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朕恨不得罷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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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6章 朕恨不得罷免了自己!

  三日後。

  張家府上。

  「阿秋~」

  「阿秋~」

  張允修帶著幾位哥哥在院落裡頭放煙火,可正要點火,卻不想鼻頭一陣發癢,接連打噴嚏。

  「我來我來。」

  張簡修眼見著那火藥引子都要濕了,連忙接過那點火香來。

  他手上很是穩定,輕輕將點火香放在引線上頭,「刺啦」地一聲,明亮的焰火綻放出來。

  「快往後退!」

  張簡修一聲高喊,眾位兄弟猶如一窩蜂般,在院落裡頭四處散開。

  緊接著,那煙火發出炸響,煙塵四散開來,猶如一支火箭一般直插雲霄,天空中安靜了一會兒。

  「砰」地一聲,絢麗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開來。

  「煙花開了!煙花開了!」

  府上的孩子女眷紛紛發出一陣歡呼,幾個兄弟臉上也洋溢起笑容來。

  「阿秋~」

  張允修又是一個噴嚏,注意到周圍哥哥們異樣的眼光,他忍住不住揉了揉鼻子。

  「最近.似乎有些流年不利」

  自從朝會上下來,他這鼻子便有些不消停,甚至懷疑自己不會被藩國使節傳染上什麼惡性疾病吧?

  好在,如今仁民醫館醫療水平突飛猛進,尋李時珍排查一番,加上自己的經驗判斷,看起來最多是個過敏性鼻炎。

  可張簡修卻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說道:「近來思念士元之人有些多了,成天打噴嚏,怕是那位倭國女子日思夜想念念不忘啊~」

  二哥張嗣修成日裡在《萬曆新報》編輯部浸淫,對於各類事情耳聞目染,打趣著說道。

  「這京城內外可都傳開了,說是那倭女美若天仙,還出身於世家名門,雖說乃是異國女子,可若是作為妾室,卻別有一番滋味啊~」

  三哥張懋修那日上了朝會,搖搖頭說道。

  「那女子樣貌並不十分出眾。」

  他話鋒一轉。

  「不過倒是氣度不凡,於文道上頗有些建樹,也不知士元是否心儀。」

  眼見諸位兄弟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大哥張敬修說了一句公道話。

  「咱們做哥哥的,莫要幸災樂禍。」

  他轉頭一本正經的樣子。

  「士元,為兄聽聞倭女素來嫵媚,慣是會蠱惑人心,你尚且年齡小,結交一番是可以的,萬萬不可城門失火。

  再過一年你便可提婚配,要潔身自好,若是壞了名聲,那就是得不償失了。」

  張允修一臉無語地看向大哥,大哥這安慰的話語,聽起來還不如調侃呢!

  三哥張懋修則是在一旁苦口婆心的樣子。

  「士元,哥哥們知道你心裡頭有些牴觸,平白無故收了個異族女子為徒,實在是有些難以接受。

  不過,此乃陛下下令,已然為天下人所知曉,萬萬不可耍性子不見人家。」

  面對諸位哥哥,或是提醒或是調侃的各種話語,張允修則是有些無語。

  倒也不是他乃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抑或是根本沒有那方面的需求。

  重生穿越一回,誰不想在古代社會,走上人生巔峰,過一過快樂且枯燥的糜爛生活。

  不是不想,實在是不能啊!

  先不提年齡因素,再說說這倭國女子,川島芳子和南造雲子的威名還在耳邊。

  若是跟後世某些小說裡頭的豬哥一般,不知要死多少回。

  如今大明需要倭國的白銀,正是需要合作之時,貿然撕破臉也不是什么正確的舉動。

  如何恰當對付這心懷野心的細川父女二人,還需要從長計議。

  受不了哥哥們時不時的調侃,張允修便將四哥張簡修拉了出來,倒上一壺茶,不由得轉移話題問道。

  「近來.城中可有什麼特別之事?」

  張允修這個錦衣衛掌衛事,實際上並沒有幹什麼活,平日裡除了哄皇帝,便是在西山和各研究所裡頭穿梭,一干錦衣衛事務幾乎都交給了張簡修來辦。


  京城過年,百官皆是休假,可錦衣衛自然是不能休的,乃是要輪班輪崗。

  張簡修喝了點酒,臉上醉醺醺的模樣,笑了笑說道。

  「士元可是怕京師內的流言蜚語?倒是不用擔心,你的名聲已然夠差了,到處編排什麼的都有,不差這一個兩個。」

  張允修一頭黑線,無可奈何地說道。

  「不是這些事情,這些日子各國使節來訪,京中可有什麼特殊事情發生?便是怕有人想要趁機渾水摸魚。」

  張簡修想了想,臉色有些怪異地說道。

  「有倒是有的,不過也並非是什麼大事。」

  張允修無語了:「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張簡修無奈嘆息說道:「無非是關於陛下之事。」

  隨後,他簡單將近期萬曆皇帝在京城的所作所為說了一遍。

  「陛下除日之時,在西山購置了數萬貨物,士元你應該也是知道的。

  或是想要賺些銀子,那太監張誠剛剛過了元日,這兩日便在京城內大肆兜售。」

  「賣貨?」

  張允修一臉無語,萬曆皇帝購置大批貨物這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不過近來事情繁多,他實在是沒什麼機會詢問。

  現在聽起來,不免有些忍俊不禁。

  張簡修說道:「似乎賣不太出去,還出了些岔子。」

  張允修無奈:「賣出去就有鬼了,已然過了年關,該置辦年貨早便是置辦了。

  再者說,西山已然打折,有珠玉在前,百姓們看你加價兜售,誰會願意購買?

  百姓是淳樸,可不是傻子。」

  「這才是問題所在。」張簡修嘆息著說道。「那張誠急著賣貨,便想著效仿西山搞個促銷活動,可為了賺到銀子,他卻又缺斤少兩,底下東廠太監強買強賣,在京城鬧出不少亂子。」

  張允修眯起眼睛:「他這般囂張跋扈,京城裡頭的清流言官竟也看得下去?」

  比起對於張居正、張允修父子二人的痛恨,清流言官們對於閹黨那可謂是深惡痛絕。

  畢竟張居正還能算是文官階層,那些閹黨可就實實在在乃是皇帝的忠犬爪牙。

  「清流言官如今膽小怕事,哪裡有膽子管張誠?」張簡修神色複雜的樣子。

  張允修頓時啞然,說起來他懲治那些清流士紳,也產生了一個副作用,就是許多言官們的靠山根基被毀於一旦,這些人迫於張居正和張允修的「淫威」,甚至不敢多做什麼彈劾。

  嘆了一口氣,張允修無奈說道:「看起來要你我兄弟二人走一趟了。」

  張誠這是犯了政治性錯誤,大明開海在即,萬國來朝的情況下,這小子竟然公然這樣瞎搞。

  就算是萬曆皇帝的親信,亦或是有皇帝的旨意,他不死也得死了。

  可不等張允修計劃如何懲治閹黨,張簡修便提醒著說道。

  「倒是用不著咱們出手了,有人已然將此事捅出來,想必此刻陛下已然知道。」

  「有人?」張允修疑惑說道。「海剛鋒回來了?」

  「海剛鋒倒是沒回來。」張簡修攤開手說道。「京城裡頭出現了個朱剛鋒。」

  「朱剛鋒」張允修總覺得這名字像是「豬剛鬣」。

  張簡修說道:「那張誠在京城各大集市強買強賣,弄得四處烏煙瘴氣,許多官員胥吏敢怒不敢言,碰巧那潞王出門遊歷,遇到那群閹黨之後,佯裝是普通世家公子,給張誠來了個人贓並獲。

  想必此刻,已然在皇帝面前對峙。」

  聽聞此言,張允修整個人都愣住了,頗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

  「潞潞王?」

  潞王朱翊鏐乃是萬曆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

  比起被李太后和張居正嚴格對待的萬曆皇帝,朱翊鏐的童年可謂是受到百般呵護。

  皇家的身份讓他享受榮華富貴,身上卻也沒有坐穩皇位的壓力。

  李太后百般寵愛縱容,萬曆皇帝對於這個年幼的弟弟,也自然是恩寵。

  正如歷史上記載的一般,這些呵護和溺愛,養成了朱翊鏐驕縱的性子。

  先前晉商群體甚至有意利用朱翊鏐對付張允修。


  這一點張允修自然是有所察覺,畢竟連那什麼跟《萬曆新報》分庭抗禮的《京畿日報》,也同樣是以朱翊鏐的名義。

  可朱翊鏐看起來,並非是一個任人擺布的孩子,他僅僅是驕縱並非是傻。

  特別是在江南士族、晉商等與西山的爭鋒之中,一開始潞王朱翊鏐被擺在風口浪尖,似乎要與張允修一決高下。

  可後來他慢慢便回過味來,被江南士族的一些瘋狂操作給嚇到,當起了縮頭烏龜。

  對於一名大明的藩王來說,若是沒有些對於朝堂的嗅覺,那定然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所以,在張允修與江南士族的一干鬥爭之中,幾乎都沒有看到朱翊鏐的身影,甚至連跟晉商的合作,朱翊鏐都避之不及。

  一改先前桀驁不馴的性子,轉而變得敬小慎微。

  在進宮的馬車上,張允修頗有些忍俊不禁地說道。

  「這小子倒是會扮豬吃老虎,他不是要韜光養晦,怎麼又開始招惹閹黨了?」

  他心裡頭不由得有些無奈,這假裝普通人,隨後揭開身份扮豬吃老虎的打法,可是穿越者的專利,他潞王怎麼這麼熟門熟路?

  張簡修說道:「潞王這些日子來徹底轉了性子,反覆無常,一開始乃是敬小慎微,後面便時常賑濟百姓,近期又開始幫著陛下懲治貪官污吏,檢舉了好些大臣。」

  張允修眯起了眼睛:「他便是這樣韜光養晦?倒還不如當個囂張跋扈的紈絝藩王。」

  比起一個奢靡的廢物藩王來說,一個賢明的藩王,顯然要更加具有威脅。

  張簡修則是提醒著說道:「士元你竟不清楚,今時不同往日了,這潞王賢明算不得什麼,可若是能與閹黨結交,能與咱們結盟,才是皇帝最為忌憚之事.」

  兄弟二人在馬車裡頭東拉西扯的閒談,轉頭便到了紫禁城外頭。

  提督太監張鯨不知什麼時候已然在此地等候,一看到張允修兄弟二人,立馬迎接上來說道。

  「誒呦!張掌衛事!張僉事!你們二人總算是來了,陛下發了雷霆之怒,點名要張掌衛事前來。」

  張允修眯起眼睛,看向這位表現得頗為熟絡的提督太監,詢問說道。

  「虧了多少銀子?」

  「這個.」張鯨一臉糾結痛苦的模樣,「那張誠犯了渾,滿腦子皆是想著為陛下賺到銀子,不想如今銀子沒有賺到,卻禍害了不少京城百姓,甚至還敢衝撞潞王。

  張掌衛事神通廣大,還請幫著緩解陛下這雷霆之怒。

  張誠張誠」

  他看起來痛苦,可身體手舞足蹈的樣子,更加像是慶賀。

  這也難怪,若是張誠倒台了,司禮監秉筆太監的職位還便可輪到他張鯨了。

  張允修心照不宣並沒有戳破,緩緩說道。

  「快些進宮吧。」

  乾清宮。

  「陛下!奴婢冤枉啊!」

  張誠殺豬一般的慘叫迴蕩在大殿之上,萬曆皇帝端坐在椅子上,面色鐵青地看向對方。

  「噗!」

  「噗!」

  「噗!」

  棍棒捶肉的悶響不斷傳出,張誠身後的太監顯然是發了狠勁。

  萬曆皇帝仍舊是氣不過,從龍椅上爬起來,緩緩走到張誠面前,又給了對方一腳。

  「你這沒卵子的東西,朕讓你出去賺銀子,你若是賺不到銀子倒也是罷了,朕也不會苛責於你,可你偏偏心懷歹意,竟敢殘害百姓。

  西山生財有道,可還講究個誠信經營,爾等出去辦事非是自己都臉面,乃是朕的臉面!

  今日若非是皇弟發現,朕險些被你蒙在鼓裡!」

  「打!給我狠狠地打!」

  萬曆皇帝大手一揮,那身後的兩個小太監哪裡敢留情,用了吃奶朝張誠屁股上招呼,生怕打不死對方一般。

  回到龍椅之上,萬曆皇帝饒是不解氣地對潞王說道:「皇弟,這麼多年來,朕被多少人罵過?不管是什麼清流言官,還是什麼自詡直臣的大臣,他們指著朕的鼻子罵,朕都尚且不能說個不是。

  可偏偏沒有被百姓罵過!

  今日這張誠犯了眾怒,即便是朕也無法姑息。」


  對於萬曆皇帝來說,大臣們的風言風語他可以不在乎,可百姓對於他的評價,那就是時時刻刻記在心裡。

  特別是《萬曆新報》出現之後,皇帝有了一個可以跟普通百姓溝通的橋樑,編輯部隸屬於皇家,自然收到的一干信函,皇帝皆可看到。

  自西山新政鋪開後,萬曆在民間的聲望日漸高漲。

  每每讀到信中稱讚「聖上英明」「新政惠民」的字句,他都覺得比飲了瓊漿玉液還要暢快。

  可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張誠竟敢頂風作案,做出欺男霸女的齷齪事,更讓他火冒三丈的是,這事還撞在了潞王朱翊鏐眼皮子底下,簡直是把他的臉面往泥里踩。

  潞王朱翊鏐連忙拱手說道:「皇兄賢明有目共睹,此番不過是為小人所蒙蔽,百姓們眼裡頭猶如明鏡,定然不會因為這一兩件錯事,便對皇兄心生怨懟。」

  萬曆皇帝冷哼著說道:「百姓們乃是淳樸,你真心待他們,他們自然願意擁護於你。

  可那些清流言官,向來與朕作對,前陣子才算安分些,這回張誠出事,怕是又要藉機興風作浪了。」

  朱翊鏐愈發恭順:「皇兄不必憂慮,公道自在人心,那些清流言官若是一味顛倒黑白、借題發揮,遲早會引火燒身。」

  萬曆皇帝有些意外地看一眼對方,臉上露出微笑說道。

  「翊鏐,你這些日子倒是變了不少。從前你對儒學禮儀那套道理,可是推崇得緊啊。」

  朱翊鏐語氣誠懇:「我大明以儒學治天下,臣弟自然要潛心研習。

  但臣弟近來才明白,儒學終究是治國的手段,我大明根基在於以民為本。這都是皇兄平日教誨之功,臣弟不敢或忘。」

  萬曆皇帝心中掠過一絲陌生感,還是勉勵說道。

  「翊鏐能明白這個道理,朕很是欣慰。今後這大明江山,也需你幫朕一同守著。」

  「臣弟不敢!」朱翊鏐身子猛地一僵,連忙跪地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慌亂。

  萬曆皇帝眯了眯眼睛,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

  「大明乃是朱家的天下,你雖非長子,可也該擔起一份責任來,今後朕給你監察之權,若發現京城百官有貪贓枉法的,三品以下皆可先斬後奏。」

  朱翊鏐還想要推辭的樣子,萬曆皇帝卻擺擺手說道:「事情便這麼定了。」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張誠,冷聲道。

  「你且先回去吧,今後莫要讓此等奸佞再有可乘之機!」

  朱翊鏐嘴唇動了動,臉上說不清是喜是懼,最終還是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乾清宮。

  剛走到宮門口,就與迎面而來的張允修撞了個正著。

  張允修身著飛魚服,身形挺拔如松,比朱翊鏐高出一大截,周身自帶一股的壓迫感。

  「見過潞王殿下!」

  朱翊鏐閃過一絲呆滯,隨即又掠過幾分複雜的神色,不知是不屑還是忌憚,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威嚴。

  「張掌衛事,元宵燈會在即,京城內外一幹事宜還勞煩多多操心,莫要讓萬國番邦看了笑話,折了我大明的體面。」

  張允修微微一笑說道:「還請潞王放心。」

  說罷,他抬眼看向對方,語氣自然地似是隨口誇讚。

  「倒是許久未見殿下,瞧著比從前可謂是天翻地覆,更顯英明神武了。」

  這本是一句平常的誇讚,可朱翊鏐身子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先是有些惱怒。

  「一一派胡言!」

  張允修也沒反應,就緊緊盯著對方,目光如鷹。

  這下子看得朱翊鏐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往哪放,憋了半天擠出一句

  「本本王去矣。」

  他匆匆丟下這句話,便加快腳步落荒而逃。

  張允修望著他略顯臃腫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樣子。

  半晌後,才收回目光。

  他整了整衣冠,邁步踏入乾清宮。

  剛一進門,就聽見萬曆帶著哭腔的呼喊聲。

  「士元吶!士元!」

  「朕有罪!整整十萬兩銀子!」

  「朕恨不得罷免了自己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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