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張士元又在糟踐東西?莫要讓他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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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3章 張士元又在糟踐東西?莫要讓他鑽了空子!

  西山腳下。

  在工坊四周原本荒蕪的土地,已然被農戶們一寸寸開墾出來。

  山腳到山腰的田壟,如棋盤般層層鋪展,規整有序。

  歷經數月經營,西山早已褪去往日舊貌,頗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景致。

  糧食、蔬菜、瓜果,在這裡幾乎是應有盡有。

  甚至你還能尋到圈養牛、羊、豬的養殖場,牲畜興旺。

  京城裡頭的達官顯貴,嘴上罵著西山,可身體卻還是很誠實。

  每半個月在西山劇院包下一個貴賓包廂,看上一場戲劇,已然成了一種身份的表現。

  更不要說,只有真正具有身份的顯貴,才能要到一張前往西山遊覽的票據,乘坐車馬,在西山一干官員的安排下,看一看這京郊的「世外桃源」。

  每每看到阡陌交通,雞犬相聞,一派和諧的景象,這些人嘴上說著挑著刺,心裡頭卻在暗暗羨慕。

  這張允修是真會享受,在此地當起了「山大王」,可謂是盡享人間樂事。

  當然,近來最為顯眼的,並非是朗朗讀書聲的西山書院,也非是機械化、流程化運作的琉璃工坊,更不是每日都有瘋狂產出的西山煤礦。

  還得是在西山千戶所後頭開闢出的一片暖棚。

  一排排類似工坊的建築拔地而起,最為惹眼的乃是那屋頂——竟然全由澄澈琉璃鋪就而成,可謂是奢華無比。

  這被「暖棚」的地方,並沒有開放遊覽,甚至一干靠近之人,都有錦衣衛上來盤問。

  所見之人,心裡頭就不免犯嘀咕,也激起流言四起。

  「此地看起來占地接近百畝,琉璃自古便是奢靡之物,張士元以此蓋設殿宇,實在是大大的僭越啊!便沒有人能夠管束他麼?」

  「欸~莫要多言~若是被錦衣衛聽了去,可沒有你什麼好果子吃~」

  「嘖嘖嘖~這些琉璃在外頭一塊賣到接近一千兩銀子,這成片成片的,想必有幾十萬兩銀子咯~」

  「張士元便是發瘋起家的,拿琉璃蓋房子,虧得他想得出來,不過這琉璃窗子便是產自西山,想來也能省下不少銀子~」

  「走咯走咯~老夫看不得這些,一看便覺得心口在滴血,若是我家兒子膽敢這樣糟踐東西,老夫定然將其狗腿打斷!」

  西山暖棚。

  此刻一老一少,正站在繁茂的瓜果藤蔓之間。

  流民出身的張四書,初到京城時可謂是衣衫襤褸,渾身上下幾乎就剩下一條兜襠褲。

  後來情形好了些,入了安平軍之後,有了一身衣服,每日裡也有了足以溫飽的飯食。

  再到後來,他從一名來自晉地的鄉老,搖身一變成了一名伍長。

  時至今日,張四書身上的官職沒有漲,可儼然成為西山不可忽視的重要人物。

  衣服上「西山屯田所」的標誌,走到西山各處,都會引發西山百姓和當差之人的羨艷。

  屯田雖在朝廷並沒有編制,可在西山卻是能享受到類比千戶官的待遇。

  最為關鍵的是,在上一次西山發展會議上,張允修直接將西山屯田所,立為西山後續幾年工作中,最為重要的一部分。

  屯田所的發展,其餘任何事情都要給其讓步。

  這位來自山西的童生,也算是真正熬出了頭。

  張四書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將這一片片暖棚中的瓜果,當作自己親生孩子一般悉心照料。

  只見他伸出粗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將一根胡瓜從藤蔓上掰下來,獻寶似的捧給身旁的張允修說道。

  「掌衛事大人您瞧著,這胡瓜經過咱們的多輪培育,已然是清甜多汁,此等瓜果,俺老漢活了大半輩子,還從未見過。」

  從原先的醫學研究所抽出一些研究人員,加之西山百姓中一些具有豐富種植經驗的老農,共同組成了這西山屯田所。

  他們的工作有且僅有一個,那便是培育出更加優秀的蔬菜瓜果,乃至於糧食品種。

  顯然,通過這搭建起來的暖棚,極大提升了這培育過程的效率,經過張允修的有意引導,也很快看到了成效。

  張允修接過那根胡瓜,瞧著這果實雖比後世的黃瓜仍顯細小,卻已比原先的品種膨大了近一倍。


  這時代農藥還沒研究出來,倒也沒什麼清洗的必要,張允修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將這胡瓜送入口中,一口便咬掉半根。

  一時間清甜的汁液在口腔迸發開來,未經過度催熟的瓜果,加上悉心的照料,吃起來可比後世批量生產出來的,要好吃上太多。

  「卡茲卡茲」

  張允修吃胡瓜的樣子不太文雅,對著張四書笑著提醒說道。

  「莫要在外頭一直吹噓我了,早在漢代之時,便有富貴人家於屋廡中晝夜燃溫火,以生溫氣,於秋冬時節種植出蔬菜瓜果,倒也沒什麼稀奇的。

  我這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

  說起來,後世人還是極大低估了古人的智慧,大棚蔬菜這種東西,從漢代到唐宋皆是有所記載,明朝也有相同的辦法,京師外頭管在屋子裡修築土炕,種植出來的蔬菜瓜果叫做「洞子貨」。

  只不過,古人沒有張允修這麼大的手筆,修建出規範化的大棚,還有各種恆溫設施,並且採用各種改良種植的辦法。

  「大人您說話笑了,這裡頭自有您的妙處,古今能人輩出,可能真正將這『洞子貨』搞清楚的,您還真就是獨一份。」

  張四書毫不吝嗇讚美之詞,這裡頭有溜須拍馬的成分,可大部分還是發自內心的。

  畢竟一直以來,士人便是講著「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這個「讀書高」有且僅有一種情況,那便是讀聖賢書。

  可這個張允修偏偏就反其道而行之,將各類奇技淫巧,諸如醫道、匠術、農事等等,皆被他奉為最為重要的方向前去發展。

  也正是有了張允修的堅持,西山才能有那麼多工匠和農戶,還能依靠著自己的這一份手藝,獲取到從前難以企及的身份、地位、財富。

  不誇張的說,在許多西山百姓的心裡,張允修甚至可以比肩神明了。

  張允修不知道這老頭的心思,用袖子抹了抹嘴巴,提醒著說道。

  「張伯,你且將這暖棚看護好了,我張允修出名不出名不知道,張伯你定然能夠名垂青史。」

  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我這便夸下一個海口,張伯你且看著,今後大明全天下人的生計,可都要靠著咱們這西山屯田所。

  而這一切,可都攥在張伯手裡,萬萬馬虎不得。」

  一開始,張四書被對方所說的內容所吸引。

  什麼名垂青史之類的話語,幾乎是從前的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沒想到有一日竟然能論上他?

  可到後來,他開始注意到對方的稱呼。

  這一句「張伯」,聽起來隨意,卻說到了張四書的心坎裡頭。

  他眼眶一下子便紅了,從前他是鄉老,卻也是「草民」「小人」「微末」。

  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張四書已然不是草民張四書了,可以自稱「卑職」,也可以被人稱呼一聲「張伯」。

  他豆大的眼淚流下來,撲通地一聲跪下來說道。

  「蒙得掌衛事器重,自當是肝腦塗地!」

  蘇州府太倉州。

  近年來天氣越發詭異,剛剛到了十月中旬,身處於江南之地的太倉州,卻也像是入了冬一般。

  在刺骨的寒風中,路上行人匆匆,身子皆是蜷縮在一起。

  輕輕推開雅間的窗子,王世貞感受到外頭的寒意,卻也看到路上行人許多手裡皆是提著各類布匹絲綢。

  他口裡發出一聲感慨說道。

  「要入冬了,看起來今歲要比往年還要冷上一些,流年不利,江南今年災禍不斷,想來百姓們的日子要難過了。」

  說罷後,他便快速關上了窗子,屋子裡頭燒著暖爐,就著桌上熱騰騰的飯菜,還有溫熱好的黃酒,這十幾名士紳甚至有些發熱。

  他們聽聞王世貞的感慨,也紛紛附和起來。

  「太倉州占據漕運、海貿重地,想來會好一些,可江南其餘地方之百姓,日子卻沒那麼好過了。」

  「希望今冬能少死一些百姓~」

  「朝廷皆是尸位素餐之輩,江南之地於我大明乃機要之地,這般漠視是要鬧出禍端來的。」

  「哼!朝廷不必管江南,江南便可越發蒸蒸日上,可如今朝廷之上,卻有那麼一些人,偏偏就是想要插手江南之事,如今搞得天怒人怨,卻是咎由自取~」


  這十幾人裡頭,最不濟都有個舉人功名,一人一句將可謂是將「朝廷之人」,罵得狗血淋頭。

  說完之後,卻還不忘記美食美酒,推杯換盞間又是其樂融融的模樣。

  王錫爵端著一杯黃酒,高高舉起對著手鐲的徐階說道。

  「學生敬徐公一杯,若非有徐公坐鎮,我等又豈能有這般齊心協力。

  而今江南大事已定,徐公之功遠在我等之上。」

  此言一出,桌上之人皆是不甘人後,紛紛舉起酒杯說道。

  「我等敬徐公一杯。」

  在溫暖的屋子裡頭,徐階年邁的臉上有些發紅,眼睛也閉了起來,昏昏欲睡的模樣。

  聽到屋子裡頭的喧鬧後,他這才緩緩睜開眼睛,卻沒有去動桌上那杯黃酒。

  「老夫老了~」

  徐階用沙啞的聲音感慨說道。

  「古人云六十花甲,七十古稀,過八十而耄耋。

  我這把老骨頭,卻不知能不能活到耄耋之年。」

  「不過再過兩年的事情。」王世貞在一旁笑著說道。「大明離不開徐公,江南百姓也離不開徐公,自然會佑得徐公福壽延綿。」

  「倒也不必說什麼福壽延綿。」徐階緩緩說道。「老夫只想著,能夠在合上眼之前,能見到江南再現一片青天,便是心滿意足了。」

  「近在眼前了。」王錫爵臉上頗有些激動地說道。

  「今冬一來,這江南織造局想來便是撐不住了,從前那張家父子,還會說著什麼為江南百姓。

  可若是江南富庶之地,於冬日裡凍死餓死諸多人來,就算是他海瑞出來,也無法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手裡握著江南各類物資,不論是糧食還是絲綢布匹,入冬之後皆是維持生計最為重要的需求。

  糧食飽腹,布匹抵禦嚴寒,往年裡市面上各類物資皆是會漲價的,今歲有各家大族從中有意控制,那一個瘋漲的勢頭,定然是不可避免的。

  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入冬之後各地河面結冰,漕運水運效率降低。

  路上運輸輜重成本也將水漲船高。

  總而言之,一切情形皆是朝著江南士族們預想的方向所發展。

  他張允修沒有一點討到好處的道理。

  「卻說那期貨交易所。」

  說到這個地方,王錫爵可謂是咬牙切齒,他那好兒子王衡,就是因為這「期貨市場」,才為那張允修所蠱惑,竟然背叛了他這個父親。

  王錫爵近來對於南京所開設的那一家期貨市場,進行了十分深入的了解和研究。

  「照著學生看來,張士元無非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期貨交易依賴得便是一乾物資的產出。」

  他冷笑著說道。

  「江南一干水田,不是在咱們手中,便是在各個王公勛貴手裡,咱們不買帳,他張士元去哪裡尋求那期貨?」

  「狂妄~」

  徐階出乎意料地斥責說道。

  「這期貨之事,絕無那般簡單的道理,爾等真當那張叔大乃是泛泛之輩,看不出此中問題?」

  他瞪著眼睛。

  「張叔大既然敢讓那黃毛小子這般行事,心裡頭自然是有所倚仗,爾等不該是狂妄自大,反倒該去多加思量一番,張士元此子行事到底有何可取之處。」

  王錫爵受了教訓,臉上表情有些落寞,嘆了一口氣拱拱手說道。

  「學生受教。」

  徐階看出了他的心思,話鋒一轉,勉勵著說道。

  「元馭啊~老夫知道你心中苦悶,可朝廷之事,便是講究一個穩字當先,便是講究一個避禍為先~」

  他環視著在場眾人說道。

  「一為藏,二為讓,不露鋒芒為藏,守拙無過為讓。

  諸位心裡頭可還明白?」

  場內十幾人,許多都曾是徐階的下屬、學生,紛紛起身行禮說道。

  「謹聽徐公教誨~」

  徐階微微頷首,這才將面前那杯黃酒喝下。

  終究是有些老了,他似乎有些嘗不出其中滋味,僅僅是感受到一絲酸澀。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說道。

  「老夫乏了,爾等要小心行事,切莫令張士元鑽了空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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