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長公主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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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西城。

  一座深藏於胡同深處、鬧中取靜的四進大四合院。

  朱漆大門,銅獸銜環,門楣高闊,無聲訴說著門第的厚重與歷史的沉澱。

  院內古樹參天,抄手遊廊連接著雕樑畫棟的正房廂房,庭院中央一方魚池,幾尾錦鯉在清澈的水中悠然擺尾。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檀香、古木和權力沉澱的靜謐氣息。

  這裡是蘇家祖宅,也是蘇晴常住的地方。

  正房西暖閣內,光線透過花梨木窗欞灑下,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晴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真絲家居服,長發鬆松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天鵝頸。

  她端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圈椅上,姿態鬆弛卻自帶一股凜然不可侵的氣度。

  面前的紫檀嵌螺鈿小几上,放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文件封面,上面清晰地列印著兩個字:陳默。

  距離魔都那場荒唐又驚心動魄的生日宴,已經過去一段時間。

  那晚的記憶碎片,伴隨著身體裡殘留的異香和被藥物點燃的灼熱感,偶爾還會在她獨處時不受控制地閃現

  ——混亂的喘息、黑暗中年輕身體滾燙的觸感、以及清晨醒來時,身邊那個稚嫩的男人,還有地上那張刺眼的、寫著潦草字跡的十元鈔票。

  蘇晴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張鈔票……

  她當時意識剛從極致的混亂和藥力中掙扎出來,頭痛欲裂,心中只有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殺意。

  她只想立刻離開那個骯髒的地方,找到幕後黑手,將他碎屍萬段!

  她記得自己慌亂中似乎留下了什麼,也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想告訴他,自己的名字那裡人而已。

  把第一次給了他的女人,他難道不應該記得一輩子嗎?

  那十塊錢,更像是她混亂思緒下,一種近乎本能的、對「意外」的補償?

  或者說,是一種急於劃清界限、抹去痕跡的倉促行為?

  她自己也說不清。

  只是後來冷靜下來,想到那個男孩可能因此承受的羞辱……

  她心底掠過一絲極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異樣。

  但這絲異樣,很快就被滔天的怒火淹沒。

  回到京城,蘇晴——這位被京圈敬畏地稱為「長公主」的蘇家嫡長女,展現了她雷霆萬鈞的手段。

  她甚至不需要親自出面,只是對管家淡淡地吩咐了幾句。

  很快,那個妄圖用下三濫手段得到她、以此脅迫蘇家進行商業聯姻的三流世家,便迎來了滅頂之災。

  家族生意被精準狙擊,核心成員被爆出無法洗脫的醜聞,銀行貸款全面收緊,合作夥伴紛紛解約……

  短短一個月,這個曾經在地方上也算風生水起的家族,便如同被狂風巨浪拍碎的紙船,徹底沉沒。

  家主帶著一家老小,倉惶逃離京城,據說最終落腳在某個偏遠省份的農村,守著幾畝薄田度日,徹底消失在京圈視野。

  蘇晴甚至沒有過問具體的細節,仿佛只是隨手撣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塵。

  塵埃落定,心緒平復。

  那個混亂夜晚中,被自己「傷害」過的陌生男孩的身影,才重新浮上心頭。

  蘇晴不是聖母,但她做事,自有她的章法和……底線。

  她欠那個男孩一個交代,或者說,她需要了解那個「意外」的另一個當事人。

  於是,才有了眼前這份報告。

  她翻開文件,目光沉靜如水,一行行掃過。

  報告極其詳盡,從陳默的出生、家庭背景(早逝的母親、在美國深造的姐姐陳淺)、

  學業(魔都理工大學學生)、到他目前深陷的泥潭——高築的債台(高利貸「龍哥」)、

  被郭凱家族打壓的現狀……以及,報告裡用冷靜客觀的筆觸描述的那一幕:

  魔都理工大學門口,青梅竹馬的沈小禾,在郭凱的保時捷里,對他說的那句冰冷刺骨的「分手」。

  蘇晴的指尖在「沈小禾」的名字上停頓了一下。


  報告附有沈小禾的照片,一個眉眼清秀、帶著江南水鄉溫婉氣質的女孩。

  報告裡也提到了郭凱對沈小禾家庭的威脅,以及她為了保護陳默和家人而做出的「背叛」選擇。

  「呵。」蘇晴輕輕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哼,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

  郭凱?郭家?

  在她眼裡,不過是魔都那個池子裡稍微強壯一點的泥鰍罷了。

  為了這種貨色,捨棄一個真心待自己的男孩?

  這女孩的選擇……在她看來,既愚蠢又懦弱。

  不過,底層小人物的悲哀與無奈,她並非不懂,只是不屑於過多關注。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報告中對陳默現狀的描述上:

  窮困潦倒,被債務和高利貸逼得走投無路,在酒吧、會所打零工維生,精神狀態瀕臨崩潰,

  甚至……有過自殺未遂的記錄(報告裡詳細記載了假安眠藥事件)。

  照片上的陳默,眼神空洞,鬍子拉碴,憔悴不堪,與那晚黑暗中那個帶著青澀莽撞、卻又異常滾燙鮮活的身體主人,判若兩人。

  蘇晴合上報告,身體微微後靠,陷入柔軟的真絲靠墊里。

  她端起旁邊小几上溫潤如玉的白瓷茶杯,裡面是上好的明前龍井,茶湯清亮,香氣裊裊。

  她抿了一口,眼神透過氤氳的水汽,投向窗外庭院裡那棵古老的銀杏樹。

  許久。

  「福伯。」她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

  一直垂手侍立在暖閣角落陰影里,如同融入背景的老管家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應道:「大小姐。」

  「這個叫陳默的年輕人,」

  蘇晴的目光依舊落在銀杏樹上,聲音平淡無波,

  「和他關係密切的幾個人,沈小禾、他姐姐陳淺……還有那個郭凱,派人看著點。」

  「是。」管家福伯沒有任何疑問,只是應承。

  「不用干涉他們的事,」蘇晴補充道,語氣依舊淡然,

  「只是看著。如果……有人想對他做些什麼真正『過線』的事情,比如……」

  她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恰當的措辭,

  「比如想讓他徹底消失,或者讓他生不如死……及時告訴我。」

  「明白,大小姐。我會安排可靠的人。」

  福伯恭敬地回答。

  蘇晴輕輕揮了揮手,示意福伯可以退下了。

  暖閣里再次恢復了靜謐。

  她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溫潤的杯壁。

  看著點……這已經是她基於那晚的「意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是愧疚?

  或許是上位者對無意踩到螻蟻的一點點「照拂」?

  所能給予的最大限度的關注了。

  那個叫陳默的男孩,他的困境、他的屈辱、他的掙扎,在她波瀾壯闊的人生里,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她不會出手幫他解決債務,不會替他教訓郭凱,更不會去干涉他和沈小禾之間的糾葛。

  那不屬於她的世界,也不值得她投入更多精力。

  她只是,以一個高高在上的姿態,在自己的棋盤邊緣,隨手放了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標記了一下那個曾經與她有過短暫交集的「坐標」。

  僅此而已。

  至於這枚棋子本身的命運如何,是繼續在泥濘中掙扎,還是最終沉沒,

  抑或……能爆發出什麼意想不到的光?

  蘇晴並不在意。

  她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廣闊、更重要的天地。

  窗外的銀杏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陽光透過葉隙灑下點點碎金。

  長公主的注視,如同穿過遙遠距離投射在魔都上空的衛星信號,冰冷、精準,帶著絕對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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