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國不可一日無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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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國不可一日無首輔!

  在研究中心外頭,那張允修手指著一群御醫,正怒聲痛罵。

  要知道,這裡頭諸如龔居中、王應員、羅顯這些名字,在外面京城百姓的心中,都已經成為神醫的存在。

  他們各自執掌的仁民第二、第三、第四醫館,在這場瘟疫救助之中,救活的百姓成千上萬。

  甚至有民間百姓,為他們立起了生祠加以供奉,諸多達官貴人,在研究中心受到救助之後,於他們也是以禮相待。

  這可都是大明王朝當下的醫學精英翹楚,竟被張允修像是訓斥孫子一般數落。

  然而,他們對此竟然是甘之如飴,個個低眉順眼,沒有絲毫怨言。

  更有甚者,張允修一邊罵,他還一邊在旁邊記錄,將張允修的每一句話都仔仔細細記錄下來,似乎要奉為圭臬。

  饒是張溶已然對此場景見怪不怪,可嘴角還是忍不住抽動一下。

  待到張允修訓斥完畢,讓這群御醫散去之後,張溶這才上前笑著說道。

  「張賢侄這知人善任的本事,實在是讓本爵佩服之至。」

  他這番話倒是肺腑之言。

  適才見此畫面,張溶腦袋裡頭便不由想著,若張允修於軍伍之中練兵,恐怕也是一把好手吧?

  「國公爺,這是知識的力量。」張允修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

  張溶臉上表情一僵,不過已然習慣對方不著調的樣子,手捂住嘴微微咳嗽了一聲說道。

  「吾這裡得了些消息,其中干係重大,咱們入公廨詳談。」

  說罷,二人便入了研究中心,徑直來到書房。

  自屋內坐下,張溶表情瞬間嚴肅,他伸手入懷,從懷中掏出一個包裹,推到張允修面前,緩緩開口說道。

  「這段日子,京師內一直不太平,不單單是西郊流民聚集之地,還有京師城內,到處都散布著流言蜚語,大逆不道之言論層出不窮。

  種種跡象表明,其中恐怕有白蓮教匪暗中攪和、蓄意煽動。

  聽了賢侄的懷疑,本爵差信任之家丁暗中調查,還算是有些收穫。」

  張允修點點頭,將包裹拉到自己面前說道:「錦衣衛也在京師內調研,然而京城魚龍混雜,上上下下眼線密布,他們行事招搖,怕是難以探求真相,倒不如讓國公爺府上家丁來,還顯得更加隱秘。」

  事先便是他委託張溶調查的,英國公府上的家丁,大多數都有軍伍經驗,調查起這些事情,不比錦衣衛和東廠番子弱,且更加能夠引人耳目。

  自京師瘟疫肆虐以來,處處事件都透露著蹊蹺,特別是流言蜚語的傳播。

  《萬曆新報》於北直隸影響甚大,再加上多種措施一併實施,瘟疫之事本該漸漸平息才是。

  可不要說平息了,京師內外百姓的流言和怨憤愈演愈烈,甚至惹出了不少亂子。

  若說無人在其中推波助瀾,打死張允修都不會相信。

  他伸手打開那個包裹,甚至都有些緊張了,想著裡頭有什麼線索。

  可打開那一刻,不禁有些失望。

  包裹裡頭,僅僅躺著一張泛黃且殘破的紙張,看上頭文字樣式,竟像是路引?

  上書「大明萬曆九年,山西平陽府蒲州萬泉縣西廂里三甲張福.」

  具體內容乃是這張福來京城經商,萬泉縣衙門為其開設的路引。

  「國公爺這是何意?」張允修緊緊皺起眉頭。

  張溶眯了眯眼睛補充說道:「此乃本爵手下家丁追捕那王半仙,從其一名僕從身上得來之物。

  乍一看沒什麼,可細細想來卻是令人汗毛倒豎。

  賢侄應該知道,本次抵達京城之流民,很大一部分便是來自於那平陽府?」

  開了金手指就是不一樣,張允修的思維比起尋常人要敏銳太多了,他當即就捕捉到了不對勁之處。

  「自萬曆初年以來,蒲州已然有五年沒有遭受黃河水患,以知州報上來的情況來看,也還算是政通人和,即便是瘟疫肆虐,又怎會突然多出這麼多流民?」

  張溶臉上露出肅殺之氣說道。

  「尋常流民身上是不帶路引的,即便是那王半仙,也不可能帶著路引。


  然而遊方術士,也需要有人為其進城採買貨物。

  特別是在此封城之際,若無路引絕跡進不了京城!

  如此巧合,蒲州突然冒出大量流民,那王半仙也似來自於蒲州,絕跡不會是瘟疫那麼簡單。

  此間秘辛耐人尋味!」

  「五月大,建壬午,二十日戊戌,宜:祭祀、祈福、開光、出行、解除.忌:嫁娶、破土、置產.」

  仍未到卯時。

  入了午門,太和門外便一副肅殺之氣,聚集在這裡的朝臣們臉色皆是十分嚴肅。

  皇極門乃三大殿前正門,一般朝臣上朝之時,都會在此先行整理朝服列隊。

  待到隊列休整完畢之後,一些朝臣不由得將目光投向最前頭的位置。

  於張四維之前那個位置,依舊是空空如也,月余未見首輔張居正,有些朝臣都快要忘記首輔大人的樣子了。

  「今日陛下破天荒肯開朝會,首輔大人竟還未出席,北直隸仍舊瘟疫洶洶,南直隸士子也鬧將起來,這般如此,我大明朝到底要何去何從?」

  隊列中一名老臣不由得發出感慨。

  這番話讓不少人都面露苦澀,有些人不免心中開始犯嘀咕。

  張居正已然病了這麼久,情況一直不為人所知。

  若要說其病入膏肓,可那奏疏也照樣送入張家府上。

  若要說其已然痊癒,可為何還躲在家中不見人呢?

  有流言說,張居正已然臥病不起,甚至奄奄一息,一干奏疏都是其幾位兒子所代為票擬的。

  久而久之,便連從前依附張居正的官員,都心裡頭有了些想法。

  若說張居正於朝堂上失勢,那可是太難了,畢竟人家是三朝元老,勢力盤根錯節,即便是有想法之人,從前也只敢旁敲側擊。

  可若張居正真就病入膏肓奄奄一息,朝堂上還能夠有「張黨」的一席之地麼?

  張居正幾位兒子資歷尚淺,且魄力不足,難道「張黨」真的要依靠張士元那個黃口小兒?

  而更多的朝臣內心則是氣憤的。

  自嘉靖朝開始,朝廷便沒有不可一日無君的說法,只有朝廷不可一日無首輔、無內閣、無司禮監!

  他張居正若是不能事,還占據著這個首輔位置做甚!

  「陛下臨朝——」

  眾大臣們走完入宮的流程,終於是在聽到馮保一聲尖銳聲音後,陸續進入到皇極殿之中。

  御座之上,萬曆皇帝睡眼惺忪的模樣,他瞧了一眼隊列前空空如也的位置,又是一陣頭疼。

  從前他處處嫌棄張居正,覺得乃是元輔張先生令他畏手畏腳,不能夠大展宏圖。

  甚至還輕信了一些流言,覺得張居正權柄過重,乃是心懷不軌云云。

  可等到張居正不太積極處置朝政,再到其告病之後,萬曆皇帝是結結實實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為君之難。

  要應付這群老謀深算的大臣們,實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然而,今日萬曆皇帝不信邪,還想要再嘗試一次。

  朝臣們看不到皇帝的心思,看到皇帝終於上朝後,不少人忍不住喜極而泣。

  皇帝終於是上朝了,大明朝似乎是有希望了!

  可當馮保唱完題本之後,不等朝臣們開口,萬曆皇帝便率先開口說道。

  「自本月初以來,朕時常接到疏奏,皆是言南直隸諸地,生員聚眾鬧事,刁民稅毆官,更有甚者,膽敢妄議朝政,私自鐫刻謗書。

  朕自沖齡踐祚,夙夜憂勤,唯恐辜負祖宗基業託付!然此類生員,不習經義,反效遊俠之流,借著為民請命之名,實斂財自肥!

  此等『學匪』,豈是能夠姑息?」

  說完這一番話,萬曆皇帝都有些大喘氣了,他臉上略有些得意。

  這文本乃是他昨日,抽出些時間自行編纂,自認為能夠讓朝堂上這群人信服。

  萬曆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此等地方蠹蟲,有違聖道,諸卿擬出一個章程出來,妥善處置吧!」

  他目光灼灼的樣子,掃視堂下群臣,隨後將目光落在了申時行的身上,又看了看殿內幾名大臣。


  反對者自然是會有的,可只要有人順著朕的話頭,補上一兩句。

  朕當以雷霆之姿震懾宵小,此後大局可定也!

  只要能夠處理掉這些鬧事生員,今後朝堂之事,還不是自己說一不二,有誰膽敢違背!

  萬曆皇帝都下定了決心,若是有言官膽敢出言不遜,當即拉出午門梃杖!

  便是打死打殘幾個,也在所不惜。

  他要拿出祖父世宗皇帝的氣魄來,也要令這些膽大妄為之朝臣,噤若寒蟬!

  可事情並不像萬曆皇帝想像的那麼順利。

  大殿之中,諸多大臣們面面相覷,臉上表情有些驚詫又有些呆滯,甚至不少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見狀,萬曆皇帝不由得有些得意了,他背著手審視著群臣,目光繼續落在申時行幾人身上。

  快說話啊!

  爾等還在等什麼!不想要加官進爵了麼!

  可站在御台上許久,萬曆皇帝竟然沒有等到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他保持挺直的腰板,從張允修那邊學來的威武裝逼姿勢,都有些保持不住了。

  面上有些掛不住,萬曆皇帝咳嗽兩聲說道。

  「諸卿皆沒有意見麼?朕想來.」

  可話還沒有說完,卻眼見一人,身穿大紅朝服,補子為錦雞,從隊列中走了出來,恭恭敬敬朝皇帝一禮說道。

  「陛下,臣有一言進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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