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海瑞我們去問問張士元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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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 海瑞我們去問問張士元那小子?

  府衙大堂,揚州知府楊應旬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模樣,他痛哭流涕地說道。

  「冤枉啊~憲台大人明察,非是下官推諉不願賑災,實在是事難兩全~」

  他涕淚橫流,顯得十分委屈,用衣袖抹著眼淚。

  「下官又何嘗不願安置百姓?憲台大人說要將城內寺廟、書院、衙署空出來,可災民是民,城中百姓也是民啊~揚州城百姓同樣是受災嚴重。

  寺廟裡頭有僧侶香客,書院裡頭生員學子,衙署裡頭三班差役,他們皆是民啊~

  城內本就緊張,上上下下人心惶惶,此時若再將城外災民引入城內,恐生出事端.」

  「爾還在此狡辯!」海瑞怒不可遏的樣子。「當本官不清楚,那寺廟積有餘糧,城內大小書院閒置數十餘間,衙門空房亦可闢作粥廠!爾分明是替士紳大戶守著這金窩銀窩!」

  若不是殷正茂在一旁攔著,海瑞還真可能衝上去,對著此人拳打腳踢。

  南直隸官員之陰鷙油滑,早年間海瑞便有領會,可今日所見這揚州上下,竟比往年變本加厲。

  自江南諸府州縣受災以來,首當其衝,便是城外的農田桑田。

  江南產絲,桑田蠶農要更加多一些,大水灌溉將桑田泡爛,蠶繭也為雨水浸透腐爛。

  接二連三的災禍,已然讓不少普通百姓不堪重負。

  殷正茂與海瑞想辦事,可底下官員偏偏像是一坨爛泥,下去政令倒也不敢不干,就是拖延著,必須得是二人看著守著,賑災糧食才能下發,相關政令才能推行。

  以此,二人疲於奔命,顧此失彼。

  殷正茂心中很清楚,這便是江南士族對於他們的「報復」。

  朝廷可以任命地方大員,卻不能將地方胥吏全換了,依靠著大家士族,這些胥吏小官,搞些小手段,還不是輕而易舉之事?

  嘆了一口氣,他板著臉看向揚州知府。

  「楊應旬,爾玩忽職守之罪尚且還未有定論,為揚州大局朝廷才暫且讓你將功補過,此事辦不成也得辦,若揚州城出了什麼差池,本官二人自然難辭其咎,可你覺得自己不會罪加一等麼?」

  殷正茂話裡頭意思很明顯了,你若是不讓我好過,那你們也別想好過了。

  太過了,那搞得江南糜爛,上上下下官員都得被罪責。

  「下官實在是難以」楊應旬低著頭,眼珠子卻在亂轉。

  「嗯?」殷正茂一瞪眼,曾經領軍打戰的殺氣一出,立馬威嚴十足。

  楊應旬身子抖了一下,他知道不能做得太過,只能鬆口說道。

  「那下官再去試試?」

  「下去吧,若是再辦不好,休怪本撫台不客氣。」殷正茂有些疲倦地揮揮手。

  待到楊應旬下去之後,海瑞在這大堂上來回踱步,言語間皆是對殷正茂的不滿之意。

  「殷養實!汝這般如何能夠做成事?流民枕藉,稚子啼飢號寒,你卻還在此為這般貪官污吏開脫?」

  他眼中都要噴出火來。

  「楊應旬分明與豪紳勾結,你這般姑息,是要將萬千黎民推入火坑!」

  「汝賢太過衝動。」殷正茂頗有些無奈。「若拿下這楊應旬,還有誰能夠給我們辦事?

  如今尚且有人能夠驅使,他雖拖延,可總歸能夠處置一些,畢竟揚州城亂了,對他們也沒好處。」

  海瑞面如鍛鐵:「知府沒了,還有同知,同知沒了還有通判,老夫便不信,這揚州城上下竟無一能辦事之能吏!」

  殷正茂連連嘆息,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海瑞多年前擔任應天巡撫之時,會接連受到彈劾,最終朝廷不堪壓力,讓其離職了。

  他意味深長地說道:「汝賢不知這江南豪族麼?」

  「豈能不知?」海瑞咬牙切齒的模樣。「若非這些人兼併土地,欺上瞞下,壓榨平民百姓,這江南何至糜爛於此?」

  「汝賢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殷正茂搖搖頭說道。

  「你只知江南豪族罪惡滔天,卻不知他們根深蒂固,不消說是本朝,便是在前朝,便已然有其淵源。」

  他眯起眼睛。


  「便連太宗高皇帝,用下重典,遷徙富戶,以嚴法震懾,尚且需要拉攏一批人。

  我等又有何倚仗,能將其一網打盡?」

  海瑞顯然不會認同,擰眉說道。

  「朝廷對我二人委以重任,乃是為撫民濟世,燮理陰陽,非是助紂為虐!」

  他白色鬍鬚不斷顫抖,將書案上的一些文書翻了出來。

  「汝可知近來城內市價上漲幾何?絲綢布匹,糧食農具,哪個不是暴漲?

  自古江南乃蠶桑之地,農戶以養蠶為生,可臨到災禍,養蠶人卻只能身著破布衣服,衣不蔽體,若非乃七八月的江南,否則非得凍死人不可。

  再提那賑濟糧,三番五次賑災糧車落水,其中貓膩還不顯麼?」

  「汝賢喊打喊殺!便可救災民於水火麼?」

  殷正茂有些忍無可忍,厲聲質問說道。

  「海剛鋒!汝可知治理江南士族非一時之力!士族把持江南漕運,淮安等衛所送來奏報沿海倭寇也在蠢蠢欲動,汝此刻能夠不管不顧,剛正不阿彰顯清名。

  可曾想過,此行真對萬民有益?此非常時期,當以大局為重!」

  「大局為重?」

  海瑞搖搖頭,他所見視角卻是完全不同。

  「江南不似北直隸,此地百姓靠著桑田,靠著紡絲工坊過活。

  自水患以來,揚州城內絲行商賈非但不思救災,反倒是壓工價,漲絲價。城外蠶農沒了生計,城內百姓也失了生計。

  若不以雷霆之勢處置,揚州城單單靠賑災糧,如何能夠解水患之困?彼時有無數百姓餓死街頭,且看撫台大人有何高見!」

  在海瑞看起來,揚州城首要問題反倒不是什麼水患了,乃是人禍。

  一個是官吏不願聽令,賑災敷衍了事。

  另外一個則是江南商賈眾多,不單單為禍一方,甚至為為牟取暴利,趁機囤貨居奇。

  在江南地區,最為顯著的便是絲綢布匹價格了,絲布價格一漲,其餘也跟著水漲船高。

  再富足之地,也禁不起這般折騰。

  殷正茂則是說道:「城外桑田被淹,絲布漲價倒是正常,我們有朝廷的賑濟糧,上下協調之下,理應不會餓死人。」

  海瑞搖搖頭:「江南胥吏狡黠,即便賑災糧夠,發放到底下也會剋扣,最後僅是不讓人餓死。

  靠著囤貨居奇,這群人便會將平民百姓之積蓄一掃而空!」

  兩個人針鋒相對,誰也沒有辦法說服誰,殷正茂卻起了另外的心思,他思慮著說道。

  「江南自古貨殖之道盛行,不單單是商賈,便連士紳大族也是經商的。

  想來若要解決江南之困,靠著經濟學之道,或許能行?」

  這些日子以來,即便是遠在南直隸,殷正茂也聽聞了京城內的大小風波。

  特別是針對經濟學的討論,他也將《國富論》大致看了一遍。

  外頭許多儒生儒士,對於張允修口誅筆伐,殷正茂卻覺得,經濟學之道幾經驗證,或許真能夠有奇效。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一拍書案說道。

  「我等許是可修書一封去京城,看看那張士元如何說,於經濟之策,他許能夠有處置辦法?」

  一提起張允修,海瑞便眉頭緊皺。

  「此人辦那什麼拍賣會,於京城掀起奢靡之風,某若非脫不開身,定然好好參他一本!」

  自從報紙出現後,通過《萬曆新報》《京畿日報》還有一干小報的傳播,京城內可以有個風吹草動,各地都能夠知曉了。

  顯然,對於經濟學這種貨殖之道,海瑞天然便很是排斥。

  殷正茂卻笑著搖搖頭說道。

  「汝賢太過苛責,士元乃一介少年人,總是會荒唐一些。

  可觀其往日行事,總是有些章法,汝且看那《萬曆新報》上,前幾期刊登大災防疫之策,又有處置水患等一干細則。

  我等近日依照此賑災,可是受益良多。」

  他很是欣慰的樣子。

  「仁民醫館也有助力,送來大蒜素諸藥,派遣醫官前來協助,救活了不少災民。」


  「確有裨益,於此事上,此子倒是頗有建樹。」

  海瑞點點頭,南直隸諸府參照其上治災,確實是有所成效。

  對於好的部分,他自然是會承認的。

  比如,報紙上曾經建議,於城外地勢高處,建設臨時聚集點,並給出各項安置細則。

  諸如以戶籍編制安置災民,如何撒石灰防止大疫,建造簡易救生竹筏,觀測水文變化,設立分洪區等等。

  皆是行之有效的良方。

  當然,這也是海瑞最為生氣的地方,他慍怒說道。

  「張士元此人,空有一番經世致用之才,若能為天下蒼生計,不知能讓多少百姓受益,今後若有機會,某當面剖明義利之辨,為其撥亂反正!」

  殷正茂瞥了一眼海瑞,不免有些感慨。

  看起來海筆架還是不知張允修的厲害,今後若二人真是遇到,不敢想像「對壘」將是怎樣刺激之場景。

  他轉頭臉上露出神采。

  「閒話不說,我即刻手書兩封,一封去文淵閣,一封去西山,想來會有些眉目。」

  海瑞卻起身,拱拱手,便轉頭朝著外頭走去。

  「城外災民安置仍有些紕漏,下官再去城外看看。」

  看著海瑞匆匆離去的背影,殷正茂無奈搖搖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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