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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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過去,陳長安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那種古井無波的狀態。

  白日裡,陳長安依舊是青竹峰靈田區那個最不起眼的老農。

  扛著鋤頭,在自己的二畝薄田裡忙碌。

  種植術達到大成後,陳長安照料起靈谷來更加得心應手,效率也高了不少。

  春雨訣在大成之後,陳長安發現自己不僅能控制降雨的範圍和均勻度。

  甚至能微調雨水中蘊含的靈氣濃度,雖然依舊微弱,但對於這些不入品的青苗靈谷來說,效果卻比以前好了不少。

  陳長安田裡的靈谷,長勢明顯比周圍其他靈農的要好上一截,但也只在合理的範圍內,頂多讓人覺得陳長安的種植術確實精湛。

  風刃術達到小成後,陳長安則更多是在無人之時,對著空地或者頑石練習。

  小成境界的風刃,凝聚更快,威力稍強,也更加隱蔽。

  陳長安嘗試著將其壓縮得更小,追求更高的穿透力,雖然進展緩慢,但【一證永證】的特性保證了他每一次嘗試都不會白費。

  夜晚,回到那簡陋的小木屋,才是陳長安真正的修煉時間。

  長青功圓滿之後,功法運轉更加順暢,吸收煉化靈氣的效率也提升了一截。

  雖然下品雜靈根的限制依舊存在,但陳長安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一步一個腳印地向著鍊氣四層的下一個階段邁進。

  【境界:鍊氣四層(5/100)】

  【功法:長青功-圓滿】

  【技能:種植術-大成(8/100),春雨訣-大成(7/100),風刃術-小成(15/100)】

  看著面板上緩慢但堅定增長的數字,陳長安心中一片安寧。

  這種每一分付出都有回報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了。

  陳長安甚至覺得,如果能一直這樣安安穩穩地修煉下去,長生大道,未必沒有希望。

  第二天午後,陳長安正坐在田埂上,眯著眼睛假寐,一個略顯粗獷的聲音由遠及近:

  「老陳!你這日子過得倒是悠閒!」

  陳長安睜開眼,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不高,但頗為壯實,面色紅潤的老者,正笑呵呵地走過來。

  老者同樣穿著外門弟子的灰色布衣,但氣息明顯比周圍的靈農要強盛不少。

  來人是孫德發,外門弟子都習慣叫他老孫頭。

  老孫頭是陳長安在白雲宗為數不多的老相識、老朋友了。

  兩人差不多是同期入門,老孫頭的資質比陳長安稍好一些。

  雖說也是下品靈根,但下品靈根之間也有差異,老孫頭的靈根明顯要比陳長安好一點。

  如今修為已達鍊氣四層頂峰,只差一步就能邁入鍊氣五層。

  老孫頭一直在宗門裡做些修補房屋、開鑿洞府的雜活,偶爾也會接一些外出收集礦石的任務,日子過得比陳長安稍好一些,但也同樣是外門弟子中的底層。

  「是老孫啊。」

  陳長安露出笑容,拍了拍身邊的田埂,「忙完了?過來坐。」

  老孫頭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從腰間掏出一個小葫蘆,拔開塞子灌了一口,一股辛辣的酒氣頓時瀰漫開來。

  「剛幫執事堂修好了幾間屋子,累死我這把老骨頭了。」

  老孫頭咂咂嘴,把酒葫蘆遞給陳長安,「來一口?我自己泡的,不值錢,解乏。」

  陳長安笑著擺擺手:「不了不了,老了,喝不動了。」

  老孫頭嘿嘿一笑,收回葫蘆,目光落在陳長安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突然「咦」了一聲,湊近了些,仔細感應了一下。

  「老陳!」老孫頭瞪大了眼睛,滿臉驚訝,「你突破到鍊氣中期了?!」

  陳長安心頭一動。

  自己突破鍊氣四層後,靈力總量和強度都有所不同。

  趙銘那種鍊氣一層的小修士,根本感覺不到細微差別。

  可老孫頭是實打實的鍊氣四層頂峰,感知自然敏銳得多!

  雖說自己修煉了這麼多年,從鍊氣三層突破到鍊氣四層很正常。

  但能遮掩一下就遮掩一下。


  得提前找一門斂息法了。

  陳長安笑著對老孫頭說道:「確實突破了,現在我已經是鍊氣中期的修為了。」

  「先前修煉十分刻苦時沒有突破,現在年紀大了,沒啥突破欲望了,卻恰好突破了。」

  「老陳啊,卡在鍊氣三層多少年了?」

  「臨到老了,居然還能突破?不容易,真是不容易。」

  老孫頭是由衷地為陳長安感到高興。

  他們這些底層修士,每前進一步都無比艱難。

  更別說陳長安這種氣血在不斷衰敗的情況下還能突破,簡直是奇蹟。

  鍊氣中期放在那些連築基修士都沒有的小家族裡,可以說是中堅了。

  「或許是老天爺看我可憐,讓我多感受一下鍊氣四層的滋味。」

  陳長安撓了撓花白的頭髮,順著老孫頭的話往下說。

  「突破了就是好事,突破鍊氣四層,壽元又能多個十年八年的,說不定還能再往前走走呢!」

  說著,老孫頭在腰間摸索了一陣,掏出三塊指甲蓋大小、散發著微弱靈光的石頭,不由分說地塞到陳長安手裡。

  「拿著!老哥我今天高興!這三塊下品靈石,就當是給你的賀禮了!」老孫頭豪爽地說道。

  陳長安看著手中的三塊下品靈石,心中一暖。

  靈石,是修仙界的硬通貨。對於他們這些外門底層弟子來說,獲取靈石的途徑極少。

  像陳長安種的青苗靈谷,一年到頭辛辛苦苦,上交宗門後,扣除各種消耗,能換回十塊八塊下品靈石就算豐收了。

  這些年來,陳長安也就攢下幾十枚靈石。

  這三塊靈石,幾乎相當於陳長安小半年的淨收入,對老孫頭來說,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這太貴重了,老孫,我不能要。」陳長安推辭道。

  「拿著!跟我還客氣什麼!」老孫頭把陳長安的手推了回去,語氣不容置疑。

  「你剛突破,正是需要穩固境界的時候,有靈石輔助修煉,效果好得多!再說了,我現在是鍊氣四層頂峰,這點靈石對我用處不大了,倒是你,用得上!」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陳長安也不好再推辭,鄭重地將三塊靈石收入懷中:「那……多謝了,老孫。」

  「這就對了嘛!」老孫頭滿意地點點頭。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田裡的收成和宗門的瑣事,老孫頭話鋒一轉,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

  「唉,說起來,老陳,你有沒有感覺,最近宗門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陳長安心中一動,問道:「怎麼說?」

  老孫頭壓低了聲音:「你還不知道?咱們白雲宗那位金丹老祖,恐怕……時日無多了。」

  陳長安聞言,心中也是一沉。白雲宗之所以能在附近一帶立足,全靠這位金丹太上長老坐鎮。

  雖然這位長老常年閉關,極少露面,但只要他還在,就是一種威懾。

  「我也有所耳聞,只是不知真假。」陳長安不動聲色地說道。

  「八九不離十了。」老孫頭搖了搖頭,「據說老祖已經數百年沒有突破,壽元將近,近些年更是氣血衰敗得厲害。

  不然,你以為旁邊黑羽門的那些傢伙,為什麼最近越來越囂張?」

  黑羽門是白雲宗旁邊的一個宗門,實力與白雲宗相差仿佛,同樣有一位金丹長老坐鎮。

  但不同的是,黑羽門的那位金丹長老,據說正值壯年,壽元還長得很。

  此消彼長之下,黑羽門自然開始蠢蠢欲動。

  「你是說……黑羽門?」陳長安皺起眉頭。

  「可不是嘛!」老孫頭臉上露出一絲憤懣。

  「就上個月,咱們外門有三個弟子去宗門外的黑風嶺採集礦石,就再也沒回來。

  後來有人發現他們的屍體,明顯是被人殺害,手法跟黑羽門那些修煉陰邪功法的傢伙很像。」

  「執事堂去找黑羽門理論,人家根本不承認!」

  「還有這事?」陳長安有些驚訝,他一心撲在修煉和靈田上,對外面的消息確實不太靈通。

  「這算什麼!」老孫頭哼了一聲,「最近兩個宗門在邊境坊市的衝突越來越多,據說前幾天,連內門弟子都動了手,互有死傷。」


  「我看吶,這平靜日子,怕是到頭了,搞不好,過段時間就要跟黑羽門……真刀真槍地幹起來了!」

  聽到這裡,陳長安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擔憂。

  宗門衝突,一旦擴大,他們這些底層外門弟子,往往就是第一批被送上戰場的炮灰。

  陳長安可不想去當炮灰。他現在有了【完美人生】系統和【一證永證】詞條,前途一片光明。

  只要給他時間,安安穩穩地修煉下去。

  別說築基、金丹,就是更高的境界也未必不能企及!死在毫無意義的宗門衝突中,那也太冤了!

  然而,老孫頭的想法卻和陳長安截然相反。

  只聽老孫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握緊了拳頭:「老陳,不瞞你說,要是宗門真要跟黑羽門開戰,徵召弟子上戰場,我打算……報名去前線!」

  「什麼?!」陳長安大吃一驚,「老孫,你瘋了?戰場多危險!我們這點修為,上去了就是送死啊!」

  老孫頭苦笑一聲:「送死?我現在這樣活著,跟等死又有什麼區別?鍊氣四層頂峰,卡了快三十年了!這輩子築基無望,壽元也就剩下最後這二三十年。」

  「與其窩囊地老死在這外門,還不如上戰場搏一把!」

  他頓了頓,眼中露出一絲希冀和慈愛:「而且,我那不成器的兒子,你還記得吧?叫孫鐵柱的那個。」

  陳長安點點頭,他記得老孫頭有個兒子,資質比老孫頭還好,是中品土靈根,十幾年前就拜入了白雲宗,如今好像已經是鍊氣六層了。

  老孫頭臉上露出一絲驕傲:「鐵柱這孩子爭氣!宗門長老說了,他根基紮實,有望在三十歲前突破到鍊氣七層!到時候,就能成為內門弟子,得到宗門的大力培養!」

  「可這修仙,哪樣不花資源?丹藥、法器、功法……我這當爹的,沒本事給他更好的,只能趁著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去戰場上給他掙點功勳,換些資源回來!就算我死了,有那些功勳在,宗門也會對我兒子多照顧幾分!」

  聽著老孫頭這番話,陳長安心中五味雜陳。他理解老孫頭作為一個父親的心情,也佩服他的勇氣,但更多的是為他感到悲哀。

  用自己的命,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去給兒子鋪路。這就是底層修士的無奈。

  「老孫,你……再考慮考慮吧。」陳長安勸道,「戰場無情,刀劍無眼啊。」

  老孫頭擺了擺手,眼神堅定:

  「不用考慮了,我已經想清楚了。」

  「老陳,你剛突破鍊氣四層,還是好好穩固境界吧,這種事,你就別摻和了。你無兒無女,了無牽掛,安安穩穩地過完這剩下的日子,挺好。」

  在老孫頭看來,陳長安這種剛剛突破的老朽,上戰場純粹是送死。

  「我知道了,老孫,你自己……多保重。」陳長安最終只能這樣說道。

  老孫頭拍了拍陳長安的肩膀,站起身:「行了,不跟你嘮叨了,我得回去看看我那小子,順便準備準備。走了!」

  說完,老孫頭扛起他的酒葫蘆,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山下走去。

  陳長安望著老孫頭略顯佝僂卻又異常堅定的背影,久久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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