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番外——冥骨與化生，金陀祖師（二合一）
初春，農忙時節。
「四妞，別幹活了，快快回屋去，村長說下午要有仙人來村子裡。」
急促的呼喊聲響起。
荒野田埂上，一個正在俯身勞作的灰衣女童突然直起身來。
看上去皮膚蠟黃、光澤黯淡，身材也顯得瘦弱矮小。
不過漆黑的眼睛現在卻有些發亮。
「真的有仙人要來嗎？」
「我爹給我說是村長通知的，聽說是要選新仙人呢，那還能有假？我先回去了，四妞你也快走吧。」
那道背著背簍的身影飛快的消失在眼前，只在空氣中傳來聲聲興奮的呼喊。
「啊～～」
四妞興奮的大叫一聲，不經意間就把手裡原本握著的、比她個子還高的鋤頭扔在了地上。
但下一瞬她就反應過來了。
強行壓制住內心的狂喜，咬咬牙撿起鋤頭，繼續一下接著一下的開墾著荒田。
只不過速度更快了些，一刻不停。
「嘭——嘭——嘭——」
見仙人雖好，但他們下午才來。
她要抓緊時間在上午就把今日的田地開墾出來，否則誤了農時就不好了。
家裡阿爺和阿娘都病的下不了床，現在只有她一個人支撐著。
如果能僥倖萬一、真的選上可以成為仙人了，自然最好。
家裡以後都會有無數人巴結照顧。
可如果沒選上，日子還得靠她過下去。
......
「你叫什麼名字？」
看著眼前渾身冒著黑氣、語氣冰冷的仙人，四妞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脖子，不過還是壯著膽子輕聲說道：
「回......回仙......仙人，我叫四妞！」
此刻，她的手裡，正握著一個散發著微光的圓珠。
「名字難聽了點兒，天賦也一般，不過在這窮鄉僻壤勉強也可以湊個任務人數了。」
「以後，你就是我玄陰宮的弟子了。」
「轟——！！！」
巨大的驚喜頓時如同一柄巨錘，將愣在原地的四妞砸的暈乎乎的。
她真的要成為仙人了！
整個村子，只有她一個人有資格。
周遭數百人充斥著羨慕、嫉妒、還有敬畏的目光，讓聰慧的四妞明白：
從今往後，她的人生將與他們徹底不同。
即使是她臥病在床的阿爺和阿母，也能有無數人搶著為她照顧。
餘生富貴、衣食無憂。
......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煉丹房的記名弟子了，待會兒就會有人來教你們規矩的，不准亂跑。」
冒著黑氣的仙人扔下了這句話，就瀟灑的轉身，駕馭著遁光飛走了。
只留下包括四妞在內的幾百人，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打量著四周陰森森的環境，四妞心底越發不安。
這仙人修道的地方，為什麼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不過稍後不久，她就知道原因了。
這裡並不是玄陰宮的宗門本部，只是一處分舵據點而已。
玄陰宮的外門弟子十萬人都不止。
每隔十年都要因為各種原因換上一大批，就像是韭菜，一茬接著一茬。
她們這些人，名為煉丹房弟子，實為——試丹奴！
基本上活不過三年。
......
五年後。
「師叔......我真的好痛......吃不下了......」
「求求師叔，求求師叔，饒了我吧......」
四妞面面容痛苦的蜷縮在地。
嘴角流出鮮血，臉上冷汗直流，渾身都在劇烈顫抖著，口中還在不停求饒。
不過，她面前的身影顯然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吃不下？」
他一把抓住四妞的，又是一顆漆黑的丹藥塞入她的嘴裡。
「你們這一批幾百人就你活到了現在，體質非凡，抗藥性最好，這丹藥你就幫師叔試試好不好？」
「師叔要是成功了，一定帶你回真正的玄陰宮，還收你為親傳弟子，助你築基如何？」
那人輕聲的獰笑著，眼睛都不眨的死死盯著地面上疼的打滾的身影，悽厲的慘叫聲更添了幾分恐怖氛圍。
慢慢的，四妞手上的血肉開始軟化、腐爛，甚至露出了森然手骨。
奇怪的是，原本因為五年來無數毒丹侵蝕而發黑的骨頭開始變色，浮現出點點晶瑩玉色。
「哈哈哈！玉骨丹！我煉成了！！！」
狂喜之中，那人連忙施法，將四妞從死亡邊緣又拉了回來。
這可不是他大發善心。
抗藥性如此高的軀體，可不能輕易的就死了，要好好發揮作用才行。
「既然答應了你，今後你就是本座的親傳弟子了，只要你乖乖為本座試丹，將來就算是幫你築基也未嘗不可啊！」
陷入狂喜之中的他沒看見。
在他說出那番話之後，還在地上蠕動著的四妞，她顫抖著的眼帘下是何等怨毒噬人的目光。
單純聰慧的四妞早就死了。
現在活著的，不過是一具在地獄之中掙扎了五年的「厲鬼」而已。
......
又二十年後。
玄陰宮，某處靈山洞府內。
不可思議的怒吼聲響起。
「你這該死的賤婢，竟然敢對本座下毒！！！」
四妞神色漠然的站在原地，一聲不吭。
毒嗎？
這東西她體內到處都是。
成千上萬種毒素在她的體內堆積、融合，早就不知道演化成什麼未知的恐怖毒藥了。
自己眼前的這位「恩師」，堂堂道基巔峰的存在，居然就這麼被毒的失去了反抗能力，癱倒在地上。
當然，也少不了有「貴人」相助。
一位她偶然間認識的貴人。
「啪啪啪～」
隨著一陣拍手的聲音響起，一個青年男子從洞府外走了進來，微笑著連連搖頭。
「好一出師徒反目的戲碼，精彩！」
「化生！是你！！！」
地上躺著那人目眥欲裂，發出怨恨的咆哮聲。
「別叫了，是我又如何？」
「我死了，老祖不會放過你們的——」
化生道人冷笑兩聲，沒有理會他，直接揮拳將之砸死了。
「轟——！！」
「要你幾副丹方而已，你不給，我只能自己來搶了！」
話音落下，洞府內頓時清靜下來。
數息後，四妞的聲音才響起。
「多謝化生師兄相助，師兄若無其他要事，師妹便告辭了。」
雖然在玄陰宮內，弟子間自相殘殺不過尋常之事，用不著跑路。
可他們殺的這人身份畢竟不一樣。
他是門內老祖黑屍真君最年輕的親傳弟子。
化生道人作為門內另一位老祖枯肉真君的親傳弟子，自然不會害怕報復。
但四妞不一樣。
現在不逃，大概率就死定了。
逃出去，她的嶄新人生將會重新開始。
「師妹莫急，不過是殺了個人而已，何必棄宗逃命？」
「嗯？」
「我師尊最是欣賞師妹這種從屍山血海爬出來的人，所以師尊已經開口，要收師妹為親傳弟子了。」
聞言四妞沉默下來。
如果枯肉老祖真的開口了的話，她確實不用逃了，也逃不掉了。
沒有選擇的餘地。
「老祖莫不是看上了我這百毒不死的奇特體質吧？」
話中雖然帶刺，卻顯出一股無可奈何的悲涼。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體質具體是什麼，但肯定非同尋常。
可惜在這該死的末法時代，該死的玄陰宮裡，這種體質只能是禍根！
化生道人則長嘆一口氣，意味深長的說道：「師妹，能被老祖看上是一種本錢！」
「日後想要翻身，也不是不可能！」
說話間，他的目光瞥向不遠處的屍體，「就像，今日師妹這樣......」
「師兄呢？老祖又看上你什麼了？」
「我知師妹現在還信不過我，不過這也沒什麼值得隱瞞的。」
化生道人笑著說道：「和師妹丹奴出身類似，我以前是個礦奴。」
「靈石礦、靈金礦、玄鐵礦......」
「三十年時間，我都不記得自己挖過多少礦，後來逃了出來，僥倖拜得老祖為師。」
「若說有什麼被老祖看上的，或許因為我天生體力強悍、血氣充沛吧！」
「就像師妹可以百毒不死一樣，我可以整日整日的挖礦，越挖越精神。」
說到最後，他還自嘲的笑笑。
「這見鬼的世道。」
四妞看著他，沒有說話，不過目光稍顯柔和一些。
或許是覺得同病相憐的原因。
她能從試丹奴身份熬到今日，經歷了多少地獄般的折磨，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化生道人能從一階礦奴走到今天，又豈會像他說的這麼簡單，只是「僥倖」拜師而已？
「對了，認識師妹也快五年了，還不知師妹真名？」
聞言四妞的眼神頓時有些躲閃起來。
這她怎麼說？
說她本名叫四妞？
那不得把化生道人笑死？
這幾十年她一直很少在外活動，她「師尊」倒是給她取了個帶有侮辱性的玉奴之名，現在她也不想再提。
所以一時間，她竟沉默了。
化生道人好似看出了她的窘境，毫不在乎的輕聲笑道：「師妹不願說便罷了，不過今後還是要取一個道號才好。」
「冥骨！」
「嗯？」
化生道人詫異的看著她。
「師兄，今後我道號就叫冥骨好了。」
冥骨的表情很認真。
「好，我記下了！」
......
一百年後。
冥骨終於成就玄胎真人，邁入了玄陰宮真正的高層。
打開閉關府邸的大門，映入眼帘的是相伴已久的身影。
正是先她一步突破的化生真人。
他們早就結為了道侶。
「師兄，我成了！」
「嗯！」
化生真人伸手抱著冥骨，心裡也是歡喜，不過還是輕聲著開口說道：
「師妹，老祖還在等著你呢。」
冥骨眼中寒光一閃，暗自傳音道：「他這麼快就等不及了？」
枯肉真君親傳弟子眾多，不過最終大多神秘消失了，沒有誕生新的真君。
不用想也知道這其中有問題。
「不是，應該只是傳承玄陰天經大法。」
片刻後。
兩人攜手步入了玄陰宮的傳承大殿。
身形枯槁、壽元無多的枯肉真君坐在上首。
他的背後，是一尊高百丈的龐大雕像。
其質非金非木非玉，有重重陰氣繚繞。
眼露凶光，全身籠罩在一套黑甲之內。
除此以外，還有一種寡淡至極，卻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彌散在大殿內。
偉岸、磅礴、寂滅、威嚴......
這是萬年不散的——仙氣！
而這雕像，正是玄陰宮的立宗祖師。
十萬年前，蒼芒界最後一位突破五階、成就元神、飛升離去的道君。
其尊號曰：
【玄陰煉屍回生不死金陀道君】！
當然，這位金陀道君最傳奇的，還不是他作為蒼芒界最後一位飛升修士的身份。
而是因為他居然......成仙了！
「兩萬三千年前，失聯八萬年的金陀祖師突然自界外降臨，其中緣由為何我等未知，只知祖師當時已是合道真仙。」
「百年後，祖師方才破界離去，而宗門內則留下了這尊祖師像！」
「雖不及當時祖師仙威萬一，卻也能讓我等後來子弟窺見一絲真仙氣象。」
枯肉真君沙啞的聲音迴蕩在殿內，好像要將冥骨帶回兩萬三千年前，玄陰宮真仙祖師降臨的盛世。
十息過後。
枯肉真君才將冥骨拉回現實。
「冥骨，跪下吧！」
「傳承真正的【玄陰煉屍回生不死天經】之法！」
冥骨聞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縱橫蒼芒界兩千年的枯肉真君沒想到，就是這麼一場簡簡單單的傳承功法儀式，成為了他妄圖重活一世、最終卻功虧一簣的源頭。
某道看不見的黑色靈光從金陀祖師像中射出，遁破虛空，最終消失在冥骨體內。
......
三百年後。
玄陰宮接連新誕生了兩位真君。
【玄陰藏形無幽化生真君】！
【玄陰煉炁不死冥骨真君】！
而那位枯肉真君，卻無聲無息的消失了，沒人知道他隕落在了什麼地方。
倒是玄陰宮的兩位新真君，後來突然煉出了一尊四階屍皇。
「四妞，別幹活了，快快回屋去，村長說下午要有仙人來村子裡。」
急促的呼喊聲響起。
荒野田埂上，一個正在俯身勞作的灰衣女童突然直起身來。
看上去皮膚蠟黃、光澤黯淡，身材也顯得瘦弱矮小。
不過漆黑的眼睛現在卻有些發亮。
「真的有仙人要來嗎？」
「我爹給我說是村長通知的，聽說是要選新仙人呢，那還能有假？我先回去了，四妞你也快走吧。」
那道背著背簍的身影飛快的消失在眼前，只在空氣中傳來聲聲興奮的呼喊。
「啊～～」
四妞興奮的大叫一聲，不經意間就把手裡原本握著的、比她個子還高的鋤頭扔在了地上。
但下一瞬她就反應過來了。
強行壓制住內心的狂喜，咬咬牙撿起鋤頭，繼續一下接著一下的開墾著荒田。
只不過速度更快了些，一刻不停。
「嘭——嘭——嘭——」
見仙人雖好，但他們下午才來。
她要抓緊時間在上午就把今日的田地開墾出來，否則誤了農時就不好了。
家裡阿爺和阿娘都病的下不了床，現在只有她一個人支撐著。
如果能僥倖萬一、真的選上可以成為仙人了，自然最好。
家裡以後都會有無數人巴結照顧。
可如果沒選上，日子還得靠她過下去。
......
「你叫什麼名字？」
看著眼前渾身冒著黑氣、語氣冰冷的仙人，四妞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脖子，不過還是壯著膽子輕聲說道：
「回......回仙......仙人，我叫四妞！」
此刻，她的手裡，正握著一個散發著微光的圓珠。
「名字難聽了點兒，天賦也一般，不過在這窮鄉僻壤勉強也可以湊個任務人數了。」
「以後，你就是我玄陰宮的弟子了。」
「轟——！！！」
巨大的驚喜頓時如同一柄巨錘，將愣在原地的四妞砸的暈乎乎的。
她真的要成為仙人了！
整個村子，只有她一個人有資格。
周遭數百人充斥著羨慕、嫉妒、還有敬畏的目光，讓聰慧的四妞明白：
從今往後，她的人生將與他們徹底不同。
即使是她臥病在床的阿爺和阿母，也能有無數人搶著為她照顧。
餘生富貴、衣食無憂。
......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煉丹房的記名弟子了，待會兒就會有人來教你們規矩的，不准亂跑。」
冒著黑氣的仙人扔下了這句話，就瀟灑的轉身，駕馭著遁光飛走了。
只留下包括四妞在內的幾百人，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打量著四周陰森森的環境，四妞心底越發不安。
這仙人修道的地方，為什麼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不過稍後不久，她就知道原因了。
這裡並不是玄陰宮的宗門本部，只是一處分舵據點而已。
玄陰宮的外門弟子十萬人都不止。
每隔十年都要因為各種原因換上一大批，就像是韭菜，一茬接著一茬。
她們這些人，名為煉丹房弟子，實為——試丹奴！
基本上活不過三年。
......
五年後。
「師叔......我真的好痛......吃不下了......」
「求求師叔，求求師叔，饒了我吧......」
四妞面面容痛苦的蜷縮在地。
嘴角流出鮮血，臉上冷汗直流，渾身都在劇烈顫抖著，口中還在不停求饒。
不過，她面前的身影顯然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吃不下？」
他一把抓住四妞的，又是一顆漆黑的丹藥塞入她的嘴裡。
「你們這一批幾百人就你活到了現在，體質非凡，抗藥性最好，這丹藥你就幫師叔試試好不好？」
「師叔要是成功了，一定帶你回真正的玄陰宮，還收你為親傳弟子，助你築基如何？」
那人輕聲的獰笑著，眼睛都不眨的死死盯著地面上疼的打滾的身影，悽厲的慘叫聲更添了幾分恐怖氛圍。
慢慢的，四妞手上的血肉開始軟化、腐爛，甚至露出了森然手骨。
奇怪的是，原本因為五年來無數毒丹侵蝕而發黑的骨頭開始變色，浮現出點點晶瑩玉色。
「哈哈哈！玉骨丹！我煉成了！！！」
狂喜之中，那人連忙施法，將四妞從死亡邊緣又拉了回來。
這可不是他大發善心。
抗藥性如此高的軀體，可不能輕易的就死了，要好好發揮作用才行。
「既然答應了你，今後你就是本座的親傳弟子了，只要你乖乖為本座試丹，將來就算是幫你築基也未嘗不可啊！」
陷入狂喜之中的他沒看見。
在他說出那番話之後，還在地上蠕動著的四妞，她顫抖著的眼帘下是何等怨毒噬人的目光。
單純聰慧的四妞早就死了。
現在活著的，不過是一具在地獄之中掙扎了五年的「厲鬼」而已。
......
又二十年後。
玄陰宮，某處靈山洞府內。
不可思議的怒吼聲響起。
「你這該死的賤婢，竟然敢對本座下毒！！！」
四妞神色漠然的站在原地，一聲不吭。
毒嗎？
這東西她體內到處都是。
成千上萬種毒素在她的體內堆積、融合，早就不知道演化成什麼未知的恐怖毒藥了。
自己眼前的這位「恩師」，堂堂道基巔峰的存在，居然就這麼被毒的失去了反抗能力，癱倒在地上。
當然，也少不了有「貴人」相助。
一位她偶然間認識的貴人。
「啪啪啪～」
隨著一陣拍手的聲音響起，一個青年男子從洞府外走了進來，微笑著連連搖頭。
「好一出師徒反目的戲碼，精彩！」
「化生！是你！！！」
地上躺著那人目眥欲裂，發出怨恨的咆哮聲。
「別叫了，是我又如何？」
「我死了，老祖不會放過你們的——」
化生道人冷笑兩聲，沒有理會他，直接揮拳將之砸死了。
「轟——！！」
「要你幾副丹方而已，你不給，我只能自己來搶了！」
話音落下，洞府內頓時清靜下來。
數息後，四妞的聲音才響起。
「多謝化生師兄相助，師兄若無其他要事，師妹便告辭了。」
雖然在玄陰宮內，弟子間自相殘殺不過尋常之事，用不著跑路。
可他們殺的這人身份畢竟不一樣。
他是門內老祖黑屍真君最年輕的親傳弟子。
化生道人作為門內另一位老祖枯肉真君的親傳弟子，自然不會害怕報復。
但四妞不一樣。
現在不逃，大概率就死定了。
逃出去，她的嶄新人生將會重新開始。
「師妹莫急，不過是殺了個人而已，何必棄宗逃命？」
「嗯？」
「我師尊最是欣賞師妹這種從屍山血海爬出來的人，所以師尊已經開口，要收師妹為親傳弟子了。」
聞言四妞沉默下來。
如果枯肉老祖真的開口了的話，她確實不用逃了，也逃不掉了。
沒有選擇的餘地。
「老祖莫不是看上了我這百毒不死的奇特體質吧？」
話中雖然帶刺，卻顯出一股無可奈何的悲涼。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體質具體是什麼，但肯定非同尋常。
可惜在這該死的末法時代，該死的玄陰宮裡，這種體質只能是禍根！
化生道人則長嘆一口氣，意味深長的說道：「師妹，能被老祖看上是一種本錢！」
「日後想要翻身，也不是不可能！」
說話間，他的目光瞥向不遠處的屍體，「就像，今日師妹這樣......」
「師兄呢？老祖又看上你什麼了？」
「我知師妹現在還信不過我，不過這也沒什麼值得隱瞞的。」
化生道人笑著說道：「和師妹丹奴出身類似，我以前是個礦奴。」
「靈石礦、靈金礦、玄鐵礦......」
「三十年時間，我都不記得自己挖過多少礦，後來逃了出來，僥倖拜得老祖為師。」
「若說有什麼被老祖看上的，或許因為我天生體力強悍、血氣充沛吧！」
「就像師妹可以百毒不死一樣，我可以整日整日的挖礦，越挖越精神。」
說到最後，他還自嘲的笑笑。
「這見鬼的世道。」
四妞看著他，沒有說話，不過目光稍顯柔和一些。
或許是覺得同病相憐的原因。
她能從試丹奴身份熬到今日，經歷了多少地獄般的折磨，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化生道人能從一階礦奴走到今天，又豈會像他說的這麼簡單，只是「僥倖」拜師而已？
「對了，認識師妹也快五年了，還不知師妹真名？」
聞言四妞的眼神頓時有些躲閃起來。
這她怎麼說？
說她本名叫四妞？
那不得把化生道人笑死？
這幾十年她一直很少在外活動，她「師尊」倒是給她取了個帶有侮辱性的玉奴之名，現在她也不想再提。
所以一時間，她竟沉默了。
化生道人好似看出了她的窘境，毫不在乎的輕聲笑道：「師妹不願說便罷了，不過今後還是要取一個道號才好。」
「冥骨！」
「嗯？」
化生道人詫異的看著她。
「師兄，今後我道號就叫冥骨好了。」
冥骨的表情很認真。
「好，我記下了！」
......
一百年後。
冥骨終於成就玄胎真人，邁入了玄陰宮真正的高層。
打開閉關府邸的大門，映入眼帘的是相伴已久的身影。
正是先她一步突破的化生真人。
他們早就結為了道侶。
「師兄，我成了！」
「嗯！」
化生真人伸手抱著冥骨，心裡也是歡喜，不過還是輕聲著開口說道：
「師妹，老祖還在等著你呢。」
冥骨眼中寒光一閃，暗自傳音道：「他這麼快就等不及了？」
枯肉真君親傳弟子眾多，不過最終大多神秘消失了，沒有誕生新的真君。
不用想也知道這其中有問題。
「不是，應該只是傳承玄陰天經大法。」
片刻後。
兩人攜手步入了玄陰宮的傳承大殿。
身形枯槁、壽元無多的枯肉真君坐在上首。
他的背後，是一尊高百丈的龐大雕像。
其質非金非木非玉，有重重陰氣繚繞。
眼露凶光，全身籠罩在一套黑甲之內。
除此以外，還有一種寡淡至極，卻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彌散在大殿內。
偉岸、磅礴、寂滅、威嚴......
這是萬年不散的——仙氣！
而這雕像，正是玄陰宮的立宗祖師。
十萬年前，蒼芒界最後一位突破五階、成就元神、飛升離去的道君。
其尊號曰：
【玄陰煉屍回生不死金陀道君】！
當然，這位金陀道君最傳奇的，還不是他作為蒼芒界最後一位飛升修士的身份。
而是因為他居然......成仙了！
「兩萬三千年前，失聯八萬年的金陀祖師突然自界外降臨，其中緣由為何我等未知，只知祖師當時已是合道真仙。」
「百年後，祖師方才破界離去，而宗門內則留下了這尊祖師像！」
「雖不及當時祖師仙威萬一，卻也能讓我等後來子弟窺見一絲真仙氣象。」
枯肉真君沙啞的聲音迴蕩在殿內，好像要將冥骨帶回兩萬三千年前，玄陰宮真仙祖師降臨的盛世。
十息過後。
枯肉真君才將冥骨拉回現實。
「冥骨，跪下吧！」
「傳承真正的【玄陰煉屍回生不死天經】之法！」
冥骨聞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縱橫蒼芒界兩千年的枯肉真君沒想到，就是這麼一場簡簡單單的傳承功法儀式，成為了他妄圖重活一世、最終卻功虧一簣的源頭。
某道看不見的黑色靈光從金陀祖師像中射出，遁破虛空，最終消失在冥骨體內。
......
三百年後。
玄陰宮接連新誕生了兩位真君。
【玄陰藏形無幽化生真君】！
【玄陰煉炁不死冥骨真君】！
而那位枯肉真君，卻無聲無息的消失了，沒人知道他隕落在了什麼地方。
倒是玄陰宮的兩位新真君，後來突然煉出了一尊四階屍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