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什麼叫雜種?這就是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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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1章 什麼叫雜種?這就是科學!

  徐光啟有點發懵,他本以為自己此行乃是要來求學的,卻不想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竟然被明里暗裡罵了一句。

  換做戚繼光這等武將,怕不是當場就要跟他幹起來,可徐光啟終究是個讀書人,他還是講道理的。

  「學生從未招惹過張指揮使,指揮使何故這般欺辱於我?」

  說這話的時候,徐光啟臉上是有些悲憤的。

  欺負人吶!

  自元宵燈會之後,西山便有人前來傳話,讓他好好在家裡候著,近期不要離京,張允修得空了便會召見於他。

  起初徐光啟是欣喜若狂的,他本就想見識一番這位大明的傳奇紈絝子弟,特別是對於西山的一干發明成就感興趣。

  可沒有想到的是,這一等便是整整一月有餘,等得他在京城的盤纏都要花光了,也不見張允修有召見自己的意思。

  正當他準備放棄之時,西山終於是來人了,可到了西山之後,還沒學到什麼東西,也未受到什麼賞賜,上來便被罵了一句「雜種」。

  饒是泥人也是有三分火氣的!

  張允修愣了一下說道:「子先你怕是有所誤會,我何時說你是雜種?我說這豌豆乃是雜種,你是你,豌豆是豌豆,豈可混為一談?」

  他雖然在解釋,可在徐光啟聽起來,怎麼著都像是明里暗裡的嘲諷自己。

  「張指揮使!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徐光啟眼眶通紅,幾乎都要哭出來,可還是挺直了腰板說道。

  「我徐光啟雖並非出身名門,可家中也算是耕讀傳家,從未有過作奸犯科之舉,家中上數五代皆無有異族番邦之血統,張指揮使何故這般詆毀於我?

  張指揮使可是覺得,有銀錢有權柄便可隨意欺辱於人?那便是大錯特錯了。」

  徐光啟一幅不肯摧眉折腰事權貴的樣子,簡直是鐵骨錚錚。

  張允修氣笑了,他當即大手一揮說道。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吶!將徐舉人給我拖到煤山去,沒我的允許,誰也不准放他出來。」

  徐光啟嚇壞了,他四處張望一番,整個人嚇得雙腿發軟。

  他讀再多的書,也不過是一介書生,在京城初來乍到,更是沒有什麼背景。

  唯一算是人脈的,只有那天主教傳教士賈耐勞了。

  可張允修是什麼人物,這位可是連內閣閣老、禮部尚書都能按倒的主兒,便連徐階也拿他沒轍。

  徐光啟當即便有些後悔了,他這松江府的小小舉人,如何能夠與之抗衡。

  說時遲那時快,徐光啟也倒是能屈能伸,立馬撲通一聲給張允修跪下了。

  「張指揮使息怒!學生學生只不過是一時衝動,學生還是有些才幹,學生精通農書,還會一些算學,想來在西山是有用武之地的。

  張指揮使若是不棄,學生願效犬馬之勞!」

  看到秒跪的徐光啟,張允修心裡頭不由得有些感慨,真不愧是一代人傑啊。

  歷史上這位也曾干到內閣次輔,顯然並非是什麼蠢人。

  他拍了拍徐光啟的肩膀笑著說道。

  「起來吧。」

  徐光啟左右看了看,並沒有在周圍看到錦衣校尉的身影,這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這下子站起來,他說話都顯得溫順許多。

  「張指揮使這意思是」

  張允修看向對方的眼神頗有些無語。

  「我好好與你說非是不聽,便是要嚇唬嚇唬你才成,我說得很清楚,這雜種乃是豌豆之雜種,非是你之雜種,你可明白?」

  這話聽起來,依舊還是感覺十分怪異,可徐光啟卻不再敢說什麼,連連點頭說道。

  「是的,張指揮使言之有理。」

  「言你.」

  張允修氣壞了,他終究還是高估了古人的理解能力,還是有「代溝」的啊!

  他嘆息一聲說道。

  「子先,你自詡精通農學,那我便要考考你,如何才能種好田?」

  話頭到了學識上,徐光啟便顯得遊刃有餘起來,他搖頭晃腦地說道。


  「農事唯有八字口訣,一乃時宜,所謂順天時,量地利,則用力少而成功多二乃辨土性,《齊民要術》有云:『凡美田之法,綠豆為上,小豆、胡麻次之』。

  三乃耕作四乃防災」

  他說得頭頭是道,可對於張允修來說,卻沒有一點在點上。

  張允修搖搖頭說道:「這些法子確實乃是農事要訣,可若要種植出高產高質的糧食瓜果,這些東西顯然還遠遠不夠。」

  「不夠?」

  徐光啟大概明白了意思,稍微了解一點西山屯田所,顯然便有了答案。

  「張指揮使的意思是良種?」

  「農事猶如培養人才一般。」張允修比喻著說道。

  「所謂人才,不單單需要外力,更需要其自身天賦秉性以及努力。

  培育種苗也是如此,你若想要高產,那便培育高產之種苗,若想要耐貧瘠、耐旱、耐澇,甚至要縮短成熟周期,皆是需要種苗之培育。」

  徐光啟突然有種接觸到武林秘籍之感,他神情嚴肅地說道。

  「張指揮使所說之培育是何意?農事中確實有取良種之概念,可良種可遇而不可求,培育過程並非是一朝一夕,乃是十年百年計。」

  古人並不是不會「雜交」技術,只不過沒有一套明確的理論邏輯。

  諸如在古人培育作物的過程中,也會採取優中選優的方式,從而保留優秀基因。

  亦或是通過調整各類瓜果豆類的種植布局,依靠授粉進行雜交。

  可正是因為缺乏一套成體系的概念,便讓這種雜交的效率極為低下。

  千百年來確實有良種出現,可一個良種的出現跨度將是一百年兩百年。

  朝廷不是不重視作物良種,而是這種培育方式效率實在是太低了。

  倒不如直接引進國外作物良種,占城稻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這也是為什麼,在張允修提出要培育新作物,種植出畝產四十石糧食之時,會引來那麼多人的嘲弄和不解。

  因為從根本認知上,短期培育出優質作物,便是一件天方夜譚的事情。

  事實上,在後世想要培育出一個新品種,同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若想要加快這個速度,大明農學界就必須普及「基因」和「遺傳」的概念。

  為此,張允修不由得耐心解釋說道。

  「這便是我今日帶你來這裡的原因。」

  他順手抓起一株豌豆苗。

  「你且看這一株豌豆,這莖杆高挑異常,乃是屯田所的校尉工人,專門挑選杆高的豌豆,接連培育好幾代後,所結出之籽長出來的皆是杆高。

  同理專門挑選杆矮的豌豆,培育數代之後,讓杆矮之性狀維持不變。」

  徐光啟卻有些不以為意,他甚至覺得對方在說廢話。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此乃人所皆知的常識。」

  這東西在古人看起來很容易解釋,無非是家裡的「種」好,這「種」也能研究出什麼東西。

  張允修倒顯得不急不躁,帶著對方來到另外一處豌豆田,詢問著說道。

  「此田是高杆還是矮杆?」

  徐光啟覺得對方將自己當三歲孩童一般戲弄,可有了前面的鋪墊,他心裡頭已然徹底沒了「反叛」的心思。

  徐光啟拱拱手說道:「回指揮使的話,此乃是矮杆。」

  可說完之後,他便有些無奈了,這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還需要自己回答麼?

  「錯。」

  張允修斬釘截鐵地說道。

  「所謂此田乃是純種高杆與純種矮稈雜交所出,並非是單純之高杆。」

  徐光啟頓時愣住了,他仿佛抓到了一些不尋常之處,可還是繼續解釋著說道。

  「《論衡初稟篇》有述,『草木生於實核,出土為栽櫱稍生莖葉,成為長、短、巨、細,皆由核實』。

  想來此乃種苗種子之因。」

  張允修則是搖搖頭,再指著旁邊的豌豆田說道:「子先適才進入這大棚之中,便是眉頭直皺,想來是看到這一片田地豌豆高矮不已。


  此子田乃是取母田之種子培育而成,何故母田皆是高杆,此子田卻是高矮不一呢?」

  徐光啟腦門猶如被人敲擊了一下,似乎有點開竅了,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抓住了什麼。

  純種高矮豌豆相互雜交,得高杆之豌豆,可此高杆豌豆繼續相互雜交,所得性狀竟是高矮不一。

  這種現象並非沒有人發現過,只不過對於大多數農民來說,並沒有精力去思考。

  甚至對於徐光啟這種讀書人來說,這都是隨意忽略掉的問題。

  直到有一天,張允修將此問題擺在了桌上,用皓首窮經的心思去研究其中原理,徐光啟終於察覺到不同。

  「這到底是為何?」

  徐光啟被徹底激起了好奇心,他緊緊盯著那片高矮不一的豌豆田,這裡看看那裡瞧瞧,還拿著西山所提供的放大鏡,對著豌豆的花蕊猛看。

  張允修便站在一旁,並沒有急於回答他的問題。

  好老師總是會讓學生自己尋找答案。

  徐光啟很是艱難的樣子,看了好半天才從喉嚨裡頭憋出一句話。

  「我想來乃是這高杆的『種』更加厲害些,高杆對矮稈,厲害之『種』自然就顯現出來。

  可這矮稈也是有『種』的,故而進一步雜交之時,就容易偶然間顯現出來。

  此事乃是看天時地利人和,並非是絕對。

  坊間常常有隔代親之傳言,皆是說孫子像爺爺,卻不太像爹爹,此等情況鬧出不少倫理綱常之事。

  可歸根結底,孫子像爺爺並非是什麼意外,有可能這五官眉眼的像,在爹爹那一代被隱藏了起來.」

  他說著說著,心裡頭似乎沒有了信心,聲音也越發小了。

  「張先生,學生此言可對?」

  張允修頗為意外地看了一眼對方,這徐光啟還是很有辯證思維的嘛。

  他微微頷首說道。

  「此話說對了八成。」

  徐光啟有些欣喜,拱拱手說道。

  「還請先生賜教!」

  此番已然是換了稱謂。

  張允修笑著說道:「你說的沒什麼錯,可卻能再精確一些。」

  「精確?」

  張允修侃侃而談說道:「正如你前頭所述爺孫之事,世間生靈,內里皆有控制性狀表現之物。

  西山管它叫做『基因』。」

  說到「基因」這個詞語,張允修頓了頓,停下來讓徐光啟便於理解。

  「基因者,即是生物遺傳的基本單位。

  古書有雲,草木一核之微,而色香臭味,花實枝葉,無不具於一仁之中。

  『仁』乃種也,所謂種便是基因傳播的載體。」

  這一番話下來,顯然令徐光啟有些雲裡霧裡,不過好在他自小飽讀詩書,還是能夠大致明白張允修的意思。

  於是張允修繼續舉例說明。

  「回歸到豌豆,正如你適才所言,這高杆子便是顯性,這矮杆子便是隱性,雙方若是相互結合,自然便是高杆子顯現出來。

  此時,所產出之豌豆身上便帶著一顯一隱之性狀,若將其培育,再次結合,所成長之豌豆性狀便是有了不確定性。

  有些乃是純種高杆,有些則是一高一矮,有些還能是兩個矮杆,自然就有高生矮了。」

  為了更好解釋,張允修一邊說一邊取來紙筆,在上頭寫寫畫畫起來,先是在上頭寫上兩個大大的高和小小的矮,在以其為父系畫出樹狀圖。

  這樹狀圖放在後世,便連小學生都能畫出來,可在徐光啟看起來卻是神妙無比。

  徐光啟端詳了很久,還盯著豌豆田直直發愣。

  最後頗有些似懂非懂的感覺。

  「張先生所言,學生倒是明白,只不過學生還有一事不明。」

  張允修背著手,倒沒有失望,甚至還很慶幸。

  這「雜交」「基因」「性狀」等等概念,自己給屯田所的一干工匠講,根本就是雞同鴨講。

  也便是讀點書的張四書明白一些,可終究是差了點意思。

  若是讓學院的學生過來,雖能大致明白其理,卻難以結合農事實際。

  畢竟,在這個時代讀書天才,哪個真有下地種過田?

  想要尋一個,既懂農事,又懂理論之人,可謂是難上加難。

  恰好,徐光啟便是這其中最好的人選。

  於是,張允修點頭說道:「你但說無妨。」

  徐光啟則是想了想詢問說道。

  「此等理論學生是明白了,可這看起來不過是猜測罷了,『基因』之物我等看不見摸不著,到底該如何驗證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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