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張居正:什麼是經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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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張居正:什麼是經濟學?

  等到許國來的空閒時間,父子倆又忍不住展開了討論。

  張居正緊緊皺起眉頭:「市場?貿易?還有供需關係?」

  「幼弟正是這麼說的。」

  張敬修點點頭說道。

  「所謂無農不穩,無工不富,無商不活,按照士元的意思來說,三者缺一不可。

  爹爹之改革著眼於農,卻忘記了工與商,這二者也很重要。

  士元以工來解決瘟疫和流民問題,以商來藏富於民,此乃正道也!」

  張居正端坐在書案前,不由得瞪眼說道。

  「你是在說新政之理有誤麼?」

  張敬修縮了縮腦袋,連忙解釋說道:「爹爹這都是士元所說,想來他也是無心之言,皆是比喻罷了。」

  凝了凝眸,張居正眼中閃過微不可察的一絲失望,隨後嘆口氣說道。

  「你便與我講講,什麼是供需關係,此番那逆子能成事,便是用了這供需關係之法?」

  張敬修歪著腦袋:「孩兒也僅僅是聽了個一知半解,近來搜尋古籍,卻在《史記》中尋到個隻言片語。」

  他下意識便將話題引到自己擅長的領域。

  「《貨殖列傳》有記『論其有餘不足,則知貴賤。貴上極則反賤,賤下極則反貴』,想來物件貴到極點,便會返歸於賤,物件賤到極點,卻又要返歸於貴,二者相互循環,恰如太極兩儀之法」

  他說起這些來頭頭是道,卻給張居正這個飽讀詩書的首輔給說懵了。

  不過張居正還是抓到了一個關鍵點。

  「所以,這供需關係便是貴極反賤,賤極反貴?」

  「想來便是如此吧?」張敬修眼神有些呆滯。

  「到底是如何?」

  張居正有些惱怒了。

  自從那西山工坊增產,將圖謀不軌的晉商們打得丟盔棄甲之後,他便對於這貨殖之術起了很大的興趣。

  從前根本看不上的小道,竟然能夠發揮出如此大的作用,兵不血刃的,讓敵人從內部崩潰!實在不得不令人驚詫。

  張居正眼神落在書案上,一本書頁有些發黃的《管子補註》,正看到一半,上頭還有密密麻麻的各項批註。

  這千百年來,幾乎除了管仲,便少有人再去研究貨殖之術

  他遍覽群書,唯有看到這一本管仲之著作,自古以來想要學習這貨殖之道,唯有看這《管子》,甚至不少商賈,還將管仲奉為神明叩拜。

  張居正想到,管仲「買鹿制楚」的事跡,看起來或與張允修這「經濟學」之道,頗有些相似之處。

  他是個思維極其敏銳之人,一下子便探查到其中道理。

  凝神看向長子張敬修說道。

  「這供需關係,卻還有個漏洞,既然物極必反,可每每逢災年之際,為何各地商賈不能運送糧食?

  若按照此法,朝廷便也不必賑災了,諸如前幾月平陽府饑荒,糧價暴漲,為何無商賈運送糧食前往?

  若商賈能運送足夠糧食到災地,初時糧價或許極高,可待到糧食越加多,糧價必然會降低。

  屆時,再有士紳商賈囤貨居奇,怕也是無濟於事吧!」

  「這」張敬修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老爹張居正的思維太敏捷了,他主導「萬曆新政」,必然涉及到許多經濟問題,思考也更加深刻。

  張居正繼續如連珠炮一般說道。

  「若供需關係真有效,如那逆子所說,市場自有看不見的手在控制,國朝二百餘年以來,如何還會有那麼多餓死的百姓?這些你卻都沒問清楚?」

  也不怪他這般激動,張允修的操作實在是有些突破張居正的認知了。

  甚至於,他能夠敏銳感覺到,若能夠將「經濟學」之道,應用在「萬曆新報」之中,想必能達到更好的效果。

  可眼前這個長子,卻是一問三不知。

  「孩兒.孩兒」

  張敬修結結巴巴的樣子,終究是嘆了一口氣,對著老爹拱拱手說道。

  「爹爹請恕孩兒愚鈍,孩兒近來皆是在細心鑽研算學,對這貨殖經濟之道,實在是一知半解。」


  自從上次張允修讓他查帳之後,張敬修學會了「圖表法」,也對算術之道生起了無限的興趣。

  他了解經濟學,也不過是前些日子,尋張允修交談了一二,實在是算不得精通。

  可沒想到張居正卻很激動:「你這逆子,什麼都問士元,你這個大哥怎麼當的?這經濟學之道這般重要.」

  逆子幾乎成了張居正的口頭禪。

  張敬修是個性格溫吞之人。

  可終究還是有些脾氣的,被老爹一番無理訓斥,心裡頭頓覺委屈。

  特別在張允修開頭之後,兄弟幾個對張居正就越發「忤逆」了。

  於是,張敬修也梗著脖子說道。

  「爹爹此言差矣,士元有言算學乃經濟學之基礎,沒有算學就沒有經濟學。」

  他再用一種奇怪眼神看向老爹。

  「爹爹如此在意,為何不去直接尋幼弟問問?」

  這話像是戳中了張居正的痛處,他老臉一紅,撇過頭去說道。

  「此等逆子,老夫與他沒什麼話好講的。」

  主要還是,之前張允修三番兩次的頂撞,張居正實在是有些怕了。

  每次懷揣著教訓孩子的心情,卻反倒是被孩子給教訓了。

  這種感覺對於張居正這種十分強勢之人來說,實在是難以忍受。

  甚至都有些懼怕跟張允修交流了。

  張敬修倒是苦口婆心的模樣,嘆了一口氣說道。

  「爹爹怎可這般迂腐,所謂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不如弟子,士元天縱之姿,爹爹輸上幾次倒也是正常的。」

  有張允修起頭,兄弟幾個對於張居正的懼怕,可以說是越來越低了。

  「要你在這聒噪!」

  張居正急了,一拍書案說道。

  「老夫離了他張士元,還學不了經濟學了?我隨後便將那張學顏給叫來!」

  張敬修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言語,埋頭研究他那《九章算術》去了。

  等了一會兒,外頭便傳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元輔先生,學生是許國啊,多有叨擾,還望元輔莫要怪罪。」

  聽這聲音的語氣,張居正險些覺得換了個人,他咳嗽了兩聲說道。

  「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許國弓著腰走了進來,生怕弄出什麼動靜一般,叩拜行禮說道。

  「學生許國,拜見元輔大人,見過張主事。」

  張居正見他動作如此誇張,很是不悅的樣子。

  「你乃是吏部堂官,不必在我面前下跪,也不必跟張嗣文見禮。」

  許國有些尷尬之色:「學生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你行潑皮無賴之態,到底所為何事?」張居正不怒自威的模樣。

  聽聞此言,許國嘴角立即一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伏地痛哭說道。

  「元輔先生,您可千萬為學生做主啊~這西山乾股可萬萬不能退了,學生身家性命皆是在其中,若是退了乾股,那可就傾家蕩產了~」

  「你這廝好沒道理!」

  便連向來好脾氣的張敬修都忍不住了,對著伏地的許國說道。

  「當初是你喊打喊殺,非要退掉乾股,便是看西山工坊要虧銀子了,我幼弟好心給你退了銀子,你如今卻又來胡攪蠻纏,想要回這乾股。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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