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明國人!不可褻瀆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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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明國人!不可褻瀆我主!

  坐在一旁的申時行有些疑惑:「恩府何出此言,不過是售賣藏品罷了,從前京城內也有不少行當。」

  「汝默不怎麼讀經濟學吧?」張居正則是十分認真地教訓說道。「此乃經濟學裡頭的供需關係,那琉璃制定雖精,可物以稀為貴,一開始還能夠賣出大價錢,長此以往下去,價格定然暴跌。」

  他環視在場內的商賈,不由得冷笑說道。

  「這些商賈被眼前利益熏了眼,推波助瀾將藏品價值炒高,可市場總有飽和的一日,待到供需關係平衡被打破,他們便會傾家蕩產!」

  「竟如此嚴重?」申時行有些一知半解,他轉而勸慰說道。「恩府也不必太憂慮,商賈終究是商賈。

  這等人靠著囤貨居奇賺取銀子,本就為人所不容,他們傾家蕩產了,反倒是對普通百姓是好事。」

  「非也。」

  張居正搖搖頭分析說道。

  「不單單是商賈,你且看後頭那些官宦勛貴,個個也都是趨之若鶩,為拍賣會所迷。

  長此以往下去助長奢靡之風,他們揮金如土,市面上的物價便會上漲,百姓們也會深受其害!」

  「這真是如此麼?」

  申時行中感覺有些不對勁,卻不知道從何處反駁。

  張居正很認真地說道:「此乃經濟學之道也!」

  「出來了!出來了!乃是琉璃塑像!今日又是哪家神佛?」

  隨著藏品被端上台,底下也爆發出一陣激動的呼喊聲。

  端坐在後頭的勛貴們,此刻也是摩拳擦掌的模樣。

  許多人還記憶猶新,上回一尊釋迦牟尼佛像,整整被拍出了三萬五千兩的天價,據說轉頭此像便被獻入慈寧宮之中。

  眾人緊緊盯著紅色綢布下頭的藏品,比看到洞房的新娘子還興奮。

  「岳武穆!許應該是岳武穆了!以士元小子的性子,必然不能放過這岳武穆,再靠這撈上一波銀子,著實是可惡!」

  英國公張溶站起身來,嘴上這樣說著,可眼裡皆是熾熱之情。

  手裡叫價牌子握得緊緊的,生怕被人搶了一般。

  盯著對方這模樣,成國公朱應楨都有些無語,自前次拍下那關帝像之後,對方在京城可謂是風頭無量。

  花費了三萬兩銀子?那算什麼事兒!

  最為關鍵的是,第二日《萬曆新報》被刊登了這個消息,京城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英國公取得了關聖帝君琉璃神像!

  許多勛貴們慕名前去英國公府上拜訪,直呼英國公大義,從張允修那小子手上,將關聖帝君給救了下來。

  可以說,一個帝君不僅僅給了里子,還給了面子,如何能夠讓張溶不興奮?

  眼見朱應楨有些不服氣,張溶嘿嘿一笑,蒲扇一般的大手,拍在對方肩膀上。

  「老夫與你能一樣麼?老夫已然年近耄耋,自然是隨心所欲,況且老夫在西山乾股眾多,光顧一下自己生意怎麼了?」

  「假道學!」

  朱應楨也不敢大聲,暗暗罵了一句虛偽作態的張溶,便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台上。

  周圍燈光都照射在那綢布上,在萬眾矚目之下,余象斗猛地一下將那綢布抽開。

  「嗉」地一下。

  余象斗滿臉堆笑地說道。

  「還請諸位買家瞧見,此乃琉璃西聖救世主像,底價兩萬兩!」

  此物一出,底下頓時陷入一片寂靜中。

  倒不是震驚的寂靜,而是疑惑的震驚。

  朱應楨眯起眼睛盯著那塑像說道:「此人被釘在架子上,倒像是個囚犯,士元怎麼這個也拿出來賣?想銀子想瘋了?」

  「又是什麼忽悠人的把戲?」

  張溶重重將木板拍在書案上說道。

  「老夫的岳武穆呢!兩萬兩就賣個這玩意兒?張士元這個喪良心的。」

  眼見下頭許多人一臉疑惑,余象斗不免解釋說道。

  「諸位有所不知,此乃耶穌基督救世主也」

  照著張允修所給的台詞,生怕底下人不知道,余象斗詳細介紹了一番。


  可商賈士紳們卻不買帳,他們左右看著那台上琉璃製作而成的塑像。

  上頭一男子赤裸半身,被釘在十字架之上,雙眼緊閉,臉上痛苦扭曲。

  許多商賈士紳都有些嫌棄,他們又不是傻子,也不是什麼銀子都花的。

  「這玩意兒值兩萬兩?」

  「抬下去抬下去。」

  「這玩意兒拿回去給孩童,都怪是瘮人。」

  聽到下頭商賈們的話,余象斗也有些沒底氣了。

  他時不時將目光瞥向二樓方向,張允修和萬曆皇帝在上頭,想要求助,卻得不到一點回應。

  余象斗還記得,張允修說什麼要專門給外國使團安排幾份藏品。

  可他一等再等,也不見那使團有動靜。

  頭上汗水不斷往下落,琉璃塑像不被人歡迎,這在西山拍賣會上還是第一次發生。

  童佩在下頭,見氣氛有些窘迫,他拱拱手說道。

  「余掌柜此物太過於新奇,大傢伙都看不明白,要不還是先行撤下,讓後頭的藏品先上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這」

  余象斗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可也不見人叫價,嘆了一口氣說道。

  「那好.」

  可話音未落,有一個磕磕絆絆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明國人不可褻瀆神明此乃我主非是什麼玩物!」

  這話說的很是怪異,可還是大概能夠聽懂說什麼。

  眾人將目光望去,不知什麼時候,一個穿著儒服的紅毛番湊到了台前。

  余象斗愣了一下,不由得詢問說道。

  「敢問閣下名諱。」

  「握的漢名為賈耐勞,握自是濠鏡澳而來的天主教主教」

  紅毛番顯然有學習一些漢語,可沒有很精通,有種鸚鵡學舌之感。

  「紅毛商人?」

  「哪裡冒出來的。」

  一時間,周圍人都議論紛紛起來,對於這個突然蹦出來的番人很是奇怪。

  二樓上,萬曆皇帝舉著千里鏡,看到此人不由詢問說道。

  「這個紅毛鬼是哪裡來的?」

  進入會場的人,張允修都有一份名單,他疑惑看向皇帝:「陛下不知道麼?這是個佛郎機人,嘉靖年間他們便偷偷在廣東布政司定居了,此乃是佛郎機教會的傳教士。」

  「傳教士?便是和尚麼?」

  萬曆皇帝很是不解,顯然濠鏡澳(澳門)這個小地方,根本沒有引起朝堂的注意。

  張允修點點頭:「算是個番和尚。」

  萬曆皇帝:「朕不管那麼多,這紅番會買咱們的塑像麼?看起來好像不是很靠譜啊?」

  張允修笑了笑,自信滿滿地說道。

  「陛下且看著吧!」

  在那塑像的面前,名為賈耐勞的佛郎機人,朝著其虔誠叩拜,並在嘴裡碎碎念著什麼,給其他人看得莫名其妙。

  禮畢之後,賈耐勞這才朝著余象斗說道:「先生.此等我主塑像做工之妙於西洋諸國都尋不到,我主於十字架上,琉璃質地純淨,恰似我主重生之意。」

  他說話時而磕絆,時而又很是流暢的樣子。

  余象斗則是笑了笑說道:「賈耐勞先生,我們這裡是拍賣會,還望你能夠理解,這.」

  「這個我知曉。」

  賈耐勞滿是虔誠的樣子,緊緊盯著塑像似乎在猶豫。

  在他看起來,這一尊耶穌塑像比之以往所見,更加要精美,可以說是前所未見。

  最為重要的是,他透徹得幾乎沒有一點兒瑕疵,在賈耐勞的眼裡,這無疑是帶上了一絲神性。

  這種琉璃技術,在葡萄牙、西班牙諸國是根本難以實現的。

  他不明白,原本琉璃技術落後的明國人,是如何製造出這種神物的。

  賈耐勞更願意相信,這是海外流傳而來。

  而他作為本教區的主教,有義務將此神聖無比的耶穌塑像帶回教堂,甚至送回到葡萄牙


  他不知道明國人是如何實現這種神奇的技術,他現在腦海裡頭只有一個念頭,要將這個神聖無比的耶穌塑像帶回教堂,帶回到葡萄牙,獻給國王陛下,送回到托馬爾基督修道院之中!

  不惜一切代價。

  所以,賈耐勞沒有不再猶豫,打算拿出自己全部的財產,眼神堅定地說道。

  「遵從我主的意志,吾願意用三萬兩銀子購買這件神像。」

  對於葡萄牙人來說,拍賣會這種形式並不是沒有見過,只不過西方的拍賣會沒有明國人這麼「正規」罷了。

  賈耐勞很清楚拍賣會上的心理,所以一下子便叫到了三萬兩銀子。

  當然,這也是他能夠負擔的最大積蓄。

  聽到他的叫價之後,拍賣會裡頭頓時一片譁然,商賈士紳們沒想到,竟然真有冤大頭,願意花上三萬兩銀子,購買這塑像。

  余象鬥眼前一亮,他生怕對方反悔,立馬舉起小錘子。

  「三萬兩第一次三萬兩第二次.」

  念得奇快,就怕這紅番反應過來。

  可還沒等他念完,便有一個聲音傳來。

  「我出三萬一千兩!」

  余象斗摔了一個趔趄,頗有些惱怒地看向那人,卻發現竟然是拍賣會的大主顧童佩。

  童佩臉上露出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微笑。

  「童某對這神像也甚是喜愛。」

  「不可能!」

  一直坐在人群裡頭的張居正,突然脫口而出,他緊緊皺起眉頭說道。

  「這並不符合經濟規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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