話如石子激起層層漣漪:女王回京了!

  他如同冬眠甦醒的狗熊,蠢蠢欲動。

  陸成渝用最快的速度奔離青龍橋站,來到了工業學院宿舍,宿舍區一片安靜,大家都上班了。

  他用一包八達嶺成功收穫了門衛大爺的心,大爺可是女王的門衛,必須用重金收買,人家樂呵呵的親自跑上宿舍樓通知。

  朱霖出來了,下身灰黑半長褲,上身白色棉布襯衣,居家型的,一邊有一個小兜。

  她小手就這麼插著小兜,嗒嗒的走出大門,頭髮長了一些,黑亮綿密啊,不知是怎麼長的。

  全身衣服沒有一絲色彩,她自己就是色彩!

  陸成渝看著她,朱霖和宮雪是南北兩大絕色,形象氣質完全不同,一個典雅、一個婉約,或許宮雪皮膚更白、身材更好,但他更吃朱霖這一掛,威儀動國色。

  好吧,他也不知道哪一個身材更好。

  兩人站在圍牆外樹蔭處,相互打量著。

  朱霖這麼久沒見他,難免有些分生,低著頭看著腳尖,餘光發現他看個沒完,一挑眉:「怎麼?」

  陸成渝嘿嘿一笑:「曬黑了些。」

  朱霖沒想到他見面就來了這麼一句,不舒服的哼了哼。

  陸成渝趕緊替她解釋:「雲南太陽大,昆明海拔高,難免曬黑,躲家裡養幾天就好了。」

  朱霖認真點點頭:「嗯,就是這樣。」

  她也放鬆下來,側頭問著:「毛衣收到了嗎,合適嗎?」

  陸成渝是個老實人,如實說道:「脖領有些崩線,袖子也不太齊整,不過我是天天穿的,實在穿不住才收了起來。」

  朱霖說道:「這是我第一次打,等冬天拆了線給你重新織過。」

  陸成渝搖頭笑:「你另外買毛線打,這件我要壓箱底。」

  朱霖也跟著笑,她明白他話里的意思,這是珍惜。

  她笑了一陣,小手一伸:「帶來了嗎?」

  都不用主語,陸成渝也能明白她的意思,從包里翻出《今夜有暴風雪》稿子遞給她。

  朱霖滿意的點點頭:「我回家了啊。」

  陸成渝有些語塞,這是認稿不認人吶。

  朱霖回頭一笑:「晚上,看電影啊。」

  陸成渝用力點點頭:「行,我早些過來,一塊吃晚飯。」

  朱霖想起了什麼:「你在這兒再站一會。」

  她噔噔的跑了,用不了多久又扛著一個東西吃力的走了回來:「我從雲南帶回來的,給你。」

  陸成渝看她扛著一個硬梆梆的豬腿,形似琵琶,外皮棕黃,少說十多斤。

  朱霖氣吁吁的說:「這是我在昆明買的宣威火腿,快接著啊。」

  陸成渝趕緊接了過來,這一條可不止一百塊錢,還需要肉票什麼的,關鍵是從雲南弄到BJ可不容易。

  他忍不住問:「你怎麼弄回來的?」

  朱霖得意道:「我買了兩條,西影廠有人幫忙送到站上,出站的時候我爸來接,就是出入站費些勁。」

  一個女子長距離扛了兩個大火腿回來,想像一下就覺得不容易,陸成渝刮目相看。

  他剛才被國色晃住了,忘了自己也帶了禮物,連忙從包里取出洗髮水、雪花膏和真絲絲巾,都是上海名牌。

  朱霖大大方方接了:「沒想到你還會買這些。」

  她匆匆回去看稿了,陸成渝把火腿別在自行車后座上,吭吭哧哧回了家,也沒有繩子捆,需要隨時伸手扶著。

  母親李繡雲看見火腿就問:「哪來的?」

  「朱霖同志從雲南帶回來的。」

  「喲,這可不容易!」李繡雲眉開眼笑,她對朱霖極其滿意,就是兩個小傢伙天天跑東跑西的。

  陸成渝不給她嘮叨的機會,說:「媽,我中午和晚上在外面吃。」

  「走,趕緊走!記得多帶些錢,別讓小朱掏錢!」

  陸成渝中午想先去看看金建軍小同志,他到南方幾個月,小傢伙寫了好幾封信。

  開始是說自己如何如何幫孫大媽畫連環畫,一通自誇,看到沒回信就生氣了,罵陸成渝又來這一套,對功臣愛理不理,後來就有些著急了,求回信,甚至願意把疊方寶的不傳秘笈獻出來。

  陸成渝隱隱感覺到,小金同志因為家庭原因,性格有些不像孩子,對自己似乎有些情感寄託,不會把自己當「爸爸」了吧。

  他挺珍惜這個小朋友的,決定跑一趟見見。

  陸成渝來到北池子小學,正好是放中午的時候,這年頭也不興家長在門口接,他扶著自行車站在門口有些突兀。

  門衛大爺居然還認得他,拿著大掃把嚴防死守。

  小學生們魚群般一股一股往外涌,陸成渝專門挑年輕女老師看,其中一個白襯衣氣質佳,很符合他對女老師的審美。

  人家已經走遠了,他還扶著自行車扭著脖子看。

  突然,車把被人推了一下:「人家早走遠了!要不要我介紹?」

  陸成渝一回頭,看到一個方腦袋,連忙正色道:「小金同志,你真的認識?小朋友不興說謊的!」

  金建軍翻著白眼:「騙你幹什麼,那是我語文老師。」

  「就是在課堂上讓你惹哭的那個?」

  「嗯,她臉皮薄,不經逗。」金建軍真的像個小大人。

  「以後別這樣了。」陸成渝摸摸他腦袋,「我前段去南方出差了,剛回來。」

  金建軍一股子怨氣立馬消了,他從來沒有被家長接過,心裡有一股子說不出的滋味,有些開心,又有些害羞。

  他滿不在乎的一揚方腦袋:「沒事兒!」又忍不住說,「你應該提前告訴我啊,浪費我的郵票!」

  陸成渝塞過去一小包大白兔:「從上海帶來的。」

  金建軍勉強接了,一臉不屑:「我這麼大的人,還吃這個?」

  他故作不在意的塞進書包:「我又把前排女同學惹哭了,下午給她吃。」

  陸成渝笑道:「看來你對禮物不夠滿意啊,要不要我中午請你吃飯?」

  「這還差不多,喝豆汁、吃炒疙瘩!」

  那是去年夏天,兩人第一次吃飯叫的東西,也是陸成渝和朱霖第一次吃飯,小金同志當燈泡而不自知。

  金建軍性子有些野,內心其實是挺敏感的,突然想起上次吃的時候,陸成渝好像不太感興趣,呃了一聲:「不然就換個口味,酸梅湯配涼皮?」

  金建軍帶著找了一家,陸成渝叫了兩份加料的,也就是多了些胡蘿蔔絲、黃瓜絲、綠豆芽、碎花生,還要了一碟豆腐絲。

  他澆上辣椒油和醋汁,一拌,呼呼的吃。

  金建軍的吃相和他差不多,抬起頭來,嘴巴上已經一圈辣椒油。

  陸成渝和他不慣著,說道:「自己擦擦。」

  金建軍還就吃這一套,哦了一聲,從書包里摸出一塊破布抹了抹。

  陸成渝看著,小傢伙身上的衣服髒髒的,沒人管的樣子,就問:「你平時不回家吃?」

  「我爺爺自己還到處掏吃的呢,每天打發我幾張毛票。」

  陸成渝感覺的出來,金建軍的家境應當不窮,就是無人打理。

  金建軍吃完了,說道:「要不要去我家坐坐?老爺子應該不在。」

  「你下午不用上課?」

  「二點半,還早著呢,遲到也沒事!」

  如果不答應,小傢伙嘴裡不說,估計又要暗自傷心了,陸成渝就跟著去了。

  金建軍家是一個四合院,住了十幾戶人家,已經亂的不成樣子。

  他家住在正屋一側,只有兩間屋子,一間睡覺,一間廚房,看著也不常開火,廚房倒是有些像客廳。

  陸成渝打量了一下,只有些古舊家具,同樣破破爛爛的。

  金建軍很興奮,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木箱子,搬到陸成渝面前,驕傲的說:「都是我攢下的,隨便看,想借也行!」

  這是滿滿一箱子小人書,他自覺相當大方了,平時哪裡會讓小夥伴們借!

  陸成渝挺有興趣的,攢下這麼一箱子,可見小金同志對小人書事業相當熱愛。

  他翻了翻,眼前一亮,發現一本《偷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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