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雲端跌落與谷底獨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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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都的雨,似乎永遠下不完。

  不再是那輛象徵著身份與地位的幻影勞斯萊斯,白薇蜷縮在一輛略顯陳舊的網約車后座。

  車窗外的霓虹依舊璀璨,卻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模糊而冰冷,再沒有半分昔日能點燃她眼底光彩的吸引力。

  雨水斜打在車窗上,蜿蜒流下,像一道道無聲的淚痕。

  車內的空氣帶著廉價香氛和皮革混合的沉悶氣味。

  白薇穿著一件看不出品牌的普通風衣,素麵朝天,曾經精心打理的捲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那些曾是她王國一部分的奢侈品旗艦店、高級會所,如今只剩下刺目的嘲諷。

  破產清算的通知,冰冷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徹底刺穿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曾經風光無限的「薇光」公關公司,她一手打造、引以為傲的王國,在短短數月內轟然倒塌,只留下天文數字的債務和一地狼藉的罵名。

  導火索清晰得令人心碎——香港李太太那份價值五千萬的訂單,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對她最響亮的耳光。

  電話鈴聲尖銳地響起,打破了車內的死寂。

  屏幕上跳動著「李太」的名字,像燒紅的烙鐵。

  白薇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最終還是劃開了接聽。

  「白小姐,」

  電話那頭傳來李太太帶著港普、語調客氣卻字字如刀的嗓音,

  「關於我們之前那份合約的預付款項退回事宜,我的財務總監告訴我,貴司的帳戶似乎已經被凍結了?

  這個效率,我很不滿意啊。」

  白薇的喉嚨發緊,像是被砂紙磨過,她強迫自己發出聲音:

  「李太……非常抱歉,公司目前正在走清算程序,所有資金都被監管。您的那筆款項,我會儘快想辦法……」

  「想辦法?」李太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惱怒,

  「白小姐,當初簽合同,看的就是你白家的招牌和你那個得力助手陳默的面子!

  現在好了,你把陳默當垃圾一樣丟掉,人家轉頭就搭上了喬家的高枝!

  連帶著我們這些『老朋友』的生意,你也做不成了?

  聽說你的公司現在成了個空殼?

  嘖嘖,真是人走茶涼,樹倒猢猻散啊!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周之內,我要看到我的錢!

  否則,我的律師信會準時送到你新的……哦,聽說你連別墅都賣了?

  那就送到你租住的地方好了!」

  電話被狠狠掛斷,忙音如同冰冷的針,扎進白薇的耳膜,更扎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李太太的話,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她最痛的地方。

  陳默……又是陳默!

  她當初棄之如敝履的陳默,如今竟成了她失敗最關鍵的註腳!

  網約車停在了一個普通的高檔小區門口,與她昔日俯瞰黃浦江的頂級江景公寓判若雲泥。

  這是她用變賣最後幾件珍藏版手袋和珠寶換來的臨時棲身之所,一套精裝修的兩居室,冷清得像樣板間,沒有絲毫「家」的氣息。

  推開房門,一股新家具混合著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客廳中央,堆放著幾個還沒拆封的搬家紙箱,顯得格外刺眼。

  房間裡空蕩蕩的,昔日的奢華擺設、名貴藝術品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冰冷的牆壁和光潔的地板,映照著她此刻的落魄。

  她踉蹌著走到小吧檯——這裡甚至稱不上酒櫃,只放著幾瓶最普通的超市烈酒。

  她看也沒看,隨手抓起一瓶廉價的威士忌,擰開瓶蓋,對著瓶口就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灼熱的液體像火線一樣燒灼著她的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卻絲毫無法驅散那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悔恨。

  「呵…呵呵……」

  她倚著冰冷的吧檯滑坐到地上,背靠著櫃體,發出破碎的笑聲,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出,滑過她乾澀的臉頰。

  「薇光」……多麼諷刺的名字。她的光,早已熄滅。


  一切都完了。

  曾經圍繞在她身邊的「朋友」、趨炎附勢的合作者,在她傳出與陳默決裂、公司資金鍊緊繃的消息後,就默契地疏遠了。

  那些曾經因為她擁有陳默這個「秘密武器」而對她另眼相看、願意將重要公關項目交託的富婆客戶們,更是直接切斷了聯繫。

  她們精明得很,知道失去了陳默那神秘莫測、總能解決棘手問題的能力,白薇的公司就失去了最大的價值。

  尤其是香港李太太,她的五千萬訂單取消,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成了壓垮白薇心理防線的最後一記重錘。

  變賣心愛的別墅還債時,那種剜心剔骨的痛楚至今清晰。

  看著拍賣行的工人小心翼翼地將她收藏的藝術品打包搬走,看著中介帶著挑剔的目光在她精心布置的家裡指指點點,

  討價還價……那一刻,她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從雲端跌落谷底」。

  她白薇,魔都社交圈曾經最耀眼的名媛,如今成了圈子裡最大的笑柄——

  一個親手毀掉自己王牌、最終落得破產變賣家產的「惡毒女配」。

  「惡毒女配……」

  她又灌了一口酒,辛辣感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眼淚流得更凶。

  陳默夾起那一萬塊鈔票時冰冷的眼神,如同夢魘,反覆在她眼前閃現。

  那輕蔑的動作,那無聲的嘲諷,此刻化作了最鋒利的迴旋鏢,將她釘死在恥辱柱上。

  她想起自己躺在滾石酒吧VIP卡座里,為一條項鍊揮霍十萬的夜晚;

  想起自己戴著墨鏡,在醫院走廊里冷漠地讓助理遞上「遣散費」的場景。

  那時的她,高高在上,視陳默的忠誠和付出為理所當然,甚至在他最需要依靠的時候,只給了一萬塊就將他像垃圾一樣丟棄。

  報應。

  這就是赤裸裸的報應!

  「陳默……」

  這個名字從她嘶啞的喉嚨里滾出,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苦澀和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絕望的念想。

  那個曾經像影子一樣守護在她身邊,為她擋下一切風雨的男人,如今在哪裡?

  在喬沁雅那座豪華的事務所里?

  享受著那個富家女提供的資源和仰慕?

  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徹底吞噬了她。

  她抱著酒瓶,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隻受傷後獨自舔舐傷口的困獸。

  昂貴的香水味早已被劣質酒精的氣息取代,精心維護的驕傲碎了一地,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羞恥、悔恨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窗外,魔都的燈火依舊輝煌,照亮著別人的繁華與夢想。

  而在這間冰冷的出租屋裡,曾經光芒萬丈的白薇,獨自沉淪在由她自己一手造就的、名為「破產」與「悔恨」的谷底深淵。

  酒精帶來的短暫麻痹無法填補內心的空洞,反而讓那份認知更加清晰:

  她親手推開了唯一可能幫她走出絕境的人,如今,她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她舉起酒瓶,對著天花板上慘白的吸頂燈,像是在祭奠自己死去的過往,又像是在絕望地尋找一絲微光。

  瓶中的琥珀色液體晃動著,映出她模糊而狼狽的倒影,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呵……惡毒女配的……自我修養……及格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低不可聞,隨即又是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灌下,

  試圖用這廉價的火焰,燒掉腦海中那張嶄新得刺眼的紅色鈔票,

  燒掉那個讓她自己都無比憎惡的、名為「白薇」的軀殼。

  然而火焰灼燒的只有喉嚨,心頭的寒冰,卻越來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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