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士族若蟊蠹,猶瘤贅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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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1章 士族若蟊蠹,猶瘤贅於頂!

  海瑞眼神越發凝重,那主推租借紡織機的趙睿,更加是緊張,頭上的汗水一層層往外冒出。

  想破腦袋也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

  見海瑞與趙睿很是緊張的樣子,這棉農王五連忙擺擺手說道。

  「二位大人誤會了,這西山與官府已然對小人等照顧之至,小人如何能夠有所怨氣?」

  海瑞緊緊皺起眉頭,很是奇怪地說道:「那老先生的意思是?」

  「小人.」

  王五頗有些不好意思,他用手揪著衣角。

  「倒還有些顧慮卻是太好的顧慮.」

  他侷促地搓著布滿老繭的雙手。

  「說起來,這西山錢莊照著情況,能給予咱們這些鄉野村夫每月五兩銀子的官貸,便已然是恩德了。

  放過往年那是絕跡難以想像的。

  可如今,卻還能夠租借給咱們這『天工紡織機』,首月竟然還無需銀子

  小人活了五十餘載,卻還未見過官府有如此,為我等小民讓利之事.故而.」

  越說,王五這聲音就越發小了下來。

  海瑞腦子轉得很快,立馬就想清楚了其中癥結,他微微蹙眉。

  「老先生之意,乃是憂心,這其中可能頗有貓膩?或又是官府變相盤剝之法?」

  「不敢不敢。」

  王五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連連擺手,止住想要下跪的衝動,臉上很是慚愧的樣子,嘆氣說道。

  「或是小人之心太過骯髒.」

  「這怪不得你」

  海瑞卻是猛然打斷,臉上漸漸冷下來。

  「此乃過往吏治敗壞,致使百姓畏懼官府,更甚於豺狼虎豹,稍有些仁政良策,反而成為了」

  他突然噤聲了,臉上的冷冽突然變得有些哀痛。

  本以為,這西山與以往官吏一般,在這裡其中,搞出了什麼盤剝百姓的法子。

  貪贓枉法之事,要治那些商賈又有何難?

  可如今結果竟然是,這政令實在太好了。

  好得有些過頭,以至於讓人難以相信,這是大明官府會推行的政令。

  然而,這更加令海瑞感到悲哀。

  此不正正說明,以往的江南官吏兇悍到了何種地步麼?

  趙睿上前兩步,朝王五露出了微笑,輕聲解釋著說道。

  「老先生無需多慮,我西山錢莊與織造局放貸,不會傻到做什麼虧本買賣。

  每每給予借貸,皆是要由專人核驗家底。

  一窮二白之人,可入江南織造局受統一安排。

  若有些家底的,則是要取安分守己之良善人家。

  其中不單單要有人作保,更需田契房契為抵押,加之巡撫衙門三重稽查之法,斷然不會讓百姓吃虧,也不會出什麼亂子。

  老先生還請放心便是。」

  他這一番介紹下來,誠懇萬分。

  這王五也不免點點頭說道。

  「二位大人皆是仁德,老漢我自然是信的。

  可近來鄉里流言四起,有不少莊戶農戶皆是有顧慮.說是官府乃是謀求以這些玩意兒,騙取咱們的田地」

  王五說是提意見,實際上乃是在提醒二人,連日來南京城郊治下出現的問題。

  趙睿無奈搖搖頭說道:「此更是無稽之談,錢莊每月借貸出五兩銀子,再加上這紡織機,所花費成本就可抵扣你們的田地房產,這其中乃是經過精密計算的。

  天底下哪有騙田地,還給予同等物件銀子的道理。」

  「小人自然是明白」

  王五也是哀聲嘆氣的模樣。

  「可鄉野之人,大都未曾讀書,像是小人這般念過一兩年私塾的,已然是少之又少了。

  二位大人應該知曉,咱們這江南地界,鄉野百姓都要依著老爺們過活。

  老爺們宣揚其中有詐,不讓百姓們受官府之恩惠。

  大人們想想,他們是信了官府,還是信本地同宗同族的老爺?」


  王五讀過私塾,說起話來自然也是有條理許多。

  這也是為什麼海瑞要尋他問的原因,換個大字不識的,還真難說出個子丑寅卯來。

  可正是因為如此,才將一個江南最為棘手的問題,直接擺在二人的面前。

  那便是江南士族於本地深耕百年,關係網絡早已經是盤根錯節。

  朝廷即便有善政,卻難以推行下去,即便能夠推行,可百姓不信任朝廷,又待如何?

  一來二去之間,就算是善政仁政也無法推行。

  海瑞神色越發凝重嚴肅,他沉聲問道。

  「那些豪族士紳,不單單是如此吧?除了蠱惑人心,於售賣棉花布匹,收購棉桃原料也是動了手腳?」

  王五明白對方想要問什麼,臉上也是露出一絲愁緒。

  「大的老漢倒也不清楚,不過聽說這『天工紡織機』出來的棉絲,老爺們一概是不收的,想要出售棉絲棉布,還得去尋江南織造局才成」

  他眼神閃爍,緊緊盯著海瑞說道。

  「海大人,江南織造局是否支撐得下去?小人的營生能一直干去麼?」

  從王五的茅茨中出來,秦淮河畔又下起了綿綿細雨。

  海瑞看了看漸漸下降的水位,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感慨。

  「朝廷為解江南水患,可是下了大功夫,再有南京工部潘尚書主導治水,又有西山諸多改進之良方,連月下來,這大水之患,總歸算是解了」

  他抬眼望了望,不遠處重新搭建起來的一排排草廬,聲音漸漸憤怒起來。

  「可天災解了,人禍卻未解。」

  「老夫不明白,分明乃是治國之良方,惠民之善政,為何偏偏無法推行下去?

  我大明朝難道便糜爛至此麼!」

  說到這話的時候,海瑞甚至都有些憤恨了。

  他今年年近七旬,卻已然是白髮蒼蒼。

  自嘉靖二十八年擔任福建教諭後,宦海沉浮了三十餘載,見慣了太多的腌臢禍事。

  能夠以一封《治安疏》,罵得嘉靖暴怒。

  卻也能在嘉靖逝世之後,悲痛大哭整整一夜。

  後世人可以評價海瑞「迂腐刻板」「強戾多私」「博取清名」,可卻不能忽略海瑞淳淳愛民為國之心。

  他或許能力不足,可他是真想要身處的大明朝能夠撥亂反正,百姓能夠安居樂業。

  然而,從隆慶年間整頓江南土地兼併,為百姓沉冤昭雪。

  再到今日推動江南織造局與錢莊的施行。

  每每皆是碰壁,每每皆是受到江南士族們強力的抵制。

  眼看便要有些起色,卻又撞上這一堵頑固的攔路石。

  一開始,海瑞甚至覺著,此「官貸」良策,西山派出的一干商賈,可能會上下其手。

  可事實證明,那些往日裡在海瑞看來唯利是圖的商賈,卻比那些自詡清明的士紳豪強們,還更加能夠體會民間疾苦。

  西山沒有問題,天工紡織機也沒有問題,政令更加沒有問題。

  唯有一個地方出現了問題。

  那便是——士族若蟊蠹之附骨,猶瘤贅之累頂,盤踞江南,噬民膏髓而弗已!

  海瑞又是氣憤又是悲痛的模樣,他沒有打傘,漫步在細雨之中,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走著走著,他猛地扭頭看向身後的商賈。

  「趙掌柜,若是你會如何解決這江南之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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