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老夫不如死了乾淨!你是在練「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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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4章 老夫不如死了乾淨!你是在練「長生術」?

  這幾日張溶一直沒有醒。

  照理來說,仁民醫館研製出來的麻藥,效力並沒有這麼強勁,最多是兩個時辰,張溶也該醒來了。

  可他偏偏就是這樣昏迷了好幾日。

  若不是呼吸通暢,張允修真要覺得,這位年邁的國公爺要撒手人寰了。

  好在,有「灌腸法」協助,維持住了張溶的生命體徵,不然單單是缺水不進食,便會讓張溶這把老骨頭支撐不下去了。

  眼看著張溶沒醒,張允修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開始擔心張溶缺氧太久,會不會成了植物人?

  那跟死了也沒有什麼區別。

  所以,在張溶甦醒的消息傳來之後,張允修馬不停蹄地便趕了過來。

  誰知道張溶醒來之後,看到張允修的第一眼便是在罵娘。

  「臭小子!老夫怎麼了?」

  張溶聲音極其嘶啞,罵罵咧咧的樣子,可身子卻是動彈不得。

  為了防止他動作過大,將咽喉處導管壓到,張溶身上是綁著固定帶,就像是一個囚犯一般,也難怪他會如此暴躁。

  張溶哼哼唧唧一陣,似乎方才感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咽喉處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

  可原先一直伴隨他的那種窒息感、腫脹感已然是消失不見了。

  他這方才醒悟過來,原來自己從來沒有回到過三十歲的年紀,一切不過是一場夢境而已。

  事實是,年邁的自己早已時日無多,前些日子咽喉病情越發嚴重,眼看著便要撒手人寰。

  可沒有想到的是,僅僅是一個夢境之後,卻是藥到病除了。

  張溶反應了過來,看到周圍陳設和情況,明白乃是在仁民醫館,看起來是張允修救了自己。

  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依舊能夠感受到咽喉處的刺痛,甚至於後庭還有些火辣辣的疼?

  卻聽張允修低聲說道。

  「世伯感覺如何?可還有憋悶之感。」

  張溶感受了一下,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老夫感覺尚可,不過這咽喉處有個東西掛著,實在是不舒坦。」

  張允修耐心解釋說道:「此乃是通氣管,世伯便是靠這玩意兒活,可是摘不得,再過一兩日病情穩定,自然便會幫著世伯摘除。」

  張溶還想要爭辯什麼,可終究是沒力氣,只能無奈點頭頷首。

  然而,有一個地方,卻讓他不得不提。

  「那個.為何老夫的後庭如此火辣辣刺疼,難道這病也能波及?」

  張允修臉色一僵,他知道瞞不住,只能是實話實說道。

  「世伯莫要怪罪,這灌腸法也是為了保住你一條性命罷了,事急從權,事急從權嘛。」

  「張士元!」

  張溶臉上憋得通紅,有些氣壞了,身體不斷左右掙扎,可卻是無濟於事。

  「老夫宰了你這小子!」

  他自詡一世英名,這輩子可謂是清清白白,臨到老遭此劫難。

  後庭被襲,倒不如死了乾淨!

  張允修猜到張溶的反應,連忙上前安撫著說道。

  「事急從權!事急從權!世伯何故如此啊?沒什麼比性命更加重要的。」

  張溶都快要哭了:「臭小子,你倒不如讓老夫去了,何故如此羞辱於我!」

  張允修心裡頭有些無語,古人還真是矯情,不就是「灌腸」麼?能活命才是真。

  不過,為了防止前功盡棄,張允修還是繼續安慰著說道。

  「世伯不想著自個,卻也要想一想英國公府這一大家子,想一想京營,想一想大明朝廷呀!此乃捨身取義!」

  張溶愣了一下,很想要罵娘,可鬧騰半天,這喉嚨早就越來越疼。

  什麼「灌腸」竟成了捨身取義之道?張允修這小子,簡直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可他還是冷靜下來,畢竟對方說得沒錯,比起這一點點羞辱,家族、朝廷才是最為重要的。

  對於國公府的安排,他心裡頭顯然還有牽掛,特別是幾個兒子,還有京營的一攤子事兒,此刻回想起來,張溶也有些放心不下。


  他重重呼出一口氣,不忿地說道。

  「今後再與你計較此事。」

  張允修微微一笑:「世伯你養好病,待到身子痊癒了,再來找小侄便成。」

  「哼!」

  張溶很想要撇過頭去,可不論是腦袋還是身體,通通皆是動彈不得。

  這就讓他不得不繼續看著張允修那張臉,看了就氣不打一處來的臉。

  只聽張允修接著說道:「世伯既然醒了,便稍作休息。」

  張溶本來也不便多說話,此刻靜養是最好的選擇。

  可張溶腦袋裡頭卻想了許多,他將張允修給叫住說道。

  「老夫歇息夠了,玲玉與昊兒他們擔心壞了吧?便先行給他們報個平安。」

  張允修拱拱手說道:「世伯放心,此事已然安排妥當。」

  早在張溶有動靜的時候,他便已經派人去通知夏氏和張元昊了。

  張溶卻又思慮了一陣,繼續補充著說道。

  「你將玲玉喚過來,我有事要與她交代。」

  這玲玉顯然便是夏老夫人的名諱。

  張允修想了想,頷首著說道。

  「世伯稍等片刻。」

  英國公張溶的情況,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張居正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從文淵閣趕來,徑直朝著醫館重症區而去。

  以往醫館各處皆是設卡,禁制堪比皇城,可以說沒有皇帝旨意,外人是不能隨意闖入的。

  不要說朝廷大員,就算是皇親國戚也不能例外。

  畢竟醫館後院可住著王恭妃,院落裡頭守著錦衣校尉和東廠番子,有一大半皆是護衛王妃的周全,當然更多是護衛皇嗣的安全。

  然而張居正自然是有所例外,畢竟尊敬的元輔大人,不單單乃是朝廷的頂樑柱,更是醫館創辦者張允修的老爹,最為關鍵的是,元輔大人也曾在醫館裡頭住過一些時日,諱疾忌醫的英雄事跡,可是人盡皆知。

  腳步匆忙,張居正很快便遇上了從病房出來的張允修。

  「英國公情況如何?」

  張允修如實回答著說道:「爹爹安心,好在英國公平日裡弓馬不輟,這身子雖然老邁,可相較於其他人還是好上不少,這幾日在醫館裡頭調養,已然是有所好轉。」

  他本來已經做好繼續手術的準備了,甚至情況如果再危急一些,還未成熟的青黴素便要用上了,即便可能過敏中毒而死,卻還有一線生機。

  好在一切順利,照著張溶現在的情況,恢復不過是時間問題。

  張居正敏銳捕捉到幼子臉上適才尷尬的表情,不由得皺起眉頭說道。

  「你又用上了奇怪的法子,英國公世代與國同休,你萬萬不可與他不敬!」

  若是別人,他顯然不會有這種顧慮,畢竟乃是當朝英國公。

  可張允修卻是不一樣,這小子膽子大起來那是真讓人害怕,就怕又惹出什麼事端來。

  張允修嘴角抽動了一下,覺得張居正便是自己肚子裡頭的蛔蟲,眼睛越來越毒辣,他擠出一個笑容說道。

  「權宜之計,權宜之計,比較起來能夠保住英國公一條性命不是更加重要?」

  張居正心裡頭已然有了預感,他臉色沉了下來說道。

  「此事莫要傳揚出去,給英國公留些顏面。」

  張允修微微頷首說道。

  「這自然是應有之義。」

  張居正呼出了一口氣,遠遠看著重症病房外頭,隔著窗子遠遠與張溶說話的夏氏,她時不時還抹一抹眼角,不由得發出一聲感慨說道。

  「為父先前尚且有些不太理解,你這現代醫學之道,不循『陰陽五行』之玄黃舊說,亦不通經義至理,卻往往能通過細微末節,令沉疴者起、垂危者生。

  往昔見其用不顯,今方知此等醫學之效,竟如此神妙。」

  先是各類防疫措施,又是治癒疑難雜症,醫學的作用一次又一次體現。

  特別是令張溶「起死回生」,可解決了張居正很大的難題,若是張溶真的撒手人寰,他去哪裡尋一個能明辨是非,又可以深度給予信任的勛貴領袖?


  屆時朝廷推行新政,特別是要整頓軍事,又是要千難萬難。

  可以說,醫館往日裡投入的巨額銀兩,在此刻終於是得到了具象化的回報。

  「道在邇而求諸遠。」

  張允修冷不丁引用了一句《孟子》,臉上露出微笑說道。

  「爹爹總是著眼天下,儒學總習慣談論天地人,卻忘了這細微末節之微妙。

  佛家有言,一葉一菩提一花一世界。

  若無一葉之翠綠,何來大樹之繁茂。」

  長久以來,不論是儒學還是古代醫學,都習慣性的去談論更加宏大的目標,諸如什麼「道德修養、社會治理」等等。

  陽明心學的發展也是如此,從一開始「致良知」「知行合一」,漸漸被曲解變化,到了近些年,許多分支出來的心學,便顯得極其「空談」。

  這也是,為何張居正先前要廢止天下學院講學的原因。

  直到「新學」「科學」出現之後,市面上終於是出現了一個,能夠與心學、理學分庭抗禮的學科。

  科學的興起,也意味著務實求真思潮的興起。

  張居正能夠感受這些變化,也能夠去學習一些科學的理論,可長久以來固有的觀念,卻是難以改變的。

  聽完幼子的一番「侃侃而談」之後,張居正皺起眉頭說道。

  「你若是一直這般所思所想,為父自然是鼎力支持,只不過你這『求真務實』,也要有所分寸。

  新政、新法、新學當如春雨潤物般融入肌理,方可不引發動盪。」

  他眯起眼睛。

  「為父近來聽聞,你在江南諸地推行紅薯種植之法,此事需萬分謹慎才是。」

  張允修臉上頗有些尷尬,先前他想要推行紅薯種植天下,這想法確實是有些激進,故而他換了個法子,朝廷不能出面推行,那西山便出面。

  上次「江南之役」,西山也趁機收了許多江南水田,加上在北直隸購置田地,已經足夠種植足夠的紅薯。

  張居正無奈地說道:「你有沒有思慮過,若是你那紅薯不成,這數萬畝田地都將荒廢,來年我大明糧食將減產幾何?」

  他苦口婆心的樣子。

  「為父知你著急,可我等行將就木之人,尚且不著急,你又急些什麼呢?」

  張允修卻是信心滿滿地說道:「爹爹思慮過重了,這紅薯經過西山多輪培育,已然是初見成效,推行也並非是一蹴而就,西山有個五年計劃,一步一步改良一步步推行,這方才是科學之道。」

  他倒不是著急,只不過從大局來看,自江南士族垮台之後,留給他的窗口期實際上是不多的。

  清流士族們確實是傷筋動骨,可並非是就此便會安分守己。

  趕在這之前,將「生米煮成熟飯」,讓天下人看到紅薯的真正功效,利用紅薯快速解決大明百姓的溫飽問題。

  等到這一切成熟之後,這開海的勢頭才能真正起來。

  張居正眼神複雜,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幼子,不過事到如今,他也不苛求張允修能夠聽他的。

  相反,比之從前主導新政,張居正如今的地位更像是為西山保駕護航。

  他嘆息一聲,決定再看看情況,若張允修真搞出什麼亂子,再行插手干涉,也為時不晚。

  想了想,張居正又提到一個偶然間聽到的傳聞。

  「為父聽聞,你們醫館近來又在做什麼解剖試驗?將人開膛破肚,取出裡頭的心肝脾肺腎來,泡製治病長生的藥酒?」

  張允修嚇了一跳,真就是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醫館裡頭進行解剖實驗,轉頭到了外頭,竟然成了研究長生邪藥?

  不過「解剖」這個事情,實在難以跟張居正解釋,他拱拱手說道。

  「爹爹哪裡聽來的消息?不過是外頭坊間捕風捉影,孩兒又不是什麼江湖術士,以人心泡酒求長生這種事情,怎麼著也干不出來。」

  「萬萬不可求長生。」張居正眯起眼睛,十分嚴肅地說道。

  先前沒有什麼感覺,可在張溶「起死回生」之後,他開始真的害怕了。

  張允修這小子不會效仿嘉靖,在醫館裡頭煉丹,再蠱惑萬曆皇帝研究長生術吧?


  張允修強調著說道:「此乃科學!科學也!爹爹你思慮太重了。」

  嘉靖朝留下的陰影實在是太深了,以至於不少朝廷大臣聽到「長生」這個詞語都有些害怕。

  特別是在張溶假死三天,奇蹟一般「復活」之後,各類流言又是甚囂塵上。

  「罷了罷了。」張居正嘆息一聲說道。「你也大了,為父管束不住你.」

  可他話音剛落,卻聽到不遠處跑來一個老頭,渾身破破爛爛披頭散髮的樣子。

  待到他走近,張居正方才認出來,這不是李時珍還能是誰。

  張居正剛想打招呼,可李時珍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徑直朝著張允修興奮大喊說道。

  「士元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解剖了整整三具大體先生,我終於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想,此乃是大明醫學的一大步!」

  李時珍眉飛色舞的樣子。

  「所謂經絡,非是往日所認識之經絡,人腦中有層層褶皺,手腳亦有千萬神經,如銀絲盤繞,自四肢末梢蜿蜒通往顱中髓海,遇冷熱痛癢便傳信號如電閃.」

  「還有那陰陽調和之法,我今日才算窺得幾分真意,人體有多種陰陽之素,協助各類.」

  「還有心主血脈,氣血為何四通八達,此事先前吾等竟是淺嘗輒止!」

  他眼睛裡頭布滿血絲,興奮不已地說道。

  「若能探究其中道理,今後不單單是治病救人,延年益壽也並非痴人說夢!」

  李時珍時而癲狂,時而又是眉飛色舞的模樣,活脫脫像是個走火入魔的道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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