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寂靜的風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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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梅爾谷的天空,灰得像一塊浸透了水的舊帆布。細雨無聲地飄落,打濕了墓園裡深綠色的草皮,也打濕了肅立人群黑色的衣襟。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氣和雨水清冷的氣息,混合著悲傷的沉寂。

  李毅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新立的兩塊墓碑前。左邊是母親,右邊是父親羅傑·李。

  冰冷的石碑上,父母的名字刻得清晰而殘酷。他手裡沒有傘,任憑細密的雨絲打濕他的頭髮、肩膀,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未乾的淚痕。

  他站得筆直,下頜線繃得像拉緊的弓弦,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穿透了墓碑,望向某個遙不可及的虛空。

  他的身後,是卡梅爾谷小鎮的居民們。前鎮長威廉·霍普金斯(和他的妻子莎拉,神情肅穆。

  雜貨鋪老闆班傑明·格林攙扶著他九十多歲、拄著拐杖的老母親米莉,老人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哀傷;

  「海鷗餐館」老闆巴里·詹金斯和「小鎮廣播」老闆娘珍妮·詹金斯低聲啜泣著;

  牛仔隊長盧克·鄧肯和他的隊員們,穿著他們最好的衣服,帽檐壓得很低,沉默得像一塊塊石頭;

  果蔬園組長索菲亞·奧爾蒂斯、漁場組長托馬斯·戴維斯、基建組長羅伯特·米勒、物流組長萊拉·威廉士……農場核心團隊的成員們幾乎都來了,還有更多的小鎮居民,安靜地站在雨幕中,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托馬斯·傑斐遜站在李毅身側稍後一步的位置,這位三代忠僕的老管家,腰板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深陷的眼眶通紅,嘴唇緊抿,壓抑著巨大的悲痛。

  馬克斯·「堅石」·科爾森則像一座真正的鐵塔,矗立在人群外圍,銳利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雨水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流下,他毫不在意。

  艾瑪·羅伯茨站在李毅的另一邊,她沒有戴帽子,栗色的長髮被雨水打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緊緊握著李毅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一絲溫暖,但李毅的手像冰塊一樣,毫無反應。

  牧師低沉而悲憫的悼詞在細雨中迴蕩,像遠處傳來的鐘聲,模糊不清。李毅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的耳邊只有父親臨終前那斷斷續續、卻字字千鈞的囑託:「農場……一定要經營下去……不能放棄……」 還有母親記憶中溫柔的笑臉。心臟的位置,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來尖銳的鈍痛。

  葬禮結束,人群開始緩緩散去。人們走到李毅面前,低聲說著安慰的話。

  「節哀順變,李少爺。」 前鎮長威廉·霍普金斯拍了拍李毅的肩膀,聲音沉重。 「Ethan,要堅強。」

  雜貨鋪老闆班傑明·格林嘆息著。 「Li,牧場需要你。」

  牛仔隊長盧克·鄧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牛仔特有的直率。 「我們會幫你,老闆。」

  果蔬園組長索菲亞·奧爾蒂斯紅著眼圈說。 「孩子,別太難過了。」

  班傑明九十多歲的老母親米莉,顫巍巍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李毅的手臂,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歲月沉澱的慈祥,「羅傑和瑪麗安(李毅母親的名字)……他們會在天上看著你,看著這片他們深愛的土地。你要好好的,把農場撐下去,這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安慰。」

  一句句樸實無華的話語,像溫熱的細流,試圖融化李毅心頭的堅冰。

  他機械地點著頭,喉嚨發緊,說不出一個字。他能感受到小鎮居民們真誠的關切,這份淳樸的人情味,曾經是他漸漸愛上這片土地的原因之一。

  但此刻,這份溫暖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無法真正觸及他內心深處的冰冷和空洞。

  艾瑪一直陪在他身邊,替他回應著一些問候。她的眼神充滿了擔憂,她能感覺到李毅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終於,人群散盡。空曠的墓園裡,只剩下李毅、艾瑪、托馬斯、馬克斯,還有那兩座新墳。

  「Ethan,」艾瑪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我得回洛杉磯了。劇組那邊,催得緊。」

  她的事業還在那裡,閃光燈和片場在召喚她。她很想留下來陪他,但她知道,此刻的李毅,更需要的是獨自面對和消化這巨大的悲痛,以及處理隨之而來的風暴。她的存在,或許反而會讓他分心。

  李毅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艾瑪。他的眼神依舊空洞,但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聚焦。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好。路上小心。」


  沒有多餘的挽留,沒有深情的告別。艾瑪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但她理解。她踮起腳尖,在他冰冷的臉頰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帶著雨水的吻。「保重,Ethan。有事……隨時打給我。」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在心裡,然後轉身,在助理的陪同下,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李毅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車子消失在雨幕中。他身邊最後一絲熟悉的溫暖也離開了。世界仿佛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雨滴敲打草葉的沙沙聲,和他自己沉重的心跳。

  「少爺,我們也回去吧。」 托馬斯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深深的憂慮。

  李毅沒有回答,只是最後看了一眼父母的墓碑,然後轉身,邁開腳步。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無形的荊棘上。馬克斯立刻跟上,如同最忠誠的影子。托馬斯嘆了口氣,也跟了上去。

  車子駛回卡梅爾谷牧場。雨還在下,將廣闊的牧場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中。葡萄園、果園、魚塘、成群的牛羊……一切都顯得格外寂靜,失去了往日的生機,仿佛也在為逝去的主人默哀。

  回到牧場中心那座巨大的別墅。這裡曾是羅傑·李和瑪麗安的家,充滿了溫馨的回憶。

  如今,卻只剩下冰冷的空曠和死寂。李毅脫下濕透的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昂貴的沙發上。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煙雨朦朧的牧場。

  托馬斯默默地端來一杯熱茶,放在他旁邊的茶几上。「少爺,喝點熱的吧,小心著涼。」

  李毅沒有動。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窗外灰暗的光線勾勒出他挺拔卻異常孤寂的背影。

  馬克斯走到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沉聲匯報:「老闆,初步調查報告出來了。」

  李毅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

  馬克斯的聲音平穩而專業,卻帶著一絲壓抑的凝重:「車禍現場勘查完畢。老爺夫人的車,在回牧場必經的『鷹嘴崖』彎道,失控衝出護欄,墜下懸崖。車輛損毀嚴重,起火燃燒。

  法醫初步判定,夫人和司機當場死亡,老爺重傷原因如前所述。」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現場沒有發現其他車輛碰撞的痕跡。剎車痕顯示,車輛在彎道前似乎有過急剎,但未能避免衝出。天氣記錄顯示,事發時是晴天,路面乾燥,能見度良好。

  車輛本身……初步檢查沒有發現明顯的機械故障,但損毀太嚴重,需要更深入的鑑定。」

  馬克斯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關鍵也是最令人沮喪的部分:「我們調取了沿途所有可能的監控,包括牧場入口、小鎮路口、以及鷹嘴崖附近幾個私人農場的攝像頭。

  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車輛尾隨或接近老爺夫人的車。通訊記錄也查了,事發前老爺夫人沒有接到任何異常電話或信息。小鎮居民、農場員工……我們進行了初步排查,沒有發現任何人有明顯動機或異常舉動。老爺夫人……在鎮上人緣很好,沒有聽說和誰結仇。」

  他最後總結道:「老闆,目前……沒有任何線索指向這是一起人為事件。看起來……就像是一場不幸的意外。」

  「意外?」 李毅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他沒有回頭,但馬克斯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是的,老闆。至少目前所有證據都指向意外。」 馬克斯硬著頭皮回答。

  他知道這個結論對老闆意味著什麼。沒有仇人,沒有線索,意味著連復仇的目標都找不到。這種無處著力的感覺,比明確的敵人更讓人絕望。

  李毅沉默了。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敲打著玻璃窗,發出密集的聲響。別墅里靜得可怕,只有雨聲和壁爐里木柴偶爾爆裂的噼啪聲。

  托馬斯擔憂地看著李毅的背影,欲言又止。馬克斯也保持著沉默,像一尊等待命令的雕塑。

  李毅的內心,正經歷著一場無聲的風暴。

  不知過了多久,李毅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寒冰,銳利得驚人。之前的空洞和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意外?」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得可怕,「馬克斯,你信嗎?」

  馬克斯沉默了一下,挺直腰板:「老闆,我只相信證據。目前證據不足,無法證明不是意外。」

  「那就繼續查!」李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鷹嘴崖的每一寸土地,出事車輛的每一個零件,鎮上每一個人的背景,

  事發前後所有進入卡梅爾谷的可疑車輛和人員記錄!給我挖地三尺!我不信!這絕不可能是意外!一定有什麼被我們忽略了!納撒尼爾那邊呢?」

  「納撒尼爾總監正在動用技術團隊的所有資源,進行深度數據挖掘和關聯分析,包括衛星圖像、通訊基站記錄、甚至暗網信息流。但目前……還沒有突破性發現。」馬克斯如實匯報。

  「告訴他,沒有結果,就創造結果!假設最壞情況!把所有可能性,無論多荒謬,都給我列出來!」李毅的眼神銳利如刀,「還有,安保級別提到最高。牧場所有入口,24小時監控。托馬斯,」

  他轉向老管家,「農場一切事務,暫時由你全權負責,維持正常運轉。告訴所有人,一切照舊。」

  「是,少爺。」托馬斯立刻應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少爺能發出指令,至少比剛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要好。

  「馬克斯,你親自去一趟車禍現場,再查一遍。帶上技術組的人,用上所有設備,哪怕把懸崖底翻過來,也要給我找到蛛絲馬跡!」李毅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明白!老闆!」馬克斯沉聲領命,轉身大步離開,雷厲風行。

  別墅里又只剩下李毅和托馬斯。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在李毅冰冷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他走到壁爐前,拿起撥火棍,無意識地撥弄著燃燒的木柴,火星噼啪四濺。

  「托馬斯,」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我父親……他出事前,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說過什麼特別的話?或者……見過什麼特別的人?」

  托馬斯仔細回想,眉頭緊鎖:「少爺,老爺出事前幾天,和往常一樣。早上在陽台看牧場,聽會兒老音樂,看看農場日誌。下午我推他去葡萄園和馬庫斯(葡萄園組長)聊了會兒今年的收成,心情看起來還不錯。沒聽他說過什麼特別的話,也沒見什麼生人來訪。」

  李毅沉默著,目光落在壁爐架上。那裡擺放著一些家庭照片,有父母年輕時的合影,有他小時候在牧場玩耍的照片,還有一張全家福——那是他穿越回來不久後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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