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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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杉磯午後的陽光炙烤著鋼筋水泥的叢林,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卻穿不透辦公室內厚重的防彈玻璃和低沉的氛圍。

  李毅站在窗前,背對著空曠的房間。他剛剛結束了一場與華爾街幾家頂級投行代表的視頻會議,

  唇槍舌劍,步步為營,為即將到來的「盛宴」爭取著最有利的籌碼。

  談判桌上,他依舊是那個掌控全局、言辭犀利、不容置疑的「泰坦之王」。

  然而,當屏幕熄滅,會議室只剩下他一人時,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

  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才的緊繃和亢奮。

  他贏了,或者說,他正在贏的路上。但勝利的滋味,此刻卻顯得有些寡淡。

  他下意識地鬆了松領帶,指尖划過昂貴的絲質面料,卻感覺不到絲毫舒適。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窗外繁華卻冰冷的都市天際線,思緒卻像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飄向遠方。

  一個身影,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曾離。

  不是好萊塢紅毯上光芒四射的詹妮弗·康納利,也不是卡梅爾谷牧場裡帶著橘子香氣、熱情似火的詹妮弗。

  而是那個在龍脊關烽火台上,穿著簡單棉麻裙,山風吹拂長發,眼神清冷如霧靄湖泊的女子。

  是在長安府四合院茶館裡,低眉斂目,素手執壺,為他斟上一杯清茶,聲音清悅如泉的東方佳人。

  是在華山之巔,被他強勢握著手,臉頰緋紅,眼神羞惱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的倔強女孩。

  她的笑容,不是詹妮弗那種陽光般明媚、極具感染力的開懷大笑,

  而是唇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含蓄的、仿佛冰雪初融般的清淺弧度。

  她的眼神,湛藍而深邃,像蘊藏著秘密的湖泊,平靜無波時疏離如遠山,

  偶爾漾起漣漪時,又帶著驚心動魄的清澈。她的聲音,不高不亢,清冷悅耳,

  像玉石相擊,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味。

  李毅的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冰涼的玻璃窗,仿佛想觸摸那記憶中並不存在的輪廓。

  一股強烈的、近乎陌生的思念,像藤蔓般悄然纏繞上心臟,越收越緊,帶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感。

  怎麼會是她?

  他微微蹙眉,對自己這種突如其來的情緒感到一絲困惑,甚至……一絲抗拒。他習慣了掌控,習慣了計算得失,習慣了將一切納入他的版圖。

  金錢、權勢、女人……對他而言,似乎都是可以衡量和獲取的資源。

  詹妮弗的熱情直率,像一杯濃烈的威士忌,帶給他短暫的刺激和慰藉。

  但曾離……她不一樣。

  她像一株空谷幽蘭,帶著東方的神秘和沉靜,不爭不搶,卻自有芬芳。

  她不像詹妮弗那樣主動靠近。

  她甚至……在魔都江邊,親手劃下了那道無形的界限——「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的拒絕,她的疏離,她眼底那份清醒的悲傷和恐懼,此刻卻像烙印一樣,在他心頭愈發清晰。

  他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以為新的激情可以覆蓋。

  但此刻,在這冰冷的金融帝國中心,在剛剛結束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後,

  她的身影卻如此頑固地占據了他的思緒。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李毅低聲重複著她的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掌控著無數的財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卻無法掌控對一個女人的思念。

  這種失控感,讓他感到陌生,也讓他……隱隱有些煩躁。

  他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拿起私人手機。屏幕漆黑,映出他略顯疲憊的倒影。

  他的手指懸停在通訊錄上,那個標註著「曾離」的名字,像一塊滾燙的磁石,吸引著他的目光。

  打給她?說什麼? 告訴她,他想她了?

  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 告訴她,他忘不了她?

  像個被拒絕後念念不忘的失敗者?

  還是……像往常一樣,用金錢和權勢鋪路,製造一場「偶遇」?

  李毅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懸停許久,最終,卻只是煩躁地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個清冷的身影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場足以撼動華爾街的風暴正在醞釀,他不能分心。

  他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不加冰。

  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短暫的灼熱感,卻無法溫暖心底那片因思念而滋生的冰涼。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燕京府的初冬,寒意已深。

  曾離(Zeng Li)裹著一條柔軟的羊毛披肩,蜷在自家公寓客廳的飄窗上。

  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下,是城市林立的高樓和川流不息的車流,

  喧囂被厚厚的雙層玻璃隔絕,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公寓裡很安靜,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她心頭的空茫。

  她剛剛結束了一個小劇組的試鏡,角色平平,導演態度敷衍。

  自從魔都一別,她似乎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瓶頸期」。

  不是沒有戲約,但遞過來的本子,要麼是重複她過去的角色類型,要麼就是些粗製濫造的商業片。

  她嘗試著去爭取一些更有深度的角色,卻總是石沉大海。

  經紀人委婉地暗示,可能是她之前「消失」太久,加上和那位神秘富豪的緋聞,讓一些投資方和導演有了顧慮。

  事業的不順,像一層薄霧,籠罩著她的生活。

  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那個她以為已經放下、或者說強迫自己放下的身影,卻總在不經意間闖入腦海。

  李毅。

  那個英俊得不像話,氣場強大得令人窒息的男人。

  那個帶她坐私人飛機,看兵馬俑,爬華山,在長安府品茶,

  在魔都江邊……強行闖入她平靜世界的男人。

  那個在星空下,用低沉的聲音說著「我不相信什麼虛無縹緲的緣分」,

  卻又在她退縮時,眼底閃過受傷神色的男人。

  他的臉,他的聲音,他深邃的眼眸,他身上混合著雪松和須後水的清爽氣息,

  甚至是他強勢握著她手時,掌心傳來的溫熱和力量……

  這些細節,像被按下了循環播放鍵,在她獨處時,一遍遍地在腦海中回放。

  「我這是怎麼了?」曾離將臉埋進柔軟的披肩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嘆息。

  她明明已經決定了,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明明已經用最決絕的方式,劃清了界限。

  為什麼……為什麼還會想他?

  而且,這種想念,在事業受挫、內心空虛的時候,

  變得愈發強烈,像一種無聲的折磨。

  她想起在龍脊關上,他專注聽她講述歷史的樣子,眼神裡帶著真誠的興趣。

  想起在長安府茶館,他笨拙地學著用蓋碗,茶水濺出時,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窘迫和孩子氣。

  想起在華山險峰,他緊緊握著她的手,不容拒絕地說「拉著我,安全點」時,那份強勢背後的關切。

  這些畫面,曾經被她刻意忽略或壓制的細節,此刻卻像潮水般湧來,帶著一種遲來的、尖銳的甜蜜和酸楚。

  她一直以為自己足夠清醒,足夠獨立。

  她習慣了在演藝圈這個名利場裡獨善其身,保護好自己的心。

  她以為自己對李毅,只是一場短暫的心動,一場被金錢和魅力迷惑的錯覺。

  她以為離開他,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就能恢復平靜。

  可現在,她發現她錯了。

  那份心動,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

  那份思念,像藤蔓一樣,早已悄然紮根,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瘋狂生長,纏繞得她喘不過氣。

  她是曾離,習慣了內斂,習慣了把情緒藏在心底。

  可此刻,那份壓抑的思念,卻像即將決堤的洪水,在她胸腔里洶湧澎湃,找不到出口。

  她伸手,拿起放在飄窗小几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壁紙是她自己拍的一張龍脊關的風景照。


  她點開通訊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最終停留在一個名字上:Ethan Li。

  他的號碼,她一直沒刪。

  打給他嗎? 告訴他,她想他了?像個被思念沖昏頭腦的小女人? 問他,最近好嗎?

  像個普通朋友一樣寒暄? 還是……什麼都不說,只是想聽聽他的聲音?

  曾離的指尖懸停在那個名字上方,微微顫抖。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掙脫束縛。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指尖終於要落下——

  手機屏幕卻突然暗了下去,自動鎖屏了。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心臟在胸腔里失重般地下墜。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對自己的惱怒瞬間席捲了她。

  她煩躁地將手機扔到旁邊的沙發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曾離,你真是沒出息!」她低聲罵了自己一句,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她將臉更深地埋進披肩里,肩膀微微顫抖。

  窗外的城市燈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卻照不進她此刻空蕩而迷茫的心房。

  洛杉磯,泰坦資本頂層辦公室。

  李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的威士忌杯已經空了。

  城市的霓虹開始點亮,將他的身影拉長,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個清冷的身影依舊固執地盤踞在腦海,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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