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鰲山燈火」!元宵盛景下的最後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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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2章 「鰲山燈火」!元宵盛景下的最後掙扎!

  「今日又學了什麼?」

  細川幽齋端著一本《謎史》,抬眼看向每日皆是風塵僕僕的女兒。

  「回父親的話。」細川伊也低聲恭敬說道。「今日士元大人給女兒講了大唐開元盛世,大唐盛景實在是令人嚮往。」

  「嗯?如何次次皆是講史,別忘了我等此番前來的目的。」

  「女兒自然沒忘,士元大人不過是以古喻今,以開元盛世興衰講西山科學發展之道。女兒心中頗有感慨,想來什麼時候也能在我國建立一個西山。」

  「嗯,你能這樣想便是好的。」

  細川幽齋顯然對這回答很是滿意。

  「那女兒便不打擾父親讀書了。」

  細川伊也正想要進屋,卻被細川幽齋給攔了下來。

  「慢著。」他將手邊的一本筆記推給細川伊也說道。「過幾日便是上元燈會,屆時棋盤街上各處皆是燈謎,大明朝廷給了彩頭,若是能拔得頭籌,便能與皇帝同賞花燈,甚至能得來大明皇帝一個承諾,此天賜良機,萬萬不可錯過,此乃為父研究《謎史》心得,想來對你有所用處。」

  細川伊也接過那筆記,連忙解釋著說道。

  「想來沒那麼容易,大明才子眾多,女兒如何能夠比較,況且這頭籌也並非輕易能得到的,不單單要解開燈謎,還要作詩。」

  「作詩乃是你的強項。」細川幽齋提醒著說道。

  細川伊也乖巧點頭:「是,父親大人。」

  「你去歇息吧。」

  「是,父親大人。」

  行禮之後,細川伊也緩步走進自己的閨房,一開始她僅僅是抱著那本《謎史》仔細看起來,到了後來卻小心翼翼地從床板的隔間裡頭,取出一個小本子來。

  她盯著那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手記,眼睛裡頭十分專注,再提筆在上面寫下一行字來。

  「要讓倭國女子站起來。」

  與後世相比,明朝的元宵燈會可比除夕春節要熱鬧太多。

  接連沐休數日,京城百姓慶賀節日的氣氛已然到達了一個頂點。

  早在元宵燈會前幾日,京城各處街道便開始懸掛彩燈,棋盤街上屋子檐角垂落的走馬燈與街心漸漸矗立的鰲山交相輝映,便連東華門外的那對銅獅子,也顯得春意盎然。

  這「鰲山」並非是什麼地名,乃是源自宋朝的一種花燈形式。

  自宋以來,每到元宵燈節之際,便會以松柏和竹木搭建燈棚,上頭懸掛各類彩燈,永樂年間朱棣曾下令在午門外設「鰲山萬歲燈」與民同樂,這座鰲山據說有十三層之高,可謂是尤為壯觀。

  「鰲山」壯觀歸是壯觀,可燈火這東西實在是易燃,加之鰲山皆為竹木結構,更加顯得危險,歷朝歷代元宵燈會所發生的火事,可謂是多如牛毛。

  加上要開展這樣一場元宵燈會,所耗費的銀錢何止是幾萬兩?自然便會引來許多清流言官的口誅筆伐。

  「爾等這是做甚?這鰲山最高不過是十三層,這都快要二十層了,爾等如此勞民傷財,老夫來日定要好好參那張士元一本!」

  正當西山工人們緊鑼密鼓的布置「鰲山」之時,突然有一名白鬍子老頭跳將出來,指著眾人破口大罵,甚至還撒潑打滾,不讓工人們施工。

  眼看著過兩日便是元宵燈會,這「鰲山」的搭建乃是萬曆皇帝下旨特批,若是出了什麼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大過年的,余象斗被拉來加班本來就煩躁,一看到還有人搗亂,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他呵斥著說道。

  「你是何人?我西山辦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他沒有官身,可身為西山的高級管理層,平日裡的職權也大得很,京城裡頭低於三品的官員,跟他說話甚至都得客客氣氣的。

  那老頭梗著脖子說道:「本官乃是戶科給事中王繼光是也!他張士元了不起麼?他張江陵了不起麼?本官早就看不慣他們了,你便將本官打死在這街頭便是。」

  他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如六科給事中這般的科道言官,早就被張允修和張居正父子二人的混合雙打,給打折了骨頭,可難免還會有一些頑固之人,這王繼光就是其中之一。

  這下子,余象斗便有些頭疼了,這老頭堵在面前,工人們還真難以上前施工,可若是真動手打他了,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


  即便是張允修如今真算得上權勢滔天,可縱容手下當街毆打朝廷命官,那也是天下之大不韙。

  偏偏他余象斗還沒有官身,根本制服不了此人。

  王繼光乃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主兒,要不然也不能「存活」到現在,他一見對方拿自己沒辦法,頓時來了勁頭。

  趁著周圍人越來越多,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鰲山」架子的一角,哭爹喊娘地說道。

  「自隆慶伊始,朝廷辦這元宵燈會,年年皆是耗費十幾萬兩銀子,若是能使這些銀兩,多給一些流民百姓賑濟,能少死多少百姓?爾等見此花燈艷麗,那燒得皆是民脂民膏啊!」

  見周圍人越來越多,王繼光更加興奮了,聲音嚎得也更加大聲。

  「萬曆二年之時,陛下於文華殿講讀,曾與他張江陵詢問這元宵燈會是否為祖制,昔日他張居正尚且知道勸諫陛下,這元宵燈會鰲山糜費無益,新政正當節省。

  這元宵燈會取消了八年之久,何故今年又重興?可是為了讓他西山多賺些銀子?西山已經賺了那許多銀子,卻還如饕餮一般不肯滿足麼!」

  給王繼光尋到了由頭,心裡頭那簡直是不吐不快,一股腦地全部罵了出來。

  這棋盤街人本來就多,經過王繼光這麼一鬧,人群皆是聚集過來,不少生員文人都不免與王繼光共情起來,又害怕因言惹禍上身,臉上表情顯得悲憤不已。

  文人們自我感動,可百姓們卻覺得這老頭純粹是來找茬的,大過年的大家一起樂呵樂呵,他卻蹦出來掃興。

  這感覺就像是,好不容易熬到過年,家裡要殺豬吃上一口豬肉,可卻有個人跳出來說什麼——「過年吃豬肉,日子還過不過了?一年來的苦日子都忘了麼?」

  可不正是因為過了一年的苦日子,才會想著能在此佳節中放鬆放鬆麼?

  面對這王繼光的說辭,余象斗雖不是文采飛揚,可他乃是書坊刻書出身,加上這些日子在張允修身邊耳聞目染,自然也會懂上一些。

  他抱著臂膀,不願意去看那王繼光,而是轉頭看向在場的百姓說道。

  「各位父老鄉親們,我余象斗乃是生意人,這些年在京城裡頭行商講究得便是誠信二字,我西山信譽有目共睹,前些日子的促銷會諸位可都買過東西?」

  人群裡頭頓時喜笑顏開。

  「買過買過!」

  「促銷會的東西實在是便宜,若是能天天都有促銷會便好了。」

  「西山是良心的,給咱們平民百姓一條活路。」

  一時間人群裡頭七嘴八舌地應和起來。

  西山如今在百姓心中已經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了,不是靠什麼宣傳教化,也不是靠什麼文人墨客吹捧,就是靠著大半年來積攢下來的聲譽,實實在在地給予百姓們實惠和便利。

  余象斗拱拱手說道:「我余象斗在此多謝諸位捧場。」

  他扭過頭看向王繼光。

  「不過今日還要大傢伙辨一辨是非,這位戶科給事中大人,說我西山耗費數十萬兩銀子乃是勞民傷財,我卻不同意這句話。」

  余象斗昂起腦袋來:「本次西山燈會十幾萬兩銀子是萬萬不夠的,起碼得花費六七十萬兩銀子才成!」

  此言一出,人群裡頭頓時是一片譁然,六七十萬兩銀子!這是怎樣的手筆,難怪今年這燈會一干布置與眾不同,原來花費銀子翻了好幾倍!

  「你!」王繼光氣壞了,「簡直是無法無天!無法無天吶!」

  余象斗一點不懼怕的樣子,繼續說道。

  「確實是三四十萬兩銀子,這數目西山皆是會在財報體現,我說出來也不是大事。」

  「畜生!」王繼光嘴唇顫抖的樣子,他覺得自己已然占據了道德制高點,張家父子已然有取死之道!悉數史書還沒有哪個權臣敢幹出這麼出格的事情。

  可突然之間他卻意識到不對勁。

  「財報?」王繼光不可置信地說道。「你在說什麼胡話!」

  這時,卻聽到一個略顯稚嫩卻令人恐懼的聲音。

  「王給事中卻還不知?」

  張允修身穿飛魚服,不知何時已然到了這大明門外,他騎著高頭大馬,居高臨下地看向王繼光說道。

  「今年這元宵燈會,我西山包圓了,一干費用支出皆是由著西山承擔,用不著朝廷的一點錢糧,又談何勞民傷財,談何民脂民膏?」


  「這不可能!」王繼光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張允修瘋了不是?花幾十萬兩銀子來辦這個元宵燈會,他能從中獲取到什麼?難道是要討好萬曆皇帝?可皇帝已然幾乎對他言聽計從了。

  難道真就為了與民同樂?

  看到對方的表情,張允修笑而不語。

  可王繼光看到這表情便知道,對方顯然不是在唬自己,他又指著張允修罵道。

  「西山乃是皇家之產,你怎敢」

  可他說出這話的時候,已經沒有什麼底氣了,什麼是內帑,那就是皇帝的私房錢!

  西山向來就是得民心的,他若是又說出什麼攻訐西山的話,恐怕是會引來一陣口誅筆伐。

  張允修反問說道:「王給事中也知道是西山乃是皇家的生意?」

  他突然瞪眼,厲聲喝問。

  「那損害皇家財物該當何罪啊?誰給你的膽子破壞陛下的『鰲山』?」

  「我我沒有!」王繼光嚇了一跳,還想要爭辯。

  「那你還抱著那鰲山的龍腿?若是刮蹭了下一層漆水.」

  王繼光猶如觸電一般,猛地將自己手縮了回去。

  「吶吶吶,你卻將花燈弄得晃晃悠悠,若是打碎了一盞琉璃花燈,王給事中你賠得起麼?」

  王繼光立馬跳起來,猶如躲避瘟神一般,遠離了那花燈三尺開外,他看上去柔弱,卻身姿矯健,遠遠朝著張允修一拱手說道。

  「張掌衛事,下官家裡還有些事,今日乃是沐休,便不叨擾了,先行告退!」

  可他還沒說完,便有好幾名錦衣衛圍了上來。

  「張掌衛事這是何意啊?」王繼光慌了,若不是還要顧忌著「名節」,他能當場跪下來。

  張允修則是嘿嘿一笑說道:「王給事中不必擔心,本官乃是講道理的人,斷然不會輕易傷人,不過這『鰲山』乃是陛下欽點之物,萬萬不能有了閃失,我倒也不為難王給事中,今日不必去北鎮撫司了,便在此處歇息著,若是『鰲山』出了什麼問題,那就照價賠償,想來賠了銀子,陛下也會網開一面。」

  這是「碰瓷」啊!

  王繼光心裡頭幾乎要罵娘了,自己僅僅是抱住了那『鰲山』一腳,那『鰲山』用材各個皆是粗壯,甚至還包上了鐵皮,自己有事那『鰲山』都不會有事。

  可對方死咬著這一點,張口閉口陛下,自己還偏偏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

  眼見著王繼光的遭遇,人群裡頭蠢蠢欲動的生員清流們,頓時打了一個寒顫。

  張允修心眼子太壞了,他知道動手便失了大義,便拿著賠銀子威脅人。

  這一座巨大的「鰲山」,上頭木材甚至包著鐵皮,一乾花燈許多以琉璃為外殼,西山造起來確實不難,可尋常官員要賠償,那可就是個天文數字了。

  京城裡頭若真有人想要打這「鰲山」的心思,還真得好好掂量掂量。

  處置完搗亂的「小鬼」,張允修扭頭朝著眾人一笑,笑得許多人心裡頭直發毛。

  「讓諸位見笑了,過幾日後的元宵燈會可萬萬要來捧場啊!屆時西山也會設立專場,獎品豐厚,先到先得!」

  「不敢不敢~」

  不少生員文人都是面露尷尬之色,卻也不敢不有所回應。

  隱藏在人群裡頭的一些官員,頓時縮了縮腦袋,生怕被張允修看到一般。

  張允修笑而不語。

  看熱鬧的百姓卻是興奮起來,張允修這個「權臣」做得可太好了,從前那些個「權臣」都是搜刮民脂民膏,他倒是好天天撒錢玩!

  這樣的權臣要多一點!最好永遠讓他當這個權臣!

  元宵節轉眼間便是到了。

  自正月十三日起,棋盤街上便燃起了燈火,到了十五日夜裡達到鼎盛。

  特別乃是大明門前的那座鰲山,掛著「萬國來朝」的彩燈,燈架上從高到底,以琉璃為主的燈火盤旋其上,從上到下依次描繪出「麒麟獻瑞」「八仙過海」等諸般圖景。

  棋盤街中遊人如織,可謂是熱鬧非凡,在每一家商鋪的門口,都掛著各式各樣的燈謎。

  往年猜中燈謎者,一些店家會給予獎勵,不過今年卻是大不相同,朝廷專門出了個章程,在棋盤街設有數百個燈謎,每解答出一個燈謎便可得一個腰牌,得腰牌最多者,便可登上那大明門城樓,與皇帝共賞花燈。

  若他還能作出一首應景的詩句,在一干文人墨客裡頭拔得頭籌,皇帝還可為其實現一個合理的願望。

  這個消息無疑更加促進了本次元宵燈會的熱度。

  許多多年未中進士的秀才舉人,亦或是自詡懷才不遇的文人墨客,各個皆是摩拳擦掌,要在今日這盛景之中拔得頭籌。

  若真能以此令皇帝賞識,那可真就是「一日看盡長安花」了。

  大明門城樓一處不起眼角落裡,張居正和申時行二人穿著緋紅官袍,卻一人手裡拿著一架千里鏡,朝著城樓下頭猛看。

  申時行頗有些急切地說道。

  「陛下到底在何處?我適才尋到蹤影,可他猶如離弦之箭,一下子便是消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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