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車上漫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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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雪趕緊看下去,小說里的陸萍提前下了車,這是一個小小的站台,根本沒有幾個人。

  她在小站四周徘徊,直到天黑。

  陸成渝在此處用筆不多,宮雪反而看的揪心,這名女知青明顯在掙扎,在做著最後的決斷!

  當天空完全黑下來,女知青陸萍溜進了空無一人的候車室,把嬰兒輕輕放在了椅子上。

  女知青轉身的一刻,淚如雨下!

  宮雪猛一抬頭,盯著陸成渝,眼睛也是含滿淚水!

  嬰兒哭了,聲音撕裂黑暗,一名小站值班員匆匆跑進候車室,抱起了襁褓,他發現了裡面的那塊鵝卵石,卻沒有發現留下嬰兒的人。

  值班員抱著襁褓,跑出候車室尋找的時候,窗外一片黑暗,有一雙含淚的眼睛在看著這一切。

  後記就此結束。

  小說的結尾,裴曉芸甦醒後,是在陽光下睜開的一雙清澈眼睛;後記的結尾,卻是一片黑暗中,陸萍的一雙含淚眼睛。

  鮮明的對比,如同一把手術刀,一下把宮雪的心撕開了。

  她眼淚一滴一滴淌在稿紙上,委屈的抽泣:「你、你還是沒聽我的啊!讓你寫美好一些,你、你還是這樣——」

  陸成渝緩緩說道:「返城,不是結束,而是開始。巨大的心靈創傷要抹平,需要漫長的時間,甚至需要下一代。」他想起了自己的知青往事。

  他被宮雪哭的不好意思,又說:「其實還算好,車站會把嬰兒照顧好的。」

  宮雪還是抽抽搭搭的,不肯理他。

  陸成渝只好說:「這是我工作小站遇到的真事,老楊站長當時還是小年輕,一次值夜的時候在候車室撿到一個嬰兒。」

  宮雪終於抬頭了:「然後呢?」

  「站里找了好幾天沒發現父母,後來送福利院了。」

  宮雪氣道:「這算好嗎?」

  陸成渝搖搖頭:「比差的,算是好的。我還遇到一個小朋友更誇張,父母插隊的時候未婚生下他,父親後來留在鄉下結婚了,母親返城後不認他,一個小孩跟著爺爺長大。」

  這就是小矮墩金建軍的故事了,金建軍還曾經通過匯款單去找媽媽,結果被媽媽另外生的兩個小孩打了。

  宮雪現在完全不相信陸成渝,說道:「既然你說是真事,我要去看看這兩個孩子!」

  陸成渝沒想到自己給自己挖坑了,摸著腦袋:「這個,有機會再說吧。」

  宮雪此時對陸成渝特別有意見,哼了一聲:「果然在騙人!」

  餐車裡人來人往,乘務組陸續來吃飯,都很奇怪的望著這邊,陸成渝把這麼漂亮的宮雪同志惹哭了,裡面有故事啊!

  他們不敢靠近,在遠處竊竊私語。

  列車長同志一直留意這邊的情況,看兩人好像告一段落了,乘機坐過來:「喲,這不是宮雪演員嘛,幸會幸會。」

  宮雪現在是恨烏及烏,情緒上來對陸成渝的同事也看不順眼了,紅著眼不說話。

  列車長同志有些為難,陸成渝是自己人,火車上相當於他娘家,如果是別人惹了他,肯定要幫著找回場子,現在是他把人家惹了,傳出去要敗壞名譽的啊。

  他笑道:「我和我那口子也常鬧彆扭,過幾天就好了。」

  宮雪氣憤道:「我不認識他!」

  列車長進來的遲,沒看到兩人一起吃飯,暗叫糟糕,不會是小陸同志看人家漂亮,糾纏上了吧!好大青年怎麼能栽在這種事上!

  他吱吱唔唔道:「這個,會不會有什麼誤會,我們小陸同志不像這種人啊。」

  陸成渝也擔心誤會,連忙說:「我和她在同一個劇組呆過,就算不熟,認識肯定是認識的。」

  一句話又把宮雪惹到了:「你敢說不熟?」

  陸成渝為難了,問她:「到底是不認識,還是很熟啊。」

  宮雪不是無理蠻纏的人,剛才是代入情緒了,她撲哧一笑,主動解釋道:「我剛才哭了,是因為他寫的小說太感人了。」

  大家都鬆了一口氣,還以為宮雪剛才看的是分手信呢。

  列車長嘿嘿的笑,作家就是厲害,讓人哭就哭讓人笑就笑,哪個女人受得了。

  他擺出娘家人的架式,和陸成渝坐在一起,親切的關心起來:「宮雪同志,你坐哪個車廂啊,有什麼麻煩儘管和我們說。」


  宮雪恢復狀態,聲音糯糯的:「15號車廂,一切挺好的,不敢麻煩你們。」

  「沒事,沒事,火車上人多,難免遇到狀況。你就當我們是家人,有什麼問題儘管提。」列車長是習慣性發揮了,關心群眾是鐵路職工的職責嘛。

  陸成渝倒有話問了:「列車長同志,現在火車上是不是越來越亂?」他見列車長看過來,趕緊補充道,「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收集些素材。」

  這個理由相當好使,列車長精神一振:「別列車長、列車長的叫,我叫張阿毛,叫我老張就行。」

  阿毛,還真有解放前上海起名的習慣。

  陸成渝望著張阿毛同志:「您是老鐵路了,在車上遇到過什麼有意思的事?」

  宮雪也很有興趣的豎起耳朵。

  張阿毛摸摸腦袋:「遇到的事挺雜,一時半會還不知怎麼講了。」

  陸成渝說:「想到什麼講什麼,要不,我先起個頭吧。」

  「好,好,你是作家,聽的故事多。」餐車裡沒事的工作人員都聚了過來,或坐或站圍成一圈,很有火車上促膝長談的味道。

  這是當時火車上的常態,長途無聊,一個人講故事,一節車廂的人都會圍過來聽。

  陸成渝笑道:「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兩個陌生乘客從不同地方上車,坐在同一排,明明長的不像也沒有共同經歷,一聊才發現,對事情的看法驚人的一致,再進一步了解,發現居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大家聽了都笑,也算是一樁奇遇了。

  宮雪看了他一眼,感覺他是亂編的,靈感可能來自於和自己的這次奇妙偶遇。

  列車長一拍大腿:「這就簡單了,我也說一個。我年輕的時候有一次出車,一個乘客來報告,他邊上坐著一個怪人,穿的嚴嚴實實,上車後一聲不吭一動不動,幾個小時都這樣。那名乘客一個沒注意,怪人突然消失不見了,當時火車根本沒靠站。」

  「我聽了也挺奇怪,一查,怪人坐的座位,車票根本沒賣出去啊!」

  這就有些詭異了,宮雪睜大眼睛問:「後來呢?」

  「我以為遇到了什麼敵特分子,發動大家去找,結果再沒人見過他。我趕緊報告上去,之後的情況就不知道了。」

  大家議論紛紛:「沒準真有些問題,會不會跳窗逃走了?」

  也有人感覺不一定是什麼敵特,沒準就是一件詭異事件,但不敢當眾說出口。

  這就是一起陳年奇事,現在聊起來,就當趣聞聽了。

  一位乘警插話了:「我來說一件真事。有一次出車特別擁擠,一個小老頭拎著開水壺在過道走動,邊走邊大喊:讓一讓,開水燙!乘客們紛紛避讓,老頭一溜煙穿過車廂,不見了。」

  宮雪驚叫:「難道是鬼?」

  乘警笑了:「過不多久,一名乘客大叫褲袋被劃破了!大家紛紛查看,好些人都被劃破口袋,錢不見了。這些人的座位都靠著過道,朝過道一側的口袋被劃開了。」

  他解釋道:「這是遇到一群小偷了,小老頭在前頭拎著開水開路,大夥怕被燙著紛紛側身避讓,後面跟著的一群小偷齊刷刷割口袋!」

  「後來抓著了嗎?」

  「我通報給沿線車站,後來抓著了,是一群慣偷。」

  陸成渝插話:「火車上現在越來越亂,發生了好些偷竊案子,我們那邊也有。」

  乘警點點頭:「可不是嘛,特別是硬座車廂,成份太複雜了,還有調戲婦女的,前一段剛讓我抓著三個!」

  他說:「都是沿途車站附近的二流子混上車,哪裡擠就往哪裡湊,專摸婦女胸口,摸完在下一站就溜了!」

  大家氣憤的叫:「這樣的人就該槍斃!」

  陸成渝說:「這讓我想起一起案子。話說某個深夜,一列火車上有一名乘客正睡的迷迷糊糊,突然感覺頭頂粘乎乎的,一摸,一手的血!那乘客抬頭一看,行李架正往下滲血!」

  「你別嚇我!」宮雪一下露出驚恐表情,嗑巴著問,「後、後來呢?」

  陸成渝發現她特別喜歡聽恐怖故事,又慫又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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