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越洋電話與沉重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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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河諮詢事務所頂層,午後陽光斜斜地穿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慵懶的光斑。

  空氣里瀰漫著昂貴咖啡豆研磨後的醇香,以及一種金錢堆砌出的、近乎凝固的寧靜。

  距離天工集團完美收官不過兩天,五百萬佣金安穩落袋,事務所帳戶上的數字已悄然逼近五千萬大關。

  陳默陷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里,兩條長腿隨意地架在光潔如鏡的昂貴紅木辦公桌邊緣,與這精英空間的肅穆格格不入。

  他面前攤開的不是商業計劃書,也不是待處理的機密檔案,而是一台屏幕尺寸驚人的頂配遊戲本。

  屏幕上,色彩鮮艷到有些刺眼——憨態可掬的豌豆射手正噗噗噗地吐著綠色豆子,一排排凶神惡煞的殭屍在草坪上緩慢而執著地前進。

  「嘖。」他操縱著滑鼠,懶洋洋地在最後一排放下一顆櫻桃炸彈,看著屏幕上瞬間爆開的巨大火球將密集的殭屍群炸得灰飛煙滅,嘴角才極其細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指尖在冰涼的機械鍵盤上跳躍,發出清脆的嗒嗒聲,仿佛這價值不菲的工具生來就該為這幼稚的遊戲服務。

  不需要動腦,不需要算計,只有最原始簡單的攻防帶來的片刻放空。

  錢?數字而已。

  開業兩個月,五千萬的進帳足以讓絕大多數人癲狂,對他而言,卻不過是換來了此刻可以心安理得「浪費時間」的底氣。

  就在他操控著憂鬱菇噴吐著紫色毒霧,準備清理掉最後幾隻鐵桶殭屍時,

  辦公桌上那部極少響起的私人手機,驟然發出了急促而尖銳的蜂鳴,打破了遊戲音效營造的輕鬆假象。

  屏幕上跳躍的,是一個標註著「姐姐」的越洋號碼。

  來自美國。

  陳默搭在鍵盤上的手指猛地一頓,屏幕上的憂鬱菇瞬間被一隻漏網的撐杆跳殭屍啃掉大半。

  他盯著那個不斷閃爍的名字,臉上最後一絲慵懶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幾乎融入骨血的疲憊和緊繃。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在接聽鍵上懸停了半秒,才沉沉地按了下去。

  「餵?默默!」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跨越太平洋的電流雜音,卻依舊清亮、雀躍,充滿了陽光的味道,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陳默周身凝固的空氣,

  「在幹嘛呢?這麼久才接電話!是不是又在打你那幼稚的殭屍遊戲?都多大的人了!」

  陳淺淺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親昵和一點點撒嬌的埋怨,穿透聽筒,直直撞進陳默的耳膜,也撞在他心底最柔軟卻也最沉重的角落。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相連,唯一還能被稱作「親人」的存在。

  「沒打遊戲。」

  陳默下意識地否認,聲音出口才發覺有些乾澀。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輕鬆平常一些,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從屏幕上那荒誕的殭屍戰場移開,投向窗外魔都灰濛濛的天際線。

  「剛在處理點事情。姐,怎麼了?美國那邊應該很晚了吧?」

  「想你了唄!還能怎麼?」陳淺淺在那邊笑嘻嘻地說,背景音里似乎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而且,默默,你老實交代!為什麼突然給我打了那麼多錢?整整十二萬八千塊!嚇我一跳!你中彩票啦?還是搶銀行去了?」

  她的語氣帶著誇張的驚訝和滿滿的好奇,沒有絲毫負擔,純粹是為弟弟突然的「闊綽」感到驚喜和不解。

  陳默握著手機的手指無聲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電話那端姐姐輕鬆歡快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子,反覆割磨著他心底那個鮮血淋漓、無法癒合的傷口。

  母親李清月躺在病床上枯槁的面容,最後彌留之際無聲的口型,葬禮上冰冷的墓碑……

  一幕幕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翻騰、衝撞。

  喉嚨像是被一團浸透了苦水的棉花死死堵住。

  自己把所有的錢轉給她,然後自殺了,未遂。

  然後藍阡陌的靈魂占據了這個身體。

  告訴她?

  隔著上萬公里的冰冷電波,用這蒼白無力的語言,宣告母親已經永遠離開了他們的世界?


  宣告她甚至沒能見到養母最後一面?

  不。不行。

  這個消息太沉重,太殘忍。

  他無法想像姐姐在異國他鄉驟然聽到這個噩耗時的崩潰。

  她是他在黑暗裡跋涉時,唯一能仰望的那點微弱星光。

  他不能讓這點星光也瞬間熄滅。

  「姐……」

  陳默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沙啞,像是在沙漠中跋涉太久的人,

  「錢……你先拿著用。別省著,該花就花。買點好吃的,買點漂亮衣服……」

  他頓了頓,艱難地尋找著合適的詞句,

  「我……最近生意……還不錯。開了個小公司,接了些單子。」

  他避重就輕,將驚心動魄的異能博弈和巨額佣金,輕描淡寫地歸結為「生意不錯」。

  「真的假的?默默你開公司啦?什麼公司?快跟姐姐說說!」

  陳淺淺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驚喜和好奇,像個急於分享弟弟成就的小女孩。

  「嗯,一個小諮詢公司,幫人解決點麻煩。」

  陳默含糊地應著,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個冰冷的金屬鎮紙——那是母親李清月生前唯一值錢的首飾熔掉後打的,她總說能壓住邪氣,保平安。

  「錢的事你別多想,也別問太多。我現在……不缺錢。」

  他最後三個字說得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斬斷她所有疑慮的決然。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

  陳淺淺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弟弟語氣里那絲難以言喻的沉重和迴避。

  她太了解他了。

  從小相依為命,陳默每一個細微的情緒變化都瞞不過她。

  這份突如其來的巨款,還有他話語裡的躲閃,都讓她心頭莫名地蒙上了一層不安的陰影。

  「……默默,」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濃濃的關切,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媽媽她……」

  「媽沒事!」

  陳默幾乎是立刻打斷了她,語氣急促,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話一出口,他才驚覺失態,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

  他強迫自己放緩呼吸,聲音重新壓回平穩,卻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冷酷的疏離,

  「媽……挺好的。就是……有點想你。讓我多關照你。」

  他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用母親的「挺好」和「想念」,來掩蓋那個殘酷的真相。

  每一個字出口,都像是在自己的心上剜下一刀。

  陳淺淺在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隔著遙遠的距離和嘈雜的電波,陳默幾乎能想像出她此刻微蹙著眉頭,眼神里充滿困惑和擔憂的樣子。

  最終,她似乎選擇了暫時相信弟弟,或者更準確地說,她選擇了不去深究那讓她本能感到不安的源頭。

  「好吧好吧,神神秘秘的……」

  她故意用輕快的語氣抱怨了一句,試圖驅散那無形的沉重感,隨即話鋒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撒嬌,

  「那既然我弟弟現在是大老闆,這麼有錢了,十一國慶節,總該抽空來陪陪他孤苦伶仃的姐姐了吧?」

  「國慶?」陳默微微一怔。

  「對啊!我們學校有假期!我都安排好了!」

  陳淺淺的聲音立刻變得雀躍起來,充滿了計劃得逞的小得意,

  「機票我都幫你查好了!從魔都直飛紐約,頭等艙!

  姐姐我包了!你就當給我個面子,過來玩幾天嘛!

  我都快想死你了!順便……也看看我這邊……嗯……有點重要的東西想給你看。」

  她的語氣在最後一句帶上了一點神秘和難以言喻的期待。

  重要東西?

  陳默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姐姐話語裡那絲異樣讓他本能地升起一絲警惕。


  但此刻,更沉重的還是那個必須當面告知的真相。

  隔著電話的謊言,已經耗盡了他的心力。

  他需要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親口說出那個消息,在她崩潰時,能實實在在地將她擁入懷中。

  「好。」幾乎沒有過多的猶豫,陳默便應了下來。

  這個字出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沉重,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去美國,面對她,親口告訴她。

  這是無法逃避的責任。「國慶我去看你。」

  「耶!太棒了!默默最好了!」

  陳淺淺在電話那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歡呼,快樂的情緒幾乎要衝破聽筒,

  「那我這就去訂票!你等著接收行程單!不准反悔啊!」

  她又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好幾句注意身體、按時吃飯之類的話,才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忙音傳來,辦公室里瞬間恢復了死寂。

  遊戲本屏幕上,最後一隻殭屍已經啃掉了向日葵,碩大的「GAME OVER」字樣閃爍著嘲諷的紅光。

  陳默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陽光透過落地窗,將他沉默的身影拉得很長,孤寂地投在冰冷昂貴的地板上。

  窗外的魔都依舊車水馬龍,霓虹初上,將這座欲望都市映照得流光溢彩。

  五千萬的財富堆積在帳戶里,足以買下常人眼中的一切享受。

  可這滿城的繁華燈火,卻照不進他心底那片被至親離去和沉重謊言冰封的荒原。

  他緩緩放下手機,指尖冰得沒有一絲溫度。

  視線掃過遊戲屏幕上那刺眼的「失敗」提示,又移向桌面上另一部靜默的工作手機——屏幕上,

  一條來自【蘇晴】的未讀簡訊提示,如同一個沉默的問號,安靜地躺在那裡。

  他需要力量。

  更強的力量。

  足以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護住他僅剩的親人,

  也足以……撕開這籠罩在真相之上的重重迷霧。

  他拿起私人手機,屏幕冷光映著他線條冷硬的下頜。

  指尖點開航空公司的APP,目的地選擇:紐約。

  出發日期:202X年10月1日。

  確認。支付。

  頭等艙的訂單瞬間生成。

  窗外,魔都的夜,才剛剛開始。

  而一場橫跨大洋的沉重赴約,已悄然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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