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你便是東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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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4章 你便是東林先生?

  偌大翠仙居裡頭,此刻食客也不過四五桌的樣子,故而身後那群書生談論之聲,王衡很輕易便能夠聽得真切。

  卻聽操著南直隸常州府口音的書生,對著同伴勸諫說道。

  「叔時兄不可太過拘泥於小道,書生意氣不過是口舌之爭,而今京師動亂,江南又有士族豪強作祟,我等新學人士,自當是以雷霆之勢,協助張先生共同對抗宵小之輩,成就我科學大道!」

  那名為首的白衣書生卻是連連擺手。

  「存之兄太過孟浪,士元先生常說,格物如治水,堵不如疏,江南士族抵制新學新政,正該是我等辨明是非.」

  「非也非也,士元先生太過仁慈,陛下也對江南士族太過心慈手軟.」

  頭戴陽明冠巾的書生搖頭晃腦的樣子。

  好一幅士子論道之場景,不過他們所論之道,實在是有些太過於離經叛道。

  幸好是在這翠仙居,沒有那麼多道學先生,不然非得上來與他們好好理論一番。

  然而,此事對於王衡來說,卻是十分欣喜。

  他越聽越覺得相見恨晚,越聽眼睛越亮。

  這些日子以來,在京城各地酒館茶樓,他一邊要躲避家中的追尋,一邊還要忍受著京城士人們的唾罵。

  顯然,在大多數士人看來,那張士元與昔日「小閣老」嚴世蕃無異,在思想上也與那離經叛道,膽敢批判孔夫子的李贄無異。

  支持張士元,就等於跟主流儒學背道而馳。

  這些日子以來,王衡皆是孤獨的,似乎這茫茫京城中,唯有他這一名學子,奉行那科學之道。

  那科學還是正確的嗎?

  故而今日,看到同樣有士子議論,他再也不能按捺住心情,立馬提著酒壺,便來到幾人桌前。

  他深深一拱手說道。

  「諸位兄台也有涉獵於新學?」

  「你是何人?」一名白衣書生抬眼頗有些警惕。

  王衡連忙擺手說道:「兄台莫要誤會,在下王衡王辰玉,近來沉溺於這新學之道,見諸位談論,便想著與各位認識一番,不知」

  可他話音未落,頭戴陽明巾的書生便驚訝說道。

  「你便是那離家出走的王辰玉?」

  「正是在下。」王衡面色尷尬,想來近來他離家出走悟道的消息,竟然已經聲名遠播了。

  正當王衡準備好口誅筆伐之時,卻見面前三人頗為激動地起身行禮。

  「原來是辰玉兄,實在是百聞不如一見,在下顧憲成,字叔時。」說話的乃是那位白衣士子。

  坐在他身邊的士子操著常州口音說道:「在下高攀龍,字存之。」

  最後一名士子戴著陽明巾,臉上很是親和,笑著說道。

  「在下趙南星,字夢白。」

  顧憲成一知道王衡的身份之後,便很是欣喜的模樣,他將其拉到桌旁坐下,猶如故交好友一般。

  「早知辰玉兄在此,我等定然是要多點上幾道好菜,方才能論得盡興!」

  「是啊!是啊!」高攀龍微微頷首說道。「辰玉乃人中龍鳳,在下早想要一見,卻不想今日碰面,卻也算是命中注定。」

  王衡呆住了。

  他原想著無數種場景,可沒有想到這幾人會這般熱情,事實上,他與這三人素未謀面,熱情得實在有些過頭,不由得讓王衡有些警惕了。

  他試探性地詢問著說道。

  「諸位認識在下?」

  就算是他因為「離家出走」已然是名滿京城,可也不該是如此吧。

  三人頓時相視一笑,那顧憲成搖搖頭說道:「辰玉兄與我等對壘數日,卻是連自己的『死對頭』也認不出來麼?」

  「爾等是」王衡頓時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三人。

  「對。」趙南星點點頭說道。「我等便是那萬曆新報上的東林先生,辰玉兄與我等好一番交鋒,卻是認不得故人了?」

  他此話一出,三人一時間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高攀龍年紀看起來小一些,可卻也打趣著說道:「辰玉兄那幾篇文章,可是叫我等抓耳撓腮啊!」


  聽到這三人之語,王衡不免有些瞠目結舌,他怎麼也想不到,在萬曆新報上侃侃而談的「東林先生」,竟然是眼前這三名士子。

  不過倒也不太稀奇了,這「東林先生」所做文章,每一篇都詞藻嚴密且考據十足,若非多人所作,那定然要是滿腹經綸的大儒才成。

  畢竟這天底下,也只有張允修這一個妖孽。

  四人也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識」,在如今京城的士林壓迫下,幾人也是相互抱團取暖,自然便是親近了不少。

  王衡將自個的酒菜搬過來,特別是那一壺狀元紅,四人舉杯對飲,談天說地,可謂是相見恨晚。

  一時間,王衡臉上笑容難掩,發出了一陣感慨說道。

  「學生只覺在他鄉覓知音,能夠見到諸位先生,實在是」

  說到這裡,他眼眶都不由得有那麼一些發紅了,這些日子以來,他從下定決心到迷茫輾轉,若不是有萬曆新報這個宣洩口,實在是要瘋魔了。

  可顧憲成則是搖搖頭說道:「欸~賢弟莫要見怪,何故稱呼先生?我等不過年長你幾歲,以兄弟相稱即可。」

  王衡卻是搖搖頭說道:「萬萬不可,叔時先生與夢白先生有官身,我乃僅乃一介舉人身份,如何能夠以平輩相稱?」

  顧憲成與趙南星相對視一眼,後者無奈嘆息著說道。

  「辰玉兄卻如此見怪,不過是小小主事,如何能夠算得上是官?我等志同道合,理應是以兄弟相稱的。」

  二人皆是六品戶部主事,在外頭京城一個戶部主事可以算得上是天官,可在京城裡頭,隨處可見侍郎、郎中、員外郎,還真算不得什麼。

  況且還有高攀龍這個跟王衡年紀相仿的在場,幾番客氣之後,四人還是協議以兄弟相稱,就差著尋個地方,學習劉關張桃源三結義了。

  一邊喝酒一邊談古論今,顧憲成作為幾人之間的主心骨,臉色微醺,不免發出一陣感慨說道。

  「世人皆是覺得張先生荒唐,唯有我等身處戶部,才覺著張先生有多麼厲害。」

  他帶著一股酒意,壓低了聲音。

  「自西山工坊成立以來,京城內外鬧得滿城風雨,士紳官員商賈無不是怨聲載道。

  可沒有人發現,那西山百姓越來越多,往年這個時候,各地流民已然四處遷徙而來,不單單是京城外頭,便連這外城也是魚龍混雜。

  朝廷早該準備賑災事宜,而今卻是如何?」

  趙南星頷首說道:「確是如此,自西山成立以來,京城內乞丐流民都少了許多,那西山工坊蒸蒸日上,不單單給朝廷增添了許多賦稅,還收容數萬流民,使我京師內外安定。

  就此一條,我張先生便可是功德無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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