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那一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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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那一聲槍響

  獅心王城,卡梅洛特。

  冰冷高聳的城牆和王庭的塔樓遮擋住晨曦,即使時間已至清晨,靠西的海岸城區里還是一片昏暗。

  寒風呼嘯著拂過街道上的骯髒積雪,一夜過去,街邊又多出了不少蜷縮著身子的屍骨。

  瘦弱乾枯的身影們和泥濘凍成一團,腐爛的味道縈繞在半空,又被更加複雜的酒精氣味徹底掩蓋。

  獅心貴族們不會住在環境惡劣的海岸線旁,而是會選擇遠離地面,住在城牆內的城堡里享受淫摩無度的生活,同時將城牆外的世界交給奴僕們去經營打理。

  因此居住在海岸區域的人群相當複雜,多數人會以貴族侍者的身份為榮,世世代代都在侍奉城牆內部的獅心貴族。

  天蒙蒙亮,海岸線旁的最大的一間酒館仍在營業。

  「真該死!所有的東西全都在變貴變稀少!」

  有人重重砸下酒杯,喝的面色潮紅,朝著酒館的主人怒喝道:「賴特,告訴我黑麥酒為什麼又漲價了?!」

  「這事兒你得去問問南境的叛國者。」

  酒館主人賴特是個缺了三根手指的獨眼男人。

  他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手裡的杯子,冷哼道:「叛國者羅蘭已經在南境和半個東境裡下達了禁酒令,之前向我供貨的酒莊有一半都被叛軍毀掉了。」

  雖然王國內的大型酒莊主要集中在北境,但那些高品質的酒水向來是供應給貴族老爺的,並且供不應求,一滴都不會漏出來。

  他們這些貴族奴僕只配喝其他地區提供的劣質酒水。

  「沒了酒莊,酒水就會變得稀有,價格自然就得跟著漲價。」

  賴特淡淡道:「這麼簡單的道理需要我重複麼?」

  酒鬼們頓時一片怒罵聲。

  因為酒精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身為貴族們的奴僕或侍從,他們自然接觸過貴族宴會上的美妙酒漿,那些紅色的醇美液體僅僅只是聞上一聞,仿佛都能讓人深深的迷醉著魔。

  所以貴族奴僕們哪怕喝的傾家蕩產,也要每日堅持攝入足夠的酒精,只有這樣做才能讓他們狂躁的心情重新變得愉悅起來。

  「你們最好別在這裡鬧事,我的主人可是羅森侯爵。」

  眼見眾人有些躁動,賴特冷著臉做出了提醒:「挑畔我,就是挑畔侯爵老爺的顏面!」

  酒客們紛紛冷靜了一些,對於他們來說,七指賴特確實是個不好惹的存在。

  賴特掌握著王城大部分的劣質酒水以及妓行業。

  據說這傢伙為了討侯爵老爺開心,就連自己的妻子和女兒都會送去給貴族們折磨玩樂,因此深得侯爵老爺的賞識。

  真是真是讓人美慕率先開口的男人哼了一聲,不再針對酒館主人,畢竟他的主人只是一名伯爵而已,

  於是他將滿腔的恨意灑在了叛國者的身上。

  「那個該死的叛國子爵一定是和魔鬼做了交易!」

  男人漲紅了臉:「他—他怎麼敢背叛先王賜給他的榮耀!」

  「我聽說,已經有不少貴族老爺丟掉東境的封地逃了回來另外一人接過了話茬,神情不安道:「有位侍衛大人告訴我,羅蘭領主培養出了能夠操控可怕火焰的騎士。」

  「閉嘴!你懂什麼?貴族老爺們是不會失敗的。」

  男人咬緊了牙關:「獅心榮耀絕不會蒙塵,西境的騎士大人一定會砍下所有叛國者的頭顱!」

  「沒錯,羅蘭領主一定會付出代價!」

  人們七嘴八舌起來。

  就在這時,酒館的大門忽然被人推開,眾人轉過頭,發現有位身材高挑的女子站在了門口。

  她容貌艷麗,扎著高馬尾,穿著深黑色的雙排扣風衣和皮製長靴,一雙猩紅的豎瞳里滿是狂野和鋒芒。

  「喂,站住,這裡不歡迎外人。」

  賴特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著站在門口的不速之客:「只有侍奉貴族的侍者才能踏入我的酒館。

  「別那麼死板嘛。」

  艾莉諾咧開嘴,展示出了有些嚇人的尖牙:「你猜老子會不會在意這條好笑的規矩?」


  「沒有人能在我七指賴特的店裡不守規矩!你知不知道我的主人可是羅森侯爵!」

  賴特勃然大怒:「你這個賤人是在找一一」

  下一刻,他又看到女人從腰間抽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左輪手槍,將其在了掌心。

  「但是話又說回來,您這位高貴的女士自然是不需要遵守下人的規矩的。」

  賴特吞了吞口水,連忙舉起了雙手,示意自己沒有任何惡意。

  又是一個惹不起的傢伙.

  自從奧莉薇婭殿下放開港口,迎接了那些和貴族老爺同樣地位的聯盟人後,出現在卡梅洛特的怪人越來越多了雖然西格瑪大人不久前已然離開,但賴特還是不敢多問什麼。

  畢竟就連高貴的侯爵老爺都對那些聯盟人尊敬有加!

  只見高挑女子挑選了一張最大的桌子,她霸占了最舒服的座位,用手裡的左輪友善的請一些客人圓潤的離開了座位。

  賴特主動靠近過去,有些緊張地笑道:「請問您需要些什麼?」

  「放輕鬆,我只是受人之託來王城轉轉而已。」

  海盜頭子用侵略性的目光環視著四周:「順便看看這裡究竟出了什麼毛病,有沒有值得拉一把的必要。」

  艾莉諾其實不喜歡這個活兒。

  離開了方舟國土,無處不在的重量簡直壓得她渾身難受,但看在小夥伴羅蘭那麼拼的份兒,艾莉諾最終還是答應了對方的要求。

  「貴族老爺們的榮耀光輝永遠庇護著我們,王城又怎麼會有毛病呢,高貴的女士。」

  賴特笑了笑:「您一定是誤會了。

  「你們整日被貴族奴役,並且和貴族的侍衛們也不是一夥兒人,為什麼還會自相殘殺?」

  艾莉諾看向窗外,已經有人罵罵咧咧的踢著街邊被凍僵的乾瘦屍體,將其丟入了運往下水道的托板里。

  也許是羅蘭的推進帶給了北境貴族極大的壓力,貴族們再一次加重了對於平民的剝削,那高昂的稅額已經達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每時每刻都有人活活累死在冬日裡。

  「你可不能亂說!我們永遠忠於代表榮耀的貴族老爺!」

  聽著那大逆不道的話語,賴特面色頓時一變,看向對方的眼神逐漸變得厭惡起來:「而且我們和外面那些牲畜也不是一夥兒的!」

  「牲畜?」艾莉諾眯起眼睛。

  「是啊,那些不被貴族老爺喜愛,甚至品嘗不到酒水的廢物,和低賤的牲畜又有什麼區別?」

  賴特的語氣變得理所當然,他傲然道:「有資格侍奉貴族老爺的我們和它們從來都不是一種人。」

  「倘若沒有他們為你們勞作付出,你們又怎麼能過上體面的生活?」

  艾莉諾的神情還是有些不解:「你們就這樣看著他們白白送命?或是被侍衛隨便處死?」

  「牲畜的付出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賴特的語氣漸漸變得惡毒起來:「如果牲畜什麼都不干,貴族老爺們怎麼才能從叛國者的手中保護他們?」

  「處死它們也是有原因的。」

  男人的語氣中甚至帶上了怨恨:「在叛國者如此囂張的情況下,很多牲畜非但不懂得感激,甚至還會朝著南邊逃跑!」

  「沒錯,我們恨不得親自動手幫助侍衛大人用鞭子抽它們!」

  已經有人舉著酒杯叫囂起來,人們哄堂大笑,眼中還帶著興奮的快意。

  艾莉諾緩緩站起身子,她看著周圍那一張張扭曲的笑臉,深深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通往二樓的樓梯口忽然傳來了男人的怒吼聲以及女人的啜泣聲。

  「你這個婊子,誰讓你在侍奉的過程中提到要求報酬的!」

  緊接著,一位衣著單薄的女人從樓梯上滾落了下來,她捂著青紫的臉龐,卑微的跪倒在地,眼神深處滿是驚恐。

  「賴特,你是時候教訓教訓你手下的娟妓了!」

  有位貴族侍從提著褲子,滿臉的憤怒之色:「我明明讓她感受到了快樂,她居然還敢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對不起,對不起——」」

  女人用力磕著頭,泣不成聲:「求求您幫幫我吧,我四歲的女兒馬上就要餓死了—」」


  「閉上你的嘴!賤人!」賴特的眼神當即變得兇惡無比,他上前一步,撕起女人的頭髮:「不准在這裡給我丟人現眼!」

  艾莉諾安靜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樣吧,賤人,我決定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就當是你剛剛努力侍奉的報酬了。」

  樓梯上的男人仔細欣賞著妓臉上的神情:「從今往後,你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女兒了。「

  女人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她呆呆的抬起頭,那張臉肉眼可見的慘白起來。

  「你應該清楚吧,最近總會有一些幼小的牲畜會莫名其妙的消失,而我恰好知道一些內幕—....」

  他露出牙齒:「負責守護監牢的侍衛大人告訴我,我們至高無上的王子大人需要一些合理的犧牲,所以—..」

  「我就幫了你一把!」

  只聽男人嬉笑出聲:「猜猜你的女兒現在在哪裡?」

  下一刻,女人的喉嚨里發出了野獸般的嘶豪,她瘋狂掙脫賴特的手掌,轉過身子一一拐地開始向外跑去。

  眾人再度鬨笑出聲,有人呼吸變得急促,似乎在女人絕望的臉上找到了興致。

  他們仿佛在說—

  歡迎來到卡梅洛特。

  艾莉諾漠然地看著女人的背影。

  這一瞬間,她忽然稍稍理解羅蘭的內心深處為什麼會那樣急迫了—

  在賴特疑惑的目光中,艾莉諾用拇指壓下左輪的擊錘,彈巢咔嗒一聲轉動,她抬起手臂,瞄準,然後——

  扣動扳機。

  砰!!

  混沌海盜只用了自己最普通的子彈。

  效果剛剛好,樓梯口那位侍從的半個腦殼瞬間炸成了碎末,只留下了一張向上咧起的嘴巴。

  戶體無力的前傾,開始向下划動,紅的百的糊狀物在階梯拖出了長長的軌跡,

  所有人的笑臉凝固在了原地,仿佛無法理解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驚懼的尖叫聲頃刻間此起彼伏,距離屍體最近的賴特雙腿一軟,他癱倒在血泊里,嘴唇劇烈的顫抖起來。

  「我大概明白了。」

  艾莉諾轉身就走,她已然得到了此行的收穫:「你們這些人雖然不是貴族的一份子,也沒有上過戰場親手殺死過其他人,但你們完全沒有值得方舟團結的必要。」

  已經不會有人去考慮王城奴僕們的人權問題了。

  哪怕在獅心國最繁華的卡梅洛特,真正的平民依舊掙扎在最底層的黑暗裡。

  奴僕之下亦有奴僕,卑微的奴隸也好,『免費」的妓也罷,在獅心的光輝下,他們連『人都算不上。

  是時候加速秩序的腳步了。

  「哦,對了,七指賴特。」

  只見艾莉諾站在門口,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了一個圓滾滾的機械造物,然後將其丟在了大廳的中央。

  海盜之王那張美艷的臉上浮現出了惡棍般的微笑:「這是我代羅蘭領主送給你的小費。」

  轟!!!

  熾烈的火光精準的覆蓋了酒館一層的每一寸角落,尖叫著的貴族奴僕瞬間變成了飛濺的肉塊,

  石破天驚的巨響吸引了街道上所有人的視線艾莉諾頭也不回的展開黑翼。

  她拔高身形,很快就發現了那位妓女的身影,女人正在寒風中竭盡全力的往海邊的貧民窟奔跑,那張臉上滿是鼻涕和眼淚。

  「不—.不會是這樣的.——」

  片刻後,她跪倒在空無一人的簡陋房間內,發出了最絕望的哭喊:「還給我-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告訴我你女兒的身形相貌。」

  清冷的嗓音忽然在女人的背後響起,她愜愜的轉過頭,那雙無神的眼晴里漸漸泛起了一絲希望艾莉諾啪」的一聲打開了自己的懷表。

  錶盤宛如水波般蕩漾,天災雛形扭曲了卡梅洛特地下區域的空間,侍衛將面色蒼白的孩童拎在手中,一步一步走向了神情溫柔的俊美王子。

  艾莉諾獰笑出聲。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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