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爹你不懂!朕奢靡享樂是為了黎民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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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8章 爹你不懂!朕奢靡享樂是為了黎民百姓?

  所謂「紫蟹出籪加二螯,白魚掛網色勝雪」。

  這紫蟹之鮮美,自古便是出名。

  張居正先前尚且沒有反應過來,這會兒才猛然間想起。

  紫蟹乃是津沽一帶的出名水產,每年天津衛都會進貢一批。

  這銀魚紫蟹邊爐,更是天津衛「冬令四珍」之一。

  如今冬末春初,踩著節點,能有紫蟹也實屬正常。

  他再看向那銀魚,白嫩鮮活的樣子,顯然是剛剛捕撈上來處置好的,若是車馬奔波,斷然不會有這般成色。

  「此乃是津沽一代時鮮?」

  張居正的話語裡頭頓時失了底氣。

  張允修嘿嘿一笑說道。

  「大差不差,這一批海鮮乃是通州寶坻縣運來的薊運河魚鮮,一大早捕獲,以快馬送達京城,不過半天時間。

  再用冰鑒冰塊保鮮,送來的時候這魚蟹還是活的。」

  「此話當真?」

  張居正皺起眉頭,打量桌上的飯菜,也開始懷疑自己了。

  「自然是千真萬確。」

  張允修很肯定地說道。

  「我便是說一點,爹爹以為孩兒與陛下效仿昔日唐玄宗驛傳荔枝,乃是勞民傷財之舉。

  可爹爹或許忘記了,寧波府與京城相隔近千里,即便是快馬馬不停蹄,最快也得是三日。

  這海鮮帶個鮮字,即便是放在冰鑒之中,三日也會令其失去了原本的風味。」

  不單單是失去風味,海鮮正常冷藏保存三天,基本上已經滋生細菌,吃下去甚至可能會死人。

  後世運輸海鮮一般都是採取速凍,或者是真空冷藏、乾冰保鮮等等。

  西山顯然還沒有點上這方面的科技樹,也沒有必要刻意去點。

  張居正整個人都愣住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很大的錯誤。

  昔日唐玄宗運送荔枝,那跟這海鮮可是大大不相同。

  荔枝可連帶枝葉,保存三天運輸,尚且還能新鮮。

  可海鮮出海之後,不注意存放,一夜便可腐敗發臭。

  這也是為什麼,遠洋水師要在寧波府低價拋售海鮮的原因了。

  因為這玩意兒是真難以保存。

  張居正臉上微微有些發紅,跟萬曆皇帝和張允修大眼瞪小眼,頓時羞憤不已。

  他適才一番義正言辭,慷慨激昂的樣子,這會兒看起來倒是成了個笑話。

  好半天,張居正方才憋出一句話來。

  「此乃春荒時節,如此奢靡也不妥帖」

  說這話的時候,他聲音都小了不少。

  嘴上這樣說,實際上張居正心裡頭清楚,皇帝節儉乃是高尚,可並非是本分。

  即便是饑荒時節,除非是皇帝自己以身作則,除此之外,斷然沒有讓皇帝委屈膳食的道理。

  張允修臉上突然認真起來,義正辭嚴地說道。

  「爹爹你不懂,孩兒與陛下此次乃是為了黎民百姓。」

  張居正原本收斂的怒意,頓時又繃不住,快要氣笑了。

  「一派胡言!爾等在此享樂,百姓在外頭吃糠咽菜,你卻說是為了黎民百姓。」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我與陛下才要吃海鮮吶!」

  張允修強調著說道。

  這話說出來,便連萬曆皇帝在一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皇帝固然對張居正有些怨言,可張居正畢竟乃是他的授業恩師,平日裡皇帝都得聽從對方的教導。

  你張允修倒是好,身為人子,怎麼處處頂撞老爹?

  萬曆皇帝放下手中的筷子,咳嗽一聲說道:「那個元輔,今日之事乃是朕的過錯,如此時節還要貪圖口腹之慾,實在是不妥。」

  這就是萬曆皇帝難得的優點。

  臣子諫言只要言之有物,他倒是不會擺帝王架子,能夠誠懇的認下錯誤。

  不過,這「臣子」的範圍有些小,認錯之後改不改也是另外一回事。


  張居正站在飯桌前,聽聞此言,先是嘆了一口氣,躬身行禮說道。

  「陛下言重了。只要陛下心裡頭能有這悔過之心,便是朝堂之幸、萬民之幸。

  今後這海鮮奢靡之物,還是少食為好。」

  正當二人一幅君臣相宜的模樣,張允修卻又是不合時宜地開口說道。

  「陛下,這海鮮萬萬不可不食。」

  「張士元!」

  張居正這回是真的怒了,逆子在家裡出言不遜也就算了,在皇帝面前卻也如此放肆。

  「你真當本輔不能治你的罪麼!」

  為了顧念大局,張居正也不是不能大義滅親。

  萬曆皇帝則是有些感動了。

  士元他實在是義氣啊!明明是朕嘴饞想吃海鮮,他卻想要為朕一力擔下!

  這樣的兄弟如何能不令人動容!

  張允修面不改色地說道:「爹爹不知麼?寧波府百姓吃海鮮,已然快要吃膩了,這海鮮如何能是奢靡之物?」

  「本輔今日前來,便是要告予陛下知道此事,那寧波府所獲魚鮮確實能緩解災荒,可並非爾奢靡享樂的理由。

  如今天下饑荒,正是朝廷為黎民百姓以身作則之時。」

  張居正氣起來,直接以公職相稱,這是要公事公辦。

  張允修表情越發奇怪:「元輔,我等食海鮮便是為天下黎民。」

  「你!」張居正氣得都有些無語,自己怎麼生出個如此不要臉的玩意兒。

  萬曆皇帝也覺得臉上掛不住,拉著張允修說道。

  「士元吶,可以了可以了。」

  今日對方做得實在是有些過火,不就是承認個錯誤,有那麼難麼?

  轉頭再偷偷吃不就完了。

  可張允修卻是皺眉說道:「元輔不懂,陛下卻也忘記了?」

  「啊?」皇帝詫異。

  張允修義正言辭地解釋說道。

  「我等在此食用海鮮,便是要給天下黎民起個表率。

  這海裡頭魚鮮不計其數,從前受限於海禁森嚴、缺乏捕魚之法,才難以救濟於民。

  可如今大不相同,朝廷開海之策已然下達,西山所研的捕魚新法正可推廣,更有遠洋水師護航出海。

  水師既已打了樣,民間百姓見了,自然會依葫蘆畫瓢,爭相出海捕魚。」

  他眯起眼睛。

  「眼下遠洋水師兩三日便能捕得十數萬斤,雖只夠一城所需,可若天下海港皆效仿此法,家家戶戶能出海撈魚,那又是何等豐足光景?

  爹爹你難道還不明白?」

  「強詞奪理!」張居正猛地沉下臉,語氣毫不容情,「發展漁業是國計民生,與你這般擺宴享樂何干?莫非你不食這頓海鮮,我大明的漁業便寸步難行了?」

  他望著幼子,不得不說,對方在政事上確實是天賦異稟。

  可正是因為如此,張居正才更要撥亂反正!

  「關係可太大了。」

  張允修卻絲毫不慌,反而更有底氣。

  「天下臣民皆以陛下為尊,所謂上行下效,古已有之。

  昔日貞觀年間遭遇蝗災,太宗皇帝尚且親食蝗蟲,以表滅蝗決心。

  今日我大明遭逢災荒,稻米小麥價漲如金。

  陛下自當以身作則,改食海鮮,便是向天下傳遞信號,我大明地大物博,不缺糧食,食用海鮮也可活命。

  若沿岸百姓見陛下如此,也學著以海鮮充作主食,雖說長期食之對身體有損,可終究比忍飢挨餓、活活餓死要強!

  陛下此舉,實則是為天下臣民立了條生路榜樣!」

  一番話,給站在一旁的萬曆皇帝給聽愣了。

  呦呵!

  朕只不過是吃了一頓海鮮,就是給天下百姓做榜樣了?

  論才華,還得是張士元吶!

  「簡直是牽強附會!」

  張居正嘴上這樣罵著,可卻突然覺得,好像有那麼一絲道理。


  以往因為海禁的緣故,這海鮮並不為普通百姓所熟知,許多勛貴士紳也僅是將海鮮當作奢靡之物。

  若真想以海鮮控制糧價,讓天下百姓對於海鮮重新改觀,自然是很有必要的。

  「此乃其一,便是陛下為天下臣民做表率,令食用海鮮深入人心。」

  張允修侃侃而談說道。

  「還有其二,爹爹如今該明白市場信心的重要性,近來糧價瘋漲,有春荒、災害等各類因素,可歸根結底,無非是許多士紳商賈對於今歲糧食產量缺乏信心。

  可陛下這麼一吃,只要將消息傳播出去,天下人便都知道了,皇帝在京城之中,尚且能夠吃到海鮮,寧波府數萬百姓也能吃到海鮮,這糧食還缺麼?

  若是吃不起糧食,沿岸百姓吃海鮮便成,管你糧價幾何?

  久而久之,市場上少了需求,糧食側多了供給,這糧價自然下跌。」

  他又冷笑著說道。

  「市場上總有人想看咱們的笑話,可等到紅薯成熟之時,糧食問題便會徹底解決。」

  張居正不太相信什麼紅薯,可卻對張允修前面的話陷入深思。

  內閣與六部尚且還是從前的思維,災荒之時皇帝官員們以身作則,提倡勤儉節約。

  朝廷解決問題,無非都是「節流」二字。

  然而,如今確實是與從前大不相同,「節流」那套似乎不再一直有用。

  萬曆皇帝聽到這番話之後,臉上頗有些激動。

  吃一頓海鮮,竟還有這麼多名堂?

  他挺了挺自己的大肚子,鼓囔囔的,卻好似十月懷胎,比起王恭妃的肚子還不遑多讓。

  從前萬曆皇帝覺得有些累贅,可如今卻看得十分順眼。

  朕不是為了自己而吃,乃是為了天下臣民而吃啊!

  張居正的眼神則是萬般複雜,他看向張允修,不知該說什麼好。

  對方所言確實有些道理,可怎麼看起來,越來越像是個奸臣佞臣?

  好賴他是生在張家,若是生在嚴家,大明恐怕撐不到現在。

  第二日,《萬曆新報》以頭版頭條,公布了這寧波府捕獲十數萬斤魚鮮的消息。

  甚至還繪聲繪色配上一幅插圖,上頭乃是一名圓臉富家翁,挺著個大肚子,對著一整桌子的海鮮大快朵頤。

  這插圖看起來喜慶,寥寥幾筆,便讓人覺得桌上海鮮極其美味。

  這圖顯然出自萬曆皇帝的手筆,如今皇帝的手法越發醇熟,在報紙上不少插畫皆是他所繪製。

  若不是為了避嫌,他非得給自己畫上去不可。

  京城百姓們拿到報紙後,個個皆覺得新鮮。

  海鮮聽說過,可一口氣捕撈十數萬斤更是聞所未聞。

  平日裡大家吃點海鮮乾貨,都是極其奢靡之事,怎麼到了寧波府,尋常百姓拿來當飯吃?

  一文錢一斤,甚至已經吃到想吐了?

  這種事情,跟話本小說裡頭的劇情有什麼區別?

  所以,當這個消息傳開之後,便有不少批評的聲音。

  「怕又是效仿嘉靖朝舊事,地方官員為博取前程阿諛奉承,官員層層加碼誇大功績,到了朝廷後便給陛下報了祥瑞!」

  「不要臉!萬曆新報這等離奇之事都能刊登!豈不是阿諛奉上?」

  「十數萬斤魚鮮?真當天下人都是不通事理的愚夫愚婦?」

  坊間的士紳鄉賢,自詡通曉事理的書生讀書人們,紛紛對這則消息是口誅筆伐。

  還有人想要效仿昔日海瑞,寫上一封《治安疏》,好好罵一罵這貪圖享樂好大喜功的胖皇帝。

  可轉頭間,在期貨市場裡糧食價格卻不可避免的下降了。

  「怎會如此?」

  身穿華貴的書生坐在茶館裡頭,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價格木牌。

  他原穩操勝券,重倉押注稻米小麥等期貨,每日便在這三十九鋪茶館內喝茶談天作樂,轉眼間便能賺取普通百姓一輩子賺不到的銀子。

  教訓?即便從前期貨市場令無數人傾家蕩產,可一夜暴富的吸引力卻還是猶如惡鬼一般,讓無數人趨之若鶩。


  「不好!」

  茶館裡頭有人高喊道。

  「老夫寧波府本家來信,此事怕是屬實!」

  茶館裡頭頓時亂做一團,有人高喊道。

  「莫要慌亂,不過是十數萬斤魚鮮罷了,那魚鮮真能當飯吃?他張士元能次次尋東海龍王借到糧食?

  真當他是大羅神仙麼?」

  可話雖如此,卻沒有人搭理他,所有人都朝著櫃檯擠過去,嘴上罵罵咧咧,可他們身體卻很誠實。

  「平倉!老夫要平倉!」

  「你這老不修的,竟敢插隊!」

  「聖人言七十從心所欲,老夫七十有六,你管的著麼!」

  「你這老貨!」

  「張士元此子太過狡詐,還是平倉為妙,老夫要通通賣出!」

  這一日,京城期貨市場裡頭又再次陷入到嚴重踩踏,持有期貨股票的士紳商賈們,因為這一則消息產生了恐慌,這糧食價格也是一降再降。

  價格降低確實是朝廷所希望的,可價格一口氣降得太低,只能讓京城更加缺糧。

  所以在期貨市場一日糧價下跌十三個百分點後,觸發了設立的熔斷機制,交易全部暫停,算是制止住了市場的恐慌和瘋狂。

  站在三十九鋪樓上,戶部尚書張學顏不由得捏了一把汗,他感慨著說道。

  「得虧了這熔斷機制,不然這糧價下跌過重,京城恐怕又要更缺糧了。」

  價格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越低越好,若是商賈們沒了利潤,各地糧食運不到京城,降低的價格遲早還得反彈。

  張允修在一旁點頭說道:「尚書大人前些日子詢問價格相關事宜,我便突然想起來其中癥結,好歹是派上用場。」

  若不是張學顏問,他還真差點忘記熔斷,這個機器重要的機制。

  張學顏呼出一口氣,面露微笑說道:「多虧了士元,此番寧波府所獲,算是給朝廷喘了大大一口氣。」

  十數萬斤不多,可帶來的信心卻是極其珍貴。

  張允修則是笑著說道:「尚書大人且看著,這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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