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萬曆十年來了!公主你便是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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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2章 萬曆十年來了!公主你便是從了吧!

  天空中飄蕩著細碎的雪粒。

  朱堯媖緊緊盯著天空中絢爛的煙火,要將上頭每個字都看得真切,可美好總是轉瞬即逝的,即便是西山的煙火,也不過一刻鐘的時間,便在天空中煙消雲散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煙火氣。

  「誒呀!怎麼就沒了呢?快派人去西山,讓士元再放一批出來,這大過年的,如何能不讓人盡興?」

  萬曆皇帝咋咋呼呼的聲音在耳邊迴蕩,他似乎恨不得現在便趕到西山,親手再燃放一些煙火。

  只可惜再過三個時辰,這元日朝賀便要開始了,他這個皇帝萬萬沒有出宮的道理。

  朱堯媖置若罔聞的樣子,口中還在念誦著「當歸」「黃芩」兩個詞語,猛然間她眉頭的愁緒漸漸消散,不由得緩緩自言自語說道。

  「他這是玩了個字謎,這當歸、黃芩乍一看毫無關聯,可自前朝以來,盛產地皆是山西永寧州,尤其是那黃芩,民間許多老大夫問診開藥之時,甚至會以『永寧』二字代稱。」

  她頓了頓,似乎是反過來為劉婉兒解答一般。

  「若只當是『當歸』二字,倒是不顯見,可『當歸』與『黃芩』並列此處,意思便是完全不同了。

  二者皆是永寧,可合在一起又可並稱為『永寧當歸』!」

  說到此處,朱堯媖唇邊泛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他倒是有心了.」

  若朱堯媖乃是躲在深閨之中的公主,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其中暗藏的深意。

  可朱堯媖乃是深諳醫道之人,甚至比起醫館內許多大夫還要認真用功,這些日子在仁民醫館照顧王恭妃,耳濡目染之下,又怎會不知這「永寧當歸」其中深意。

  「對對對!」

  劉婉兒適才還十分苦惱,想不起來張允修說了什麼,這會兒拍著腦袋興奮說道。

  「還是殿下聰明,最為關鍵的是,這煙火乃是西山所制,紫禁城門外的煙火也是錦衣衛一手安排。

  這『永寧』二字又是殿下你的封號。

  此舉無異於.」

  說著說著,劉婉兒眼睛裡頭都在冒星星,抱住朱堯媖的手臂搖晃說道。

  「殿下這可是話本小說才子佳人裡頭的橋段,你要不然便是從了吧,奴婢可不想看到壞結局,定然是要大團圓結局的!」

  平日裡看到話本小說裡頭的悲慘結局,劉婉兒都恨不得上去給那作者兩巴掌,在現實裡頭看到,即便她有些私心,可還是希望朱堯媖好。

  可朱堯媖扭頭看了看萬曆皇帝,又看了看一眼嚴肅的李太后,卻是搖搖頭說道:「你莫要再胡言了,此事若是傳言出去,不單單是惹來禍端,還是害了他。」

  「這便是夠了。」朱堯媖低下頭,笑得有些溫潤,卻也帶著一絲苦澀。「我與他二人註定乃是有緣無分」

  「不是的不是的。」

  劉婉兒連連擺手,急切萬分的樣子,她想起什麼,立馬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塞入到朱堯媖手中說道。

  「此乃張掌衛事送給殿下的新年禮物,名義上乃是犒勞公主給予醫館之幫助,實際上」

  朱堯媖愣了一下,將目光落在描有金漆的禮盒之上,青蔥一般的手指不由得有些微顫。

  她心神微動,伸手揭開盒蓋。

  只見盒中鋪設一層雪白的棉絮,上面躺著五塊半月形的香皂,擺放講究整齊,皂體瑩白如玉,還帶著淡淡的藥香。

  朱堯媖有些驚喜,也有些疑惑的樣子,抬頭看向劉婉兒,眼神裡頭滿是問詢。

  劉婉兒嘿嘿一笑說道:「殿下不是眼饞那西山的促銷會麼?奴婢可是聽聞,這香皂乃是促銷會上最為出風頭的物件。」

  她壓低了聲音,指了指在遠處的鄭貴妃。

  「便連貴妃娘娘在場看到後都是愛不釋手,如今手頭上也僅有一塊嘞。」

  劉婉兒眼睛裡頭有些羨慕地說道:「您幾塊可是完全不同,照著張掌衛事的說法,這玩意兒『料頭硬』『底子正』,其他人皆是千篇一律的淡淡花香,唯有您這個帶著一股子藥香,裡頭乃是特製的藥材,專門令女子皮膚白皙光滑」

  也不知是張允修的原話,還是劉婉兒的添油加醋,給朱堯媖聽得一愣一愣的。


  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手上卻是小心翼翼地將錦盒收起,抱在懷裡面生怕碰碎了一般。

  二人身份有別,可張允修還是搞出了兩份別出心裁的禮物,自小在宮中感受人情冷暖的朱堯媖,這會兒也不由得有些失神。

  她生怕被劉婉兒看到失態,連忙轉過身去,抽了抽鼻子,隨後笑著打趣說道。

  「那說起來,張士元這禮物倒是天底下獨一份了。」

  劉婉兒很認真地點頭:「殿下,這製作出煙火,再造出這肥皂出來,天底下可不是除了張掌衛事便再無他人麼?就連皇帝陛下也是做不到的。」

  她看到朱堯媖又是驚喜又是憂慮的表情,不由得繼續提醒說道。

  「殿下卻是看不明白麼?張掌衛事神通廣大,便連皇帝陛下也要倚仗,陛下與他相交莫逆,這天底下還有什麼他辦不到的事情麼?」

  劉婉兒意有所指,朱堯媖也似恍然大悟一般,抱著那個錦盒怔怔出神,喃喃自語說道。

  「是啊,他那麼厲害,定然是有辦法的。」

  一刻鐘之前。

  西山劇院外頭的廣場上,即便是到了子時,這裡的熱鬧依舊是不減。

  許多百姓拖家帶口,一同選擇在西山看起了煙火。

  張允修顯然帶了私心,這西山這頭的煙火,便不是什麼「當歸」「黃芩」,乃是正常的「福壽安康」。

  在廣場中央的篝火旁。

  西山工坊忙碌了一整年的工人們,三三兩兩在廣場上席地而坐,聚集在一起,用烈酒就著幾碟子小菜,對於西山之未來大談特談,滿眼皆是對於西山未來之暢想。

  婦人們含蓄許多,會找個小攤子聚集在一起,亦或是談論著自家對於織工的心得,亦或是炫耀著自家娃娃在學堂裡頭的成績。

  孩子們顯得異常興奮,特別是看到天空中絢爛的煙火之時,皆是歡呼雀躍起來,有些孩子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謠言,閉上眼睛雙手合十便開始許願。

  許的大多皆是「吃到燒雞」「課業少一些」「成為像是張恩公那樣的人」,這般簡單樸素的願望。

  這番其樂融融的景象,伴隨著天空中絢爛的煙火,不由得令人沉醉。

  一處不知名的攤子上。

  張溶剛剛出朝廷回來,便喬裝打扮一番來了這西山,在這路邊攤上點上一份熱騰騰的下水滷煮。

  看到此情此景,他蒼老的面容也不由得淚流滿面,可嘴裡還是怒罵了一句說道。

  「張士元這小子!如何整得這麼多花樣!」

  張元昊的目光總忍不住飄向遠處的小戲台——師兄弟們正圍在那裡推杯換盞、笑語喧譁,唯有他,得安安分分守在老爹身邊。

  他實在不懂,還有三個時辰便是「元日朝賀」。

  老爹張溶身為勛貴裡頭的老資格,不好好帶領眾勛貴朝賀,卻非要拽著他趕來看這西山景致。

  那股上心勁兒,竟比師父張允修還要濃烈幾分。

  眼見著兒子一副心不在焉、魂游天外的樣子,張溶不由覺得有一股子火氣直衝頭頂,他恨鐵不成鋼地狠狠跺跺腳,指著張元昊鼻子罵道。

  「你這混小子,乃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大明開國至今,何時有這般鼎盛氣象?這京城百姓安居樂業、市井充盈的光景,若非要說,那得是仁宗、宣宗爺時候的年月了!

  自土木堡之變折了國本、韃靼年年叩關侵擾、東南倭寇又肆虐不休,這些年裡,天災人禍接連不斷,我等久歷喪亂,多久沒見過這樣的太平景象了?!」

  對於張元昊這樣的公子哥來說,這番景象雖然是驚艷,可卻說不上有什麼感慨,最多覺得別有一番趣味。

  可對於張溶這位出生於正德年間,又歷經嘉靖、隆慶、萬曆三朝的老臣來說,沒有什麼比眼前的景象更令人感慨的了。

  「咳咳咳~」

  張溶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抹了抹眼淚,這才艱難地說道。

  「有生之年,若能見我大明根除邊疆之患,百姓皆是能夠這般安居樂業,老夫卻是死而無憾了。」

  張元昊連忙上前幫著張溶舒緩氣息,他輕輕拍著老父的後背說道。

  「爹你卻也別操心,如今咱們西山欣欣向榮,西山屯田所的大棚裡頭,還培育著一樣神器,兵仗工坊、醫學院、機械學院,各個皆是在研究著好東西。


  若等到一干神器出世,這韃靼人還不是手到擒來?天底下也將再無苦難。」

  張元昊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雖然他成日裡在西山劇院,可畢竟乃是張允修的親傳弟子,對於工坊裡頭的事情,自然是有所耳聞。

  「你不懂!你不.」

  張溶老淚縱橫的樣子,哭著哭著竟然有些失聲了,隨後便激烈咳嗽起來。

  「爹爹!」張元昊上前連忙幫著拍背,看到臉色蒼白的老父親,不由得關切說道。「您感覺如何?近來您這嗓子總感覺有些問題,要不等元日朝賀後,我帶您去李藥聖那邊看看?」

  一聽到李時珍的名字,張溶便有些應激了,他聲音干啞,卻還是急忙說道。

  「不必了不必了,再去那什麼勞什子仁民醫館,老夫這身子卻是要被折騰死,倒不如在家將養著。」

  「可是.」

  「不必多說了。」

  張溶擺擺手說道:「起轎回城吧,元日朝賀不得錯過。」

  錦衣衛詔獄的牢房之中。

  王錫爵就著一盞油燈,十分認真地看著一本《安南志》。

  「安南國夷人,性狡詐,好浴,信鬼神,重喪祭附山耕稼,樹桑,濱海捕魚煮鹽」

  王錫爵很是細緻地將筆記謄抄在手記之上,時不時皺起眉頭,自言自語地說道。

  「漢時士燮任交趾太守,興學重儒,通詩書禮義,為安南人尊稱為『士王』,後唐宋時期多有教化,又到前朝多次派遣使節官員。

  嘉靖朝湛元明,湛少保也曾出使安南之地,傳播我儒學禮制教化,辭卻私贈、宣揚廉潔可謂是成一段佳話。

  吾等此番前去,定然也不能埋沒了先人之威名。」

  「砰」地一聲。

  正當他自言自語之間,外頭天空中的炸響,突然給他嚇了一個激靈。

  「怎麼回事?」

  最先反應過來的,乃是待在對面牢房裡頭的王世貞,他忍不住說道。

  「難道京師有叛軍侵擾?」

  言語間甚至還有些興奮。

  王錫爵又聽了兩聲,忽然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說道:「非是什麼叛軍,元美兄卻還是不知道吧?元日已然到了,這萬曆十年也到了,西山搗鼓出一個特製煙火,比之以往煙火,要更加絢麗多彩,也算是與民同樂了。」

  王衡時常會給他來信,王錫爵對於外頭的事情,還算是有些了解。

  王世貞卻是嗤之以鼻:「不過是勞民傷財的花花架子,如今卻是春風得意,且看他完蛋。」

  王錫爵連連搖頭說道:「元美兄何必如此執著,你我犯下大錯,能夠保住一家老小性命已然是不易,今後想著如何教化番邦,也算是不毀聖人門徒之名。」

  王世貞咬牙切齒地說道:「爾等去得是安南,我去得乃是倭國,倭國比之安南野蠻何止數倍?如何能夠相比較?他張士元便不存好心!」

  連日來關押在監牢之中,已然令他有些神經質,一幅癲狂的模樣。

  「這倒也好,等到了倭國之後,我便重振旗鼓,教化倭國庶民,屆時反攻大明,重奪正統,也不是痴心妄想!

  總比你這貪生怕死之徒,竟厚顏無恥,為那張士元伏低做小,任其擺布,以換取一時安寧.」

  王世貞越罵越髒,王錫爵卻已然是習慣了,不單單是因為王衡的緣故,更加是他越發看清楚了西山的真正實力。

  從王衡的描述中,以及他平日裡接觸到一干西山之物,便可很清楚的知道。

  西山便是一個亘古未有的龐然大物,西山所掌握的力量,以及其掀起來的變革,恐怕悉數歷朝歷代都難以找到。

  此乃千年未有大變革之期,任何阻擋在西山面前之人,都將如同土雞瓦狗一般崩碎。

  若是照著以往歷史來說,張允修取得了政治上的勝利,對於他們這些「反對派」,定然是不可能心慈手軟。

  不要說是流放,抄家滅族恐怕才是最為妥當的處置。

  換做王錫爵自己,也定然是會這樣做。

  可張允修偏偏就是沒有,偏偏就是將他們這些人流放到藩國之中,說什麼教化蠻夷。

  他難道不害怕資敵麼?不害怕這些人帶著蠻夷反攻大明?


  如今王錫爵明白了,這個人對於自己的實力和能力有著十足的自信,甚至周邊的那些番邦國家,都已然不在他的眼裡。

  這一點從西山所創造的成就,以及海上那一支所向披靡的「海賊」便可管中窺豹。

  可王世貞卻不願意承認這一點,寧願沉溺在自己復仇的幻想之中。

  王錫爵重重呼出了一口氣,看向長子王衡給自己送來的一干書籍,將王世貞的無能狂怒拋在腦後,又專心致志地看起來。

  萬曆十年。

  正月初一,寅時。

  奉天殿外太監宮女腳步匆匆,對於今日之朝賀開展了一番精心布置。

  尚寶司設御座、寶案、香案。

  錦衣衛陳鹵簿儀仗。

  教坊司設樂、樂器于丹陛東西北向。

  萬曆皇帝則是又穿上了繁重的袞服冠冕,他黑著眼圈,整個人猶如乾癟的氣球一般,可還是要打起精神。

  「這破皇帝當得甚是無趣。」

  萬曆皇帝將兩手張開,任由太監宮女們服侍擺布,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張誠在一旁嚇壞了,連忙跪下說道:「陛下慎言!慎言吶!」

  這話給旁人聽過去,不知道又是一番怎樣解讀。

  「可以了。」

  萬曆皇帝將左右給支開,單單留下張誠問話。

  他俯下身子,壓低聲音說道。

  「別說那些沒用的東西,朕問你,昨日在西山購置的一乾貨物,可轉手賣出個好價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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