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清醒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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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雅得,地下宮殿禁室。

  空氣粘稠滯重,昂貴的烏木沉香也無法完全掩蓋那絲若有若無、如同陳舊銅幣般的鐵鏽氣味——那是恐懼與暴力長久浸潤後留下的印記。

  厚重的波斯地毯貪婪地吞噬著任何細微的腳步聲,卻無法隔絕牆壁刑具架上那些泛著幽冷光澤的金屬物件所散發的、直透骨髓的森然寒意。

  沙特王儲阿卜杜勒-阿齊茲·本·薩勒曼,這位以揮金如土和手段酷烈聞名於權力核心的實權者,背對著房間中央。

  他修長的手指正無意識地、反覆地摩挲著腰間一柄純金匕首的柄部,鴿血紅寶石在他指尖下折射出如同凝固血滴般的暗光。

  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牆壁上那些價值連城、描繪著古老征伐場景的波斯掛毯,但緊繃的肩胛線條,卻像一張拉滿的硬弓,蓄滿了即將撕裂獵物的狂暴力量。

  在他身後,薩米爾·阿爾-哈提卜——昔日的「沙漠之狐」,華爾街陰影中的優雅玩家——已被徹底剝去了所有光環。

  薩維爾街的定製西裝布滿褶皺與污痕,領口被粗暴地撕開,露出脖頸上刺目的青紫指痕。

  精心打理的髮絲散亂地黏在冷汗涔涔的額角。

  他被迫跪在冰冷得刺骨的黑紋大理石地面上,身體因劇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懼而無法抑制地篩糠般顫抖。

  兩名身著傳統黑袍、如同石雕般沉默的宮廷衛兵,如同兩座鐵塔矗立在他兩側。

  其中一人戴著特製鞣製皮手套的大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薩米爾的後頸,指節深陷皮肉,力量之大,仿佛下一刻就能聽見頸椎碎裂的脆響。

  薩米爾英俊的面龐扭曲失血,嘴角殘留著乾涸發黑的血跡,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帶著瀕死的嗬嗬聲。

  「十五億美金,薩米爾。」

  王儲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耳語的輕柔,卻像冰錐瞬間刺穿了禁室凝滯的空氣。

  「我親手交給你,去碾碎那個礙眼的麻煩。

  現在,距離我安撫那些貪婪鬣狗的最終時限,」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遺傳自沙漠梟雄的深邃眼眸里,沒有狂暴的怒火,只有一片凍結萬物的、死海般的漠然,這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魂飛魄散,「只剩下不到一百二十個沙漏翻轉的時間。

  而你呢?

  我曾經的『沙漠之狐』?

  我倚重的『影子銀行家』?」

  王儲的靴跟敲擊著冰冷的地面,發出單調而沉重的迴響,一步步踱到薩米爾面前。

  鑲金的靴尖幾乎要觸碰到對方因極度恐懼而緊貼地面的額頭。

  「告訴我,」

  他俯下身,聲音如同毒蛇在乾燥沙地上滑行,「我的錢,在哪裡?」

  「殿…殿下!」

  薩米爾的聲音破碎不堪,混雜著濃重的血腥氣和絕望的嗚咽,「求…求您…聽我…是陷阱!

  伊森·羅斯福…那個魔鬼…他布下了天羅地網…」

  「陷阱?」

  王儲發出一聲短促、冰冷到極致的嗤笑,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

  他猛地伸手,用那柄冰冷的金匕首刀背,狠狠拍打在薩米爾腫脹淤青的臉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一個號稱能玩弄華爾街於股掌之間的『狐狸』,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崽子當成了提線木偶?

  更可笑的是,」

  王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的譏諷,「我聽說,你這條喪家之犬,還被你那位『老朋友』伯尼·麥道夫,像丟棄一塊用過的抹布一樣,徹底拋棄了?」

  匕首冰冷的觸感讓薩米爾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王儲用刀尖輕輕挑起薩米爾的下巴,強迫他看向那雙毫無生氣的、冰封的眼睛。

  「薩米爾,你讓我失望。

  失望得…讓我想親手挖出你的心臟看看,裡面是不是塞滿了腐爛的稻草。」

  他的聲音再次壓低,變成一種催命的耳語:「現在,我只關心兩件事:第一,我那十五億,是怎麼像沙漠裡的水一樣蒸發的?

  每一個銅板,每一次鍵盤敲擊,都給我吐出來!

  第二,麥道夫那條老得掉牙的毒蛇,在這盤棋里,到底在哪個角落吐著信子?


  他,是不是也該…為我這昂貴的『學費』,付出點…利息?」

  王儲的聲音如同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空氣里:「說!

  現在!

  敢漏掉一個音節,敢讓我嗅到一絲謊言的氣息…」

  他的目光掃過牆上那些泛著冷光的刑具,最終落回薩米爾因極度恐懼而放大的瞳孔上,「…你在巴黎享受藝術沙龍的妻子,在倫敦貴族學校念書的孩子們,會比你更早一步,去體驗…真正的沙漠煉獄。

  我保證,他們會懷念…利雅得的『奢華牢籠』。」

  「不!

  殿下!

  不!

  我說!

  我全都說!」

  巨大的恐懼如同海嘯般徹底摧毀了薩米爾最後的理智堤壩。

  求生的本能和對家人厄運的想像壓倒了一切。

  他涕淚橫流,身體癱軟如泥,語無倫次卻又無比詳盡地將恥辱的歷程和盤托出:原油市場的慘敗,麥道夫遞來的、裹著蜜糖的致命情報「橄欖枝」,自己孤注一擲調動15億黑金髮起標普圍剿戰的瘋狂,麥道夫在戰局最膠著時的突然失聯、冷酷切割、以及為了自保而進行的無情平倉…每一個細節,每一次被算計的屈辱,都如同骯髒的膿血,從他口中噴涌而出,濺落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他利用我!

  殿下!

  他把我當成餵給羅斯福的誘餌!

  他從來沒想贏!

  他只想用我的血…去試探羅斯福的獠牙有多鋒利!

  他只想保護他自己那個用謊言堆砌的、搖搖欲墜的破池子!」

  薩米爾的聲音因極度的怨毒和恐懼而撕裂,如同瀕死野獸的哀嚎。

  王儲如同最冷酷的法官,沉默地傾聽著這場失敗的控訴。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有那雙冰封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億萬顆沙礫在無形的風暴中瘋狂旋轉、摩擦,醞釀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毀滅之力。

  當薩米爾的聲音徹底嘶啞,只剩下絕望的、斷斷續續的抽噎時,禁室陷入了死寂,只有血腥氣和恐懼在無聲蔓延。

  「帶下去。」

  王儲直起身,如同拂去一粒塵埃般揮了揮手,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漠然。

  「讓他…『清醒』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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