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江南展銷會?張指揮使他不會騙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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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3章 江南展銷會?張指揮使他不會騙我們!

  陽春三月。

  應天府衙門。

  比起北直隸的天寒地凍,江南之地入春之後,顯然是溫暖了不少。

  衙門口幾棵老槐樹也抽出嫩黃新芽,跟北地的料峭春寒相比較,倒是多了幾分生機盎然。

  海瑞自衙署外疾步走出,身後跟隨的書吏需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海瑞身形比上月又清瘦了些,一身破舊官服漿洗得發白,頭上髮髻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一邊朝著門口馬車走去,一邊字字鏗鏘地吩咐說道。

  「本官說,你且一一記下。」

  「徵調府縣丁壯,以官督民修,按工給糧給薪之法,疏浚吳淞江、黃浦江主幹道,若有豪強私築堤壩者嚴懲不貸。」

  書吏捧著手記,在上頭奮筆疾書。

  如今雖然是陽春三月,可六七月的汛期也沒多少時日,若想要避免去歲洪災水患,提前整治河堤乃是應有之義。

  「一條鞭法推行仍需謹慎,令各州縣選任鄉中賢達為『耆老』,協同稽查『耗羨』是否仍舊存在.」

  「去歲年末由西山協助編著之《農桑要術簡編》,須再派遣官吏前往傳授,刊印紙質可便宜些,卻務必要通俗易懂。」

  「前次所討論之『織坊互助社』,朝廷與殷撫台已有決斷,此乃善政,宜逐步推行,令江南各地百姓互助互學,共度難關。」

  書吏將海瑞的話一一記下,再三核對之後,這才拱手說道。

  「下官都記清了,這便去擬文傳檄各州縣。」

  海瑞穩穩噹噹地坐上馬車。

  如今他不太願意乘坐轎子了,效率實在是太過於低下。

  應天府官署的馬車乃是經過西山改良的,相較於從前速度和穩定性皆有提升。

  比不上轎子舒坦,卻還是一定程度上兼顧了速度與穩定性。

  「等等。」

  海瑞將書吏給叫住,想了想說道。

  「你去將趙掌柜叫來,讓他與我一同前往。」

  「海憲台稍等。」

  書吏匆匆離去。

  不一會兒,一個略顯肥胖的青年人便匆匆趕來,他額頭上依舊帶著汗水,笑起來十分憨厚。

  趙睿看到海瑞在馬車上等著自己,連忙上前拱手行禮說道。

  「讓憲台大人久等了,實在是罪過。」

  海瑞瞥了一眼對方,語氣頗有些冷冽地說道。

  「莫要整些虛的,且上車來談話。」

  趙睿面露尷尬之色,不過已然習慣了海瑞的脾性,悻悻然地上了馬車。

  馬車轟隆隆在街道上頭穿行,海瑞時不時掀開帘子察看街邊商鋪攤販的情況。

  趙睿沒話找話地說道:「開春以來,南京城倒是繁華了不少。」

  海瑞頓了頓說道:「倒是比我等所設想的要好上一些。」

  在江南士族的摧殘之下,去歲江南本就脆弱的手工業經濟,險些迎來一場崩盤。

  那可是寒冬時節,若是處置不好,江南之地鬧出大規模饑荒,那可是天大的事情。

  所幸有驚無險,經過海瑞等人的努力,還有朝廷、西山的調控賑濟,江南經濟漸漸恢復了過來。

  趙睿拱拱手說道:「自開春以來,江南織造局已然新增織戶一千餘,京城元宵燈會之後,不少藩國使臣皆是轉道前往我江南之地採購絲綢布匹回國,加之南洋、倭國的貿易合作,我江南織造局所產出之絲綢布匹,不單單賣得出去,甚至還有些供不應求。」

  「嗯。」

  海瑞微微頷首,算是放心了不少,如今江南之地諸多百姓,皆是以紡織作為生計,若紡織出了問題,那即便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是無力回天。

  南京學宮面前的空場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木架子搭建起一個又一個攤位,每一處攤位前都掛著醒目的木牌,上頭寫清楚商戶籍貫、商品種類與明碼標價。

  這些規矩皆是應天府衙門所定,由海瑞親自監督,不得有半分含糊。

  這太陽高高掛起,會場裡頭卻越發熱鬧,農戶們挎著竹籃,牽著孩童在會場裡頭穿行。


  會場裡頭或是絲綢,或是乾貨,或是香料,又或是從京城搗鼓過來的新鮮玩意兒,可謂是應有盡有。

  在人來人往的人群裡頭,甚至時不時還能看到一些紅髮鷹鉤鼻的佛郎機人,身材矮小的倭人,這些異族混雜在人群中特別顯眼。

  海瑞又換上了一身破舊常服,看起來像是一名落魄的老書生,他看到這些藩人夷人,不免跟趙睿問詢說道。

  「織造局與這些異國人做生意,可都是登記在冊?」

  趙睿頷首說道:「海憲台且放心,張指揮使早有吩咐,每一艘入我大明的船隻,皆是要經受盤查審問,這些藩夷商賈若是沒有路引,是萬萬不能在大明行商的。」

  「嗯。」

  海瑞微微點頭,繼續問著各類細節。

  他來到一處攤位上,眼神掃過上頭的絲綢布匹,手指輕輕撫過布面,質地可以說是細密緊實。

  「掌柜的,你這松江棉布標價三錢一尺,比市價低了五分,可是真的?」

  海瑞如今天天跟絲綢布匹打交道,甚至比一般的商賈還懂得價格和料子情況。

  那掌柜臉上時刻帶著笑臉,一聽此言就知道遇到行家了,拱手回答說道。

  「這位老爺是個明白人,可您且放心,咱家這棉布乃是江南織造局出品,幾家織戶皆是熟工,自織造局成立以來,便用那天工紡織機,個個皆是經驗豐富。

  織造局給了大傢伙兒一條活路,我等自然也是感激,到了這展銷會上頭價格便宜些也不算什麼。

  皆是交個朋友不是?」

  掌柜話說得很是漂亮,明眼人也能看出來,這料子確實好。

  不單單是海瑞,其餘百姓路過之時,也紛紛駐足觀看。

  憑著過硬的質量和便宜的價格,不出一柱香的時間,攤子上頭的布料便售賣出去十幾匹。

  海瑞與趙睿二人悄然離開攤子,趙睿在一旁忍不住拆穿說道。

  「這些都是場面話,說到底松江棉布本就是個名頭,先前受著徐階等人影響,松江地界織戶難以與織造局合作,到了前兩月,織造局一口氣與一千多戶松江百姓定了契約,這產量上來了,價格自然便下跌。

  在下官看來,這價目反倒還是高了。」

  海瑞說道:「明碼標價即可,只要不是掛羊頭賣狗肉,標價與售價不一,便放他們自由買賣。」

  趙睿愣了一下,頗有些意外的樣子,以往的海瑞那可是嫉惡如仇,對待奸商沒有一點容忍的耐心。

  海瑞卻是笑著搖搖頭說道:「一時嚴苛所顧乃是眼前之清明,可治理經濟卻是要著眼全局,允許小範圍內的價格波動,以及商賈們的投機取巧,這江南經貿方才能蒸蒸日上。」

  顯然,在經濟學之道上,海瑞也是做了不少功課。

  趙睿讚嘆說道:「海憲台之英明,下官實在是佩服。」

  二人在會場裡頭遊覽半個時辰,期間也見到幾戶改價欺民的,海瑞並沒有當場發作,而是讓人去尋監管的差役予以處置。

  對於不服管教之商賈,輕則罰處銀兩,重則是逐出會場,並且應天府衙會派遣戶房稅吏專門稽查相關商戶。

  這忙活一早上下來,趙睿又是滿頭大汗,他隨身帶著幾塊帕巾都已然濕透。

  自來了江南之後,趙睿的體重已然是越發減輕,可流汗的情況卻一直沒有改善。

  他又擦了擦頭上的汗水,將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對身旁的海瑞感慨說道。

  「張指揮使這促銷會的法子簡直神了,促銷會之上,百姓們得了便利,商賈們也有了更多的銷售渠道,銷量上去了,自然是願意薄利多銷,此乃是雙贏的好法子。」

  自去歲年末,京城舉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促銷會之後,這種形式便通過邸報傳遍了整個大明,許多地方官員自然是跟風舉辦。

  可若說最成功的,還是要當屬應天府,統領江南各地所辦展銷會,就像是活血化瘀的藥物,讓江南經濟漸漸復甦起來。

  茶館雅間中,海瑞靠在椅子上頭閉目養神,聽聞此言後,詢問說道。

  「江南那些個商賈士紳,可願配合?」

  趙睿回答著說道:「自是不敢不配合,浙東的范家尤為積極,寧波府所辦展銷會,皆是由范家全力協助,可以說是出工出力。」


  「哼。」海瑞冷笑著說道。「他們倒是敢不配合,這些士族大家最是會曲意逢迎審時度勢,從前與徐階、王世貞等人也多有協助,朝廷並沒有追責,如今卻裝起大善人來了。」

  趙睿不由得汗顏:「終究是利國利民,不單單是范家,還有常家、王家,個個皆是爭先恐後。」

  海瑞嘴上雖然是瞧不起這些人,可卻還是知道大局為重,又眯起眼睛說道。

  「若肯回頭是岸棄暗投明者,應天府自然會給予些許優待,可若還是冥頑不靈,意圖偷奸耍滑的,定然也是嚴懲不貸。」

  這便是如今應天府衙門對待江南士紳商賈們的態度。

  你若是肯乖乖配合,那自然是皆大歡喜,對於大家都是好事,可若是不肯配合,那被抄家的徐階、王世貞家族便是前車之鑑。

  海瑞細細思量了一番,突然想到關鍵節點,他皺眉說道。

  「今日在促銷會之上,為何不見稻米等糧食?」

  比起煤炭、柴火、衣物,這糧食顯然是更加重要的,特別是到了春荒時節,糧食不夠那是真要死人的。

  趙睿頓時是面露難色:「海憲台不知麼?這北直隸米價已然是連連飆升,江南諸地好上一些,可也是受其影響,如今江南諸多米商,皆是將糧食運往北直隸,便是能賣個好價錢。

  此乃是商賈自發所為,我等實在是不便阻止。」

  這糧價一塊,一直都是殷正茂在負責,海瑞一個右僉都御史如何能夠面面俱到?

  海瑞將眉頭皺起來說道:「江南各地的糧食情況呢?誰允許這些商賈隨意低買高賣!」

  趙睿則是面露苦色:「海憲台,府衙實在是難以管束,這些人要行商難道還能攔著不成?最為關鍵的是,北直隸京城缺糧,難道應天府還敢卡著不成?」

  他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這回並不是商賈們唯利是圖,乃是北直隸各地皆是缺糧。

  京師都缺糧了,難道你應天府要反了天,不讓商賈們運輸?

  可在江南的立場來說,若是運得太多了,加上路上損耗,後續江南也鬧了災荒,那又是難以收場。

  這是一個兩難的境地。

  海瑞也頗有些無奈,嘆息著說道。

  「春荒時節,即便江南之地也是青黃不接,往年家境差一些的農戶甚至要以薺菜、榆錢果腹,今歲好不容易生活好上些,卻還是鬧了糧荒,民生之苦難道無法斷絕麼?」

  若是有貪官污吏,他海瑞自然是不怕的,無非是豁出這一身官服罷了。

  可眼下乃是缺糧食,海瑞又不是什麼神仙,能憑空產出糧食來。

  他接連詢問說道。

  「不是說安南人有糧食上貢?」

  「想來海上顛簸,沒那麼快能夠到達。」

  「噯~」海瑞重重嘆了一口氣說道。「這農戶變織戶,確實令不少百姓解決了生計,可也埋下了禍端,農田越少,糧價自然便是越貴,百姓照樣還是要餓肚子的。」

  一體兩面,朝廷默許了織造局推行織機,引發了江南手工業的革命,讓許多人賺到了銀子。

  可也會令許多原本耕田的農戶,不再願意辛辛苦苦的勞作耕田,轉而去種植桑田棉田,去獲取更多的利益,這是人性使然。

  海瑞自然也不會覺得,推行天工織造機不是個好政策,去歲災民個個嗷嗷待哺,若是不推行此法,不知有多少人變成流民。

  「世間安得兩全法。」

  趙睿也嘆息著說道。

  「張指揮使推行種植紅薯之策,無形中也助長了糧食的價格。」

  海瑞眯起眼睛說道:「趙掌柜覺得紅薯可行?」

  趙睿笑著撓撓頭說道:「下官不懂太多,只知道張指揮使從來沒騙過人。」

  海瑞臉上表情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若是換做一年前,他定然是要怒髮衝冠,前往京城怒斥張允修這個勞民傷財的敗類。

  可這一年來,他經過了太多的事情,對於張允修這人也有了莫名的信心。

  「此事時刻關注,不要有所懈怠。」

  海瑞吩咐了一聲,隨後打算將其暫且擱置。

  他想了想詢問說道。

  「遠洋衛所近期已然於寧波府成立,籌備的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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