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白沉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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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成渝坐上前往上海的火車。

  此前,他專門跑去向張段長請了長假,老張同志搖頭嘆氣一番還是批了,可見上面對這件事的態度。

  這次出公差他可不會委屈自己,選的是下午14時40分的火車,第二天上午7時39分到達上海,全程16小時59分,正好在火車上吃一頓、睡一覺。

  硬臥上輔的票價是14塊6毛,他是掏了錢的,到時候找劇組報了。

  他還給上海電影廠打了電話,讓人來接。

  好歹是知名作家了,還是那邊催著去的,就要有這個派頭。

  第二天7點39分,他背著挎包,扛著行李箱剛下車,一個挺漂亮的女人笑著走了上來:「是陸成渝同志嗎?我是上海局宣傳口的,劉愛紅。」

  陸成渝看看她身上的鐵路制服,突然想起車務段後勤科的李紅霞,一個紅霞,一個愛紅,但這位明顯漂亮很多,完全不像咱鐵路上的嘛。

  劉愛紅大約三十出頭,笑道:「我們昨天就接到通知了,特意來接您。」

  陸成渝看她身邊還有站台工作人員陪著,明顯級別不低啊,沒準比張段長還高,車務段和鐵路局之間可是隔著一個分局的!

  他連忙放下行李,和對方握了握手:「可不敢這麼稱呼。」

  劉愛紅微微一笑:「您是咱們系統的大作家,完全當得。」她遞過來一個紙袋,「還沒吃早飯吧,我買了油條、生煎包。」

  陸成渝感覺對方太重視了,親自跑到站台上接,還帶早餐,瞧瞧站台工作人員的眼神就知道了。

  幾人幫著拿行李,他就捧著個油紙包從工作通道來到站台角落,那裡停著一輛小車。

  他回頭看看擁擠著出站的人群,輕輕一嘆,唉,咱也不是搞特殊的人,油條真香!

  陸成渝上小車就吃了起來,油條還是溫熱的,外酥里嫩,人家這是掐準時間買的。

  生煎包也好吃,皮薄餡大,湯汁鮮美。

  劉愛紅遞來一個保溫杯,瓷質的,粗大無柄,上面的塑料蓋要張開手掌才能旋開,瓷口鑲金邊,瓷體上畫著淡雅的山水。

  陸成渝咕咕灌了幾口熱茶,整個人就舒服了,上海就是講究!

  劉愛紅問:「我們先去局裡還是電影廠?」

  陸成渝感覺自己要被腐蝕了,很認真的說:「去電影廠吧,我是來工作的。」關鍵是他可不想見到那位「叛徒」領導。

  劉愛紅笑了笑:「好。」

  上海電影製片廠在XH區漕溪北路595號,小車直接馳了進去。

  陸成渝東張西望,北影廠的辦公樓是蘇式風格,這裡就是洋樓格局,綠樹成林,還能隱隱看到幾座西式洋房,還有江南山水,估計是拍攝用的。

  上了主樓二層,劉愛紅敲開一間辦公室,裡面有一個五十多歲的高瘦男子,鼻子挺大,穿著白色西裝,打著藍紋領帶。

  陸成渝一怔,這樣打扮真是少見。

  劉愛紅介紹道:「這是白沉導演,電影廠指派他來拍攝咱們的電影。」她對陸成渝輕聲說,「我在車上等你。」

  陸成渝打量著房間,很小,陳設也老舊,北影廠是一個車間式的大導演室,這邊是小間,又不一樣。

  白沉和他摸摸手:「抽菸嗎?」遞過來一包金色包裝的香菸,555。

  陸成渝有些呆了,這可是洋菸,大約4塊一包,估計還要用外匯券購買,白沉導演洋氣啊。

  他推辭了:「我抽不慣外國煙。」他掏出2毛8的八達嶺,這對一般百姓都算是好煙了。

  「這是什麼煙?」白沉導演還拿過來看看,「哦,八達嶺,知道。」

  他招呼陸成渝坐下,倒上熱茶,上下打量著:「你就是陸成渝,這麼年輕?」

  「呵呵,我也覺得自己挺年輕的。」

  白沉搖搖手:「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看了你的小說,以為是一個閱歷豐富的中年人。」

  陸成渝的心理年齡還真是這樣,他問:「你說的是《三個女人的車站》吧,感覺怎麼樣?」

  「好,很好。」白沉就說了這麼一句,然後沒了。

  陸成渝有些奇怪,這位導演很特別啊,裝西裝抽洋菸,而且話不多,他隱隱約約記得聽過白沉的名字,印象不深。


  白沉又說:「拍攝任務挺緊的,大部隊已經去取景地了,我們明天過去?」

  陸成渝沒想到這麼緊,他還打算在上海轉轉,想了想說:「也可以,我聽安排。」

  白沉站了起來:「好,你就在廠里的招待所休息一夜,我安排人買票。」

  陸成渝有些不太明白:「不是,我們不該聊聊劇本嗎?」

  他和白沉只通過一次電話,他負責寫劇本,前期準備都不參與,主要是不能表現的太上心,萬一BJ局以為自己要「叛變」怎麼辦。

  但是,編劇、導演、攝影是電影的三大支柱,見面連劇本都不聊,算怎麼回事?

  白沉笑了笑:「劇本寫的好,我沒有意見。」

  陸成渝心裡說,可我對你還不了解啊,他起了考校之心,又不能太直接,想了想問:「你既然看過《三個女人的車站》,覺得和《四等小站》比,哪個好?」

  白沉發現這個年輕人不簡單了,幾句對話下來給他的感覺很特別,不太像這個時代的人。

  他沉吟一會:「兩個都好。」

  陸成渝追問了一句:「如果只能選一個,你更願意拍哪個?」

  這個問題就比較有意思了,在他心裡《四等小站》比不上《三個女人的車站》,估計大多數文藝工作者都會這麼認為,這裡面不包括鐵路系統。

  白沉又想了一會:「非要二選一的話,我選《四等小站》。」

  這就很奇怪了,不太像電影工作者會做的選擇,陸成渝甚至認為白沉是在表達不滿,仔細看他的表情,又不像。

  他也認真起來,索性直說了:「從文學性上來說,《四等小站》比不上吧。」

  白沉正色答道:「電影還有服務引導大眾的功能。」

  陸成渝都要以為他在開嘲諷了,但他的表情真的很認真,索性重新坐下:「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麼這麼選?」

  白沉的話多了一些:「《四等小站》正面、昂揚,《三個女人的車站》沉鬱、深刻,文學性上後者強很多,但非要二選一來拍,我願意選前者,因為現在的社會更需要。」

  他給陸成渝的感覺太特別了,一個打扮和習慣都很西化的人,說出這樣的話!

  陸成渝聽得出他是真心話,這是一個極有故事的人,心裡有些敬意:「你很特別,我感覺我們能合作愉快。」

  白沉露出笑容:「你也很特別。我內心更喜歡《三個女人的車站》,但一定會認真拍好《四等小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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