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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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我的好孩子

  「爾非張士元!」

  「???」

  張允修原本自信滿滿的表情,頓時在這句話之下,差點分崩離析。

  身份被發現了?

  張居正縱橫官場多年,僅僅幾個照面,便將我看穿了?

  可我是魂穿,不論是外貌還是各種細節習慣,幾乎與原主一般無二。

  即便是近來,自己做了許多古人難以理解的事情,不過也可以與原主荒唐的性子契合。

  再加上陽明公《傳習錄》的頓悟。

  「神童」和「頓悟」,這兩個概念在古代並不鮮見。

  張允修神情開始有些變化,連手掌都不由得沁出汗水來,他開始明白穿越絕非易事。

  可他便要這樣坦白身份?不到萬不得已,張允修絕對不會做這種毫無益處的事情。

  正當糾結之時,他餘光突然瞥見角落裡一張稿紙,那是張居正協助他抄錄的「醫學常識」。

  字跡工工整整,筆鋒端正優美,比起後世精裝印刷出來的,好上太多了。

  一瞬間,張允修突然明悟了什麼。

  古人從來沒有穿越的概念,頂多用鬼上身和妖魔作祟來解釋。

  子不語,怪力亂神!

  作為傳統儒學的堅定踐行者,張居正從來都是信奉經世致用,又怎麼會信奉什麼鬼神之說?

  想明白了這一點,張允修不再害怕,也有了幾分底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並沒有撒謊的意思,用十分悲嗆的語氣說道。

  「舊的張允修已然死了,而今是新的張允修。」

  張允修說的是實話,可在張居正聽來,卻是另外一種意思。

  「哼!」張居正冷哼一聲說道。「我便知道!你倒還要瞞我多久?」

  張允修微微低下頭,想要擠出幾滴淚來,可發現根本擠不出來,只好作罷。

  可還是用動情的話語說道:「孩兒.孩兒想成為如同爹爹一般的人啊!」

  「你!」

  看到一張還帶著稚氣的面容,還有一雙有些濕潤的眼睛,張居正心頭軟了一下。

  畢竟是自己最為疼愛的幼子,他灰白交雜的美髯微微抖動,可還是咬著牙說道。

  「你實在是不該.瞞我!」

  張允修不回答,而是反問說道:「我為何如此,難道爹爹不知曉麼?」

  「你!」

  張居正後退了一步,心中一些疑竇漸漸解開,腦海中的記憶湧出。

  終於想到了從前的舊事,可以解釋幼子近來的變化。

  從前,為何讓張允修伴讀萬曆?

  若他真是個歡脫性子,真是不務正業,會讓他去伴讀萬曆麼?

  張居正想起蒙學時,幼子還是個極為聰明乖巧的孩子,相較於他的幾位哥哥,張允修身上展現出極其不一般的天賦。

  故而,他才會讓張允修伴讀萬曆。

  可是後來

  不論是小皇帝萬曆,還是幼子,二人的性情隨著年齡漸長,似乎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小皇帝越發的叛逆,不願遵守一位明君的操守,而幼子也

  他想成為與我一般的人。

  這句話忽的在張居正內心迴蕩。

  哪個父親不希望,兒子說出那句,想成為與父親一般的人?

  一時間,張居正的心中生出幾分溫情來,那是他多年宦海沉浮,所漸漸失去的東西。

  他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又何苦如此呢?」

  從張居正的表情,以及零碎的記憶之中,張允修很快掌握了事情發展的脈絡。

  張允修略有些動情地胡編亂造起來:「從前父親推行新政,正是轟轟烈烈之時,讓兒子伴讀陛下,乃是有培養兒子之意。

  可父親忽略了一件事情,兒子越發優秀,便越發有人忌憚父親?

  蛟龍有麒麟子,豈不令人窺探?

  所以,比起成為不可一世的『神童』,韜光養晦才是協助父親新政的最好辦法!


  韜光養晦那便是從前的張允修,而今日之張允修,不再想隱藏下去了。」

  這話有些牽強,可卻符合張居正的心理預期,並給了他一個幼子身上變化的解釋。

  不是這個原因,還能是什麼?

  自家孩子難道還能有人冒充不成?

  張居正這樣的人,身處於這個時代,不僅不會相信什麼鬼神,更加不會相信重生穿越之類的概念。

  所以,除了幼子韜光養晦,還有什麼答案?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答案,剩下那個再不合理,也是真正的答案。

  一時間,張居正的腦袋裡頭開啟了無限回憶。

  在回憶里,幼子從一個乖巧聰慧的孩子,漸漸變成了一個桀驁不馴的荒唐孩子。

  可忙於朝政的張居正,根本沒有重視這一點,就像是他從來不去關注,自己對於萬曆皇帝的教育,是否有些太過嚴苛一般。

  而他每日在書房奮筆疾書的時候,幼子也偷偷躲在書房之中,獨自用功。

  每當幼子做出「荒唐」之事時,自己卻是不分青紅皂白的嚴加訓斥。

  這麼多年來,對於幼子少了關心和管教,張居正是於心有愧的。

  在這些情感的交織之下,張居正一顆堅硬的心,漸漸柔軟。

  人老了,便愈加重感情。

  一時間,他手掌有些顫抖,伸手想要撫摸張允修的頭頂。

  可卻發現,自己卻夠不著。

  幼子長大了,早就比自己高出半個頭。

  他翕動嘴唇:「好孩子!好孩子啊!」

  可張居正還是有些悲痛地說道:「你今日也不該如此孟浪!朝堂之事」

  「爹爹!」張允修一臉鄭重,似乎帶著些決絕。「此一時彼一時也!少年當應時而動!方不負您養育之恩!」

  他看向張居正佝僂的身子,以及蒼老的面容,將對歷史的遺憾,偽裝成了對老父的關懷。

  「您的身子越發差了,皇帝越髮長大了,新政還能夠順利走下去嗎?

  若是有一天.」

  張允修用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淚水。

  「若有一天您駕鶴西去,不僅僅是張家的災難,也將是新政的災難,將是千千萬萬大明朝百姓之災難。

  難道這一切,父親預見不到麼?」

  張居正後退了兩步,明白幼子苦心,又想到這些年來,對於他的誤會,讓他有些心悸。

  想起了自己對於幼子的責罵,又想起若自己死後可能發生的下場,他不由得悲痛萬分。

  可事已至此,張居正也只能說一句。

  「朝廷新政至此!我已無退路可走!」

  他不是不想,實是不能!

  急流勇退?皇帝不會同意的,他需要元輔張先生,幫他處理想要逃避的朝政。

  因新政而起的新貴,也不會同意。

  因新政而落的官員、勛貴,也同樣不會善罷甘休。

  為了新政,為了這麼多年的努力,這便是張居正不得不堅持下去的理由。

  「不!您還有孩兒!」張允修堅定地說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如今刻不容緩了,咱們再也不能韜光養晦了,您的身子越發差勁了,可卻無人能夠繼承您的衣缽。

  我見大哥張敬修寡斷,二哥張嗣修少智,三哥張懋修無謀,四哥張簡修不提也罷!

  我張允修不站出來,何人來保護我張家,何人來護住父親的新政!」

  張居正睜大了自己的眼睛,實際上他哪裡會不明白?

  強如霍光一般的名臣,最後也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一本《貞觀政要》他反反覆覆看了許多遍,便連以「天子鏡」著稱魏徵,死後都差點被唐太宗拉出來鞭屍。

  自古以來,權臣哪有善終的?

  可他終究是個固執的人,你讓張居正相信,十四歲的張允修能夠挽救新政?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張居正忍住眼眶裡的淚水,搖搖頭說道:「你是個好孩子啊!可惜.」


  可惜張允修的年紀還是太小了,於朝政來說太過於青澀。

  如今的張居正,有一些偏執,可他還是清醒的。

  難道真要靠這個幼子來實現新政的延續麼?

  他有些累了,拉出椅子坐在書桌面前,一邊看著張允修所寫的「醫療小妙招」,端詳著感慨說道。

  「為父最為後悔的,便是這些年疏於對你的照顧,若是能多抽出一些時間.」

  他覺著,幼子還是有天賦的,無非是走錯了道路。

  便如萬曆皇帝一般,二人自小都是聰慧乖巧的孩子,為什麼會變得如此?

  張居正不明白什麼是教育心理學,他只覺得自己的教導還不夠「細緻」,還不夠「嚴苛」。

  不論是萬曆皇帝,還是對幼子都是如此。

  如若細緻了,他怎會連幼子韜光養晦,都覺察不到呢?

  見張允修還想要說話,張居正擺了擺手,似乎失去了在這件事情議論下去的興趣。

  他目光如炬,又看向張允修說道。

  「你前次與我說,報紙出則可辨明新政之成敗,如今可否談談了。」

  張允修心中咯噔了一下。

  果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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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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