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空蕩
2000年12月20日，下午3點。洛杉磯泰坦資本（Titan Capital）頂層會議室里。
李毅（Ethan Li）坐在主位，
核心四人組坐在他兩側，神情各異，但眼底都燃燒著同樣的火焰——那是歷經風暴、收割勝利後的精光。
哈里森·戴維森（Harrison Davidson），首席投資官，這位素來沉穩如山的宏觀策略大師，此刻手指間夾著的菸斗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有力：「老闆，泰坦資本母基金，2000年度最終核算結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李毅臉上，「扣除所有運營成本、稅費及風險準備金後，年度淨利潤——53.8億美金。總資產淨值——108.5億美金。」
108.5億美金！
這個數字，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會議室里炸響！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它被哈里森清晰地、
一字一頓地報出來時，巨大的衝擊力還是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呼吸一窒！
「Holy Mother of God…」 不知是誰，低聲爆了一句粗口，隨即立刻捂住了嘴，
但眼神里的震撼和狂喜無法掩飾。 「108.5億…上帝啊…」 「我們…我們真的做到了…」
短暫的死寂後，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爆發！
哈里森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埃莉諾·韋斯特），量化交易主管，這位平日裡神情冷峻的「數據女王」，此刻冰冷的臉上綻開一個極其罕見的、燦爛的笑容。
納撒尼爾·布萊克（Nathaniel Black），風險控制總監，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奧利維亞·索倫森（Olivia Thorne），私募股權負責人，優雅地鼓起了掌，嘴角掛著那標誌性的、帶著一絲慵懶和絕對自信的弧度。
辦公區里，通過內部通訊聽到這個數字的交易員和分析師們，更是瞬間沸騰了！
「108.5億！108.5億！」 「泰坦萬歲！老闆萬歲！」 「我的天！我的獎金！我的獎金！」
「我們贏了！我們他媽的是神！」
歡呼聲、口哨聲、拍桌子的聲音響成一片！
巨大的壓力、連日的鏖戰、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徹底的宣洩！
他們不是旁觀者，他們是這場史詩級金融戰役的直接參與者、執行者、勝利者！
他們親手創造了歷史！將泰坦資本推上了百億美金資產管理規模的巔峰！
個人帳戶的豐厚回報，更是讓每個人都成了這場盛宴的直接受益者！
李毅依舊坐在主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平靜地看著眼前這片沸騰的海洋，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倒映著屏幕上那根刺眼的、代表總資產淨值的紅線——108.5億美金。
那根線像一把染血的鐮刀，懸掛在慘綠的市場背景之上，無聲地宣告著收割者的勝利。
然而，在這滔天的財富和狂喜的浪潮之下，一絲極其細微的、冰冷的認知，如同深海的暗流，悄然划過李毅的心頭。
53.8億美金淨利潤……108.5億美金總資產……
這每一個跳動的數字背後，是多少普通投資者畢生積蓄的灰飛煙滅？
是多少科技公司一夜之間從雲端跌落谷底，夢想破碎？ 是多少家庭因為這場風暴而陷入困境？
他是收割者，是這場財富轉移遊戲的絕對贏家。但他贏得的，是建立在無數人痛苦之上的冰冷數字。
「哈里森，」李毅的聲音響起，低沉而平穩，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團隊獎金池。按年初約定，淨利潤的5%。」
5%！53.8億美金的5%！那就是2.69億美金！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毅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期待。
「哈里森團隊，」李毅的目光掃過首席投資官，「宏觀策略做空貢獻突出。獎金池占比25%。」 哈里森沉穩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謝謝老闆！」
「埃莉諾團隊，」李毅看向量化交易主管，「量化狙擊精準高效。獎金池占比30%。」 埃莉諾冰冷的臉上，笑容更深了些：「謝謝老闆！」
「納撒尼爾團隊，」李毅轉向風險控制總監，「風險控制保障有力。獎金池占比15%。」 納撒尼爾推了推眼鏡，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謝謝老闆！」
「奧利維亞團隊，」李毅最後看向私募股權負責人，「狩獵場收穫豐厚。獎金池占比20%。」 奧利維亞優雅地頷首：「謝謝老闆！」
「剩餘10%，」李毅環視眾人，「由哈里森統籌，獎勵所有支持部門及表現優異的個人。
名單和金額，哈里森，你定。明天中午前，獎金打入個人帳戶。」
「明白，老闆！」哈里森沉聲應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哇哦！」 「5%！2.69億！」 「哈里森萬歲！老闆萬歲！」
「我的天！我的房貸！我的車貸！全清了！」 「我要去度假！去加勒比海！」
會議室和辦公區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5%的淨利潤獎金！
平均下來，核心成員每人至少能分到數千萬美金！普通交易員和分析師，也能拿到數百萬美金！
這簡直是天文數字的財富！足以改變人生！巨大的喜悅和感激之情，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每一個人！
李毅看著眼前一張張因狂喜而漲紅的臉，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崇拜和感激，心中那股冰冷的洪流似乎被沖淡了一些。金錢的力量，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它能買來忠誠，買來效率，買來……短暫的、純粹的快樂。
「好了，」李毅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空間，「今年，大家辛苦了。非常辛苦。」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泰坦能有今天，是所有人的功勞。我……謝謝大家。」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從現在開始，放假！兩周！
所有人，把手頭工作交接好，立刻！馬上！離開公司！
回家！陪家人！去度假！徹底放鬆！公司報銷所有合理度假費用！
我不希望兩周後，在這裡看到任何一個人！」
「耶！」 「老闆萬歲！」 「放假啦！」 「去夏威夷！」
更大的歡呼聲響起！獎金加上帶薪長假！這簡直是天堂般的待遇！
員工們興奮地互相擊掌、擁抱，開始飛快地收拾東西，準備立刻逃離這個奮戰了一年的「戰場」。
李毅看著這片歡樂的海洋，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轉身，對核心四人組說：「你們也一樣。立刻放假。兩周後見。」
「是，老闆！」四人齊聲應道，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容。
李毅沒有多留，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走出會議室。馬克斯·「堅石」·科爾森如同影子般出現在他身後。
「老闆，車備好了。」馬克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嗯。」李毅點點頭。
車子駛離泰坦資本總部，融入洛杉磯傍晚的車流。李毅靠在后座，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和疲憊。
他拿出私人手機，屏幕是黑的。沒有新的信息。
他點開通訊錄，手指在「Jennifer C.」的名字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自從上次海崖餐廳那場關於「真真切切戀愛」的談話後，詹妮弗的信息明顯少了。
偶爾的問候，也帶著一種禮貌的疏離感。
他知道，自己那句「分不清是不是喜歡」，像一道無形的牆，隔在了兩人之間。
他煩躁地將手機扔在旁邊的座位上，閉上眼睛。
車子駛入比弗利山莊，停在那座奢華卻冰冷的別墅前。
李毅推開車門，寒風夾雜著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他走進別墅，巨大的水晶吊燈亮著，將空曠的客廳照得如同白晝，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冷清。
傭人們恭敬地向他問好，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馬克斯，」李毅沒有回頭，「給安保團隊放假。所有人。兩周。你也一樣。」
馬克斯沉默了一秒，隨即點頭：「明白，老闆。我會安排好輪值警戒系統。」
「不用輪值。」李毅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全部放假。徹底放假。這裡……不需要人。」
馬克斯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但立刻恢復如常：「是，老闆。」他沒有多問一個字，轉身去安排。
很快，別墅里最後一絲人聲也消失了。傭人們放假離開，安保團隊撤離。
巨大的別墅，只剩下李毅一個人。世界仿佛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清晰得有些刺耳。
他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不加冰。
目光掃過價值連城的藝術品，掃過巨大的落地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園，掃過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一切都奢華無比，一切都死寂沉沉。
他想起了卡梅爾谷牧場中心那座老房子。
那裡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有托馬斯沉穩的腳步聲，有牧場泥土的氣息，
有牛群的哞叫……那裡有「家」的感覺。而這裡，只是一座用金錢堆砌的、冰冷的宮殿。
他想起了詹妮弗·康納利。想起她在聖莫尼卡海灘別墅里明亮的笑容，
想起她公寓裡那個帶著橘子香氣的擁抱，想起她講述片場趣事時眼中閃爍的光芒……
她的存在，曾像一縷陽光，短暫地照亮過他冰冷的世界。可現在……
他拿出手機，再次點開「Jennifer C.」的名字。屏幕上顯示著他們最後幾條信息：
Jennifer C. (12月5日)：Hey，忙嗎？新戲開機了，導演是個工作狂…[嘆氣]
Ethan Li (12月5日)：剛開完會。新導演？比『破碎感』那位還狠？[偷笑] 保重。
Jennifer C. (12月10日)：聖誕快到了，有什麼計劃？回牧場嗎？
Ethan Li (12月10日)：嗯，可能回去看看。你呢？
Jennifer C. (12月10日)：拍戲…[哭臉] 可能要在片場過了。羨慕你！
對話簡短，禮貌，卻帶著一種刻意的距離感。
他猶豫著，手指在屏幕上懸停。打什麼？「聖誕快樂」？「最近好嗎」？還是……「我想你了」？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鎖上了屏幕。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他不想聯繫她。或者說，他不知道該如何聯繫她。
那句「分不清是不是喜歡」，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也扎在兩人之間。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卻在情感的世界裡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力。
主動聯繫，說什麼？道歉？解釋？還是繼續維持那種「輕鬆、自在、沒有負擔」的關係？
哪一種，都讓他感到疲憊。
他需要一點時間。需要一點空間。需要……一個人待著。
他放下酒杯，拿起車鑰匙。他不想待在這個空蕩蕩的、像墳墓一樣的別墅里。
幾分鐘後，一輛低調的黑色路虎攬勝駛出別墅車庫。
李毅自己開車，沒有目的地，只是漫無目的地開著。
他不想去那些紙醉金迷的會員制酒吧，不想去那些衣香鬢影的高級餐廳。他只想……像個普通人一樣。
他驅車來到位於聖莫尼卡的一家大型倉儲式超市（Costco）。
周末的傍晚，超市里人聲鼎沸，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推著購物車的家庭主婦，嬉笑打鬧的孩子，挑選打折商品的老夫婦……空氣里瀰漫著烤雞的香氣、新鮮水果的味道和一種嘈雜的、真實的活力。
李毅推著一輛巨大的購物車，穿行在貨架之間。
他買了成箱的礦泉水、義大利面、罐頭、速凍食品、咖啡豆、牛奶、雞蛋、水果……
足夠一個人吃上十天半個月的量。他像一個準備過冬的松鼠，機械地往購物車裡塞著東西。
沒有助理，沒有保鏢，沒有前呼後擁。
他只是人群中的一個高個子男人，推著堆滿食物的購物車，在收銀台前排著隊。
收銀員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笑容可掬：「先生，買這麼多，是要開派對嗎？」
李毅愣了一下，搖搖頭：「不，只是……囤點東西。」他遞過去一張黑色的信用卡。
「哦，明智之舉！快過節了，東西都要漲價呢！」
收銀員麻利地刷著卡，一邊把東西裝袋，「一共是387.56美金。謝謝惠顧！」
李毅拎著幾個巨大的購物袋，走出超市。
寒風凜冽，吹在臉上有些刺痛。他將購物袋塞進後備箱，坐進駕駛座。
車內還殘留著超市里食物的氣味。他看著後視鏡里自己略顯疲憊的臉，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在聖誕前夕，獨自一人跑到超市採購了十天的生活物資，像個害怕出門的宅男。
他發動車子，駛回比弗利山莊的別墅。
將沉重的購物袋拎進空曠的廚房，一樣樣塞進巨大的冰箱和儲物櫃。
冰箱被填滿了，發出低沉的運行聲。廚房裡有了食物的氣息，不再那麼冰冷。
他走到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
孤獨感，像一張無形的網，再次將他緊緊包裹。比之前更甚。
他想起了詹妮弗·康納利。此刻，她應該在片場吧？穿著戲服，化著妝，在導演的指令下演繹著別人的悲歡離合。
她身邊，應該有很多人吧？工作人員，演員，朋友……她不會像他這樣，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豪宅，品嘗著百孤獨。
他走到吧檯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端著酒杯，走到沙發前坐下。巨大的客廳里，只有他一個人和酒杯里琥珀色的液體。
李毅（Ethan Li）坐在主位，
核心四人組坐在他兩側，神情各異，但眼底都燃燒著同樣的火焰——那是歷經風暴、收割勝利後的精光。
哈里森·戴維森（Harrison Davidson），首席投資官，這位素來沉穩如山的宏觀策略大師，此刻手指間夾著的菸斗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有力：「老闆，泰坦資本母基金，2000年度最終核算結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李毅臉上，「扣除所有運營成本、稅費及風險準備金後，年度淨利潤——53.8億美金。總資產淨值——108.5億美金。」
108.5億美金！
這個數字，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會議室里炸響！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它被哈里森清晰地、
一字一頓地報出來時，巨大的衝擊力還是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呼吸一窒！
「Holy Mother of God…」 不知是誰，低聲爆了一句粗口，隨即立刻捂住了嘴，
但眼神里的震撼和狂喜無法掩飾。 「108.5億…上帝啊…」 「我們…我們真的做到了…」
短暫的死寂後，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爆發！
哈里森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埃莉諾·韋斯特），量化交易主管，這位平日裡神情冷峻的「數據女王」，此刻冰冷的臉上綻開一個極其罕見的、燦爛的笑容。
納撒尼爾·布萊克（Nathaniel Black），風險控制總監，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奧利維亞·索倫森（Olivia Thorne），私募股權負責人，優雅地鼓起了掌，嘴角掛著那標誌性的、帶著一絲慵懶和絕對自信的弧度。
辦公區里，通過內部通訊聽到這個數字的交易員和分析師們，更是瞬間沸騰了！
「108.5億！108.5億！」 「泰坦萬歲！老闆萬歲！」 「我的天！我的獎金！我的獎金！」
「我們贏了！我們他媽的是神！」
歡呼聲、口哨聲、拍桌子的聲音響成一片！
巨大的壓力、連日的鏖戰、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徹底的宣洩！
他們不是旁觀者，他們是這場史詩級金融戰役的直接參與者、執行者、勝利者！
他們親手創造了歷史！將泰坦資本推上了百億美金資產管理規模的巔峰！
個人帳戶的豐厚回報，更是讓每個人都成了這場盛宴的直接受益者！
李毅依舊坐在主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平靜地看著眼前這片沸騰的海洋，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倒映著屏幕上那根刺眼的、代表總資產淨值的紅線——108.5億美金。
那根線像一把染血的鐮刀，懸掛在慘綠的市場背景之上，無聲地宣告著收割者的勝利。
然而，在這滔天的財富和狂喜的浪潮之下，一絲極其細微的、冰冷的認知，如同深海的暗流，悄然划過李毅的心頭。
53.8億美金淨利潤……108.5億美金總資產……
這每一個跳動的數字背後，是多少普通投資者畢生積蓄的灰飛煙滅？
是多少科技公司一夜之間從雲端跌落谷底，夢想破碎？ 是多少家庭因為這場風暴而陷入困境？
他是收割者，是這場財富轉移遊戲的絕對贏家。但他贏得的，是建立在無數人痛苦之上的冰冷數字。
「哈里森，」李毅的聲音響起，低沉而平穩，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團隊獎金池。按年初約定，淨利潤的5%。」
5%！53.8億美金的5%！那就是2.69億美金！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毅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期待。
「哈里森團隊，」李毅的目光掃過首席投資官，「宏觀策略做空貢獻突出。獎金池占比25%。」 哈里森沉穩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謝謝老闆！」
「埃莉諾團隊，」李毅看向量化交易主管，「量化狙擊精準高效。獎金池占比30%。」 埃莉諾冰冷的臉上，笑容更深了些：「謝謝老闆！」
「納撒尼爾團隊，」李毅轉向風險控制總監，「風險控制保障有力。獎金池占比15%。」 納撒尼爾推了推眼鏡，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謝謝老闆！」
「奧利維亞團隊，」李毅最後看向私募股權負責人，「狩獵場收穫豐厚。獎金池占比20%。」 奧利維亞優雅地頷首：「謝謝老闆！」
「剩餘10%，」李毅環視眾人，「由哈里森統籌，獎勵所有支持部門及表現優異的個人。
名單和金額，哈里森，你定。明天中午前，獎金打入個人帳戶。」
「明白，老闆！」哈里森沉聲應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哇哦！」 「5%！2.69億！」 「哈里森萬歲！老闆萬歲！」
「我的天！我的房貸！我的車貸！全清了！」 「我要去度假！去加勒比海！」
會議室和辦公區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5%的淨利潤獎金！
平均下來，核心成員每人至少能分到數千萬美金！普通交易員和分析師，也能拿到數百萬美金！
這簡直是天文數字的財富！足以改變人生！巨大的喜悅和感激之情，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每一個人！
李毅看著眼前一張張因狂喜而漲紅的臉，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崇拜和感激，心中那股冰冷的洪流似乎被沖淡了一些。金錢的力量，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它能買來忠誠，買來效率，買來……短暫的、純粹的快樂。
「好了，」李毅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空間，「今年，大家辛苦了。非常辛苦。」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泰坦能有今天，是所有人的功勞。我……謝謝大家。」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從現在開始，放假！兩周！
所有人，把手頭工作交接好，立刻！馬上！離開公司！
回家！陪家人！去度假！徹底放鬆！公司報銷所有合理度假費用！
我不希望兩周後，在這裡看到任何一個人！」
「耶！」 「老闆萬歲！」 「放假啦！」 「去夏威夷！」
更大的歡呼聲響起！獎金加上帶薪長假！這簡直是天堂般的待遇！
員工們興奮地互相擊掌、擁抱，開始飛快地收拾東西，準備立刻逃離這個奮戰了一年的「戰場」。
李毅看著這片歡樂的海洋，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轉身，對核心四人組說：「你們也一樣。立刻放假。兩周後見。」
「是，老闆！」四人齊聲應道，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容。
李毅沒有多留，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走出會議室。馬克斯·「堅石」·科爾森如同影子般出現在他身後。
「老闆，車備好了。」馬克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嗯。」李毅點點頭。
車子駛離泰坦資本總部，融入洛杉磯傍晚的車流。李毅靠在后座，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和疲憊。
他拿出私人手機，屏幕是黑的。沒有新的信息。
他點開通訊錄，手指在「Jennifer C.」的名字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自從上次海崖餐廳那場關於「真真切切戀愛」的談話後，詹妮弗的信息明顯少了。
偶爾的問候，也帶著一種禮貌的疏離感。
他知道，自己那句「分不清是不是喜歡」，像一道無形的牆，隔在了兩人之間。
他煩躁地將手機扔在旁邊的座位上，閉上眼睛。
車子駛入比弗利山莊，停在那座奢華卻冰冷的別墅前。
李毅推開車門，寒風夾雜著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他走進別墅，巨大的水晶吊燈亮著，將空曠的客廳照得如同白晝，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冷清。
傭人們恭敬地向他問好，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馬克斯，」李毅沒有回頭，「給安保團隊放假。所有人。兩周。你也一樣。」
馬克斯沉默了一秒，隨即點頭：「明白，老闆。我會安排好輪值警戒系統。」
「不用輪值。」李毅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全部放假。徹底放假。這裡……不需要人。」
馬克斯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但立刻恢復如常：「是，老闆。」他沒有多問一個字，轉身去安排。
很快，別墅里最後一絲人聲也消失了。傭人們放假離開，安保團隊撤離。
巨大的別墅，只剩下李毅一個人。世界仿佛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清晰得有些刺耳。
他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不加冰。
目光掃過價值連城的藝術品，掃過巨大的落地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園，掃過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一切都奢華無比，一切都死寂沉沉。
他想起了卡梅爾谷牧場中心那座老房子。
那裡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有托馬斯沉穩的腳步聲，有牧場泥土的氣息，
有牛群的哞叫……那裡有「家」的感覺。而這裡，只是一座用金錢堆砌的、冰冷的宮殿。
他想起了詹妮弗·康納利。想起她在聖莫尼卡海灘別墅里明亮的笑容，
想起她公寓裡那個帶著橘子香氣的擁抱，想起她講述片場趣事時眼中閃爍的光芒……
她的存在，曾像一縷陽光，短暫地照亮過他冰冷的世界。可現在……
他拿出手機，再次點開「Jennifer C.」的名字。屏幕上顯示著他們最後幾條信息：
Jennifer C. (12月5日)：Hey，忙嗎？新戲開機了，導演是個工作狂…[嘆氣]
Ethan Li (12月5日)：剛開完會。新導演？比『破碎感』那位還狠？[偷笑] 保重。
Jennifer C. (12月10日)：聖誕快到了，有什麼計劃？回牧場嗎？
Ethan Li (12月10日)：嗯，可能回去看看。你呢？
Jennifer C. (12月10日)：拍戲…[哭臉] 可能要在片場過了。羨慕你！
對話簡短，禮貌，卻帶著一種刻意的距離感。
他猶豫著，手指在屏幕上懸停。打什麼？「聖誕快樂」？「最近好嗎」？還是……「我想你了」？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鎖上了屏幕。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他不想聯繫她。或者說，他不知道該如何聯繫她。
那句「分不清是不是喜歡」，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也扎在兩人之間。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卻在情感的世界裡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力。
主動聯繫，說什麼？道歉？解釋？還是繼續維持那種「輕鬆、自在、沒有負擔」的關係？
哪一種，都讓他感到疲憊。
他需要一點時間。需要一點空間。需要……一個人待著。
他放下酒杯，拿起車鑰匙。他不想待在這個空蕩蕩的、像墳墓一樣的別墅里。
幾分鐘後，一輛低調的黑色路虎攬勝駛出別墅車庫。
李毅自己開車，沒有目的地，只是漫無目的地開著。
他不想去那些紙醉金迷的會員制酒吧，不想去那些衣香鬢影的高級餐廳。他只想……像個普通人一樣。
他驅車來到位於聖莫尼卡的一家大型倉儲式超市（Costco）。
周末的傍晚，超市里人聲鼎沸，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推著購物車的家庭主婦，嬉笑打鬧的孩子，挑選打折商品的老夫婦……空氣里瀰漫著烤雞的香氣、新鮮水果的味道和一種嘈雜的、真實的活力。
李毅推著一輛巨大的購物車，穿行在貨架之間。
他買了成箱的礦泉水、義大利面、罐頭、速凍食品、咖啡豆、牛奶、雞蛋、水果……
足夠一個人吃上十天半個月的量。他像一個準備過冬的松鼠，機械地往購物車裡塞著東西。
沒有助理，沒有保鏢，沒有前呼後擁。
他只是人群中的一個高個子男人，推著堆滿食物的購物車，在收銀台前排著隊。
收銀員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笑容可掬：「先生，買這麼多，是要開派對嗎？」
李毅愣了一下，搖搖頭：「不，只是……囤點東西。」他遞過去一張黑色的信用卡。
「哦，明智之舉！快過節了，東西都要漲價呢！」
收銀員麻利地刷著卡，一邊把東西裝袋，「一共是387.56美金。謝謝惠顧！」
李毅拎著幾個巨大的購物袋，走出超市。
寒風凜冽，吹在臉上有些刺痛。他將購物袋塞進後備箱，坐進駕駛座。
車內還殘留著超市里食物的氣味。他看著後視鏡里自己略顯疲憊的臉，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在聖誕前夕，獨自一人跑到超市採購了十天的生活物資，像個害怕出門的宅男。
他發動車子，駛回比弗利山莊的別墅。
將沉重的購物袋拎進空曠的廚房，一樣樣塞進巨大的冰箱和儲物櫃。
冰箱被填滿了，發出低沉的運行聲。廚房裡有了食物的氣息，不再那麼冰冷。
他走到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
孤獨感，像一張無形的網，再次將他緊緊包裹。比之前更甚。
他想起了詹妮弗·康納利。此刻，她應該在片場吧？穿著戲服，化著妝，在導演的指令下演繹著別人的悲歡離合。
她身邊，應該有很多人吧？工作人員，演員，朋友……她不會像他這樣，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豪宅，品嘗著百孤獨。
他走到吧檯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端著酒杯，走到沙發前坐下。巨大的客廳里，只有他一個人和酒杯里琥珀色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