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家貴女的社交熵增
「哦？
說說看，昨天我們的『陽光小甜心』經歷了什麼？」
他故意用了個克萊爾平時會翻白眼的暱稱。
克萊爾立刻像找到了宣洩口，身體前傾，語速飛快地抱怨起來：「從下午開始就沒停過！
先是艾格尼絲姑太婆——你知道的，就是長老會裡那位，永遠穿著那種老式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拉著我的手，問我在聖保羅（St. Paul's School）的拉丁語成績怎麼樣！
拉丁語！
上帝啊，誰還在乎那個！
然後就是理察伯祖的孫子，那個叫什麼來著… 哦，查理表哥？
天知道他比我大多少歲，戴著副金絲眼鏡，說話慢悠悠的，問我有沒有關注最近的美聯儲貨幣政策對科技股的影響……
我才十六歲！
我關心的是下周返校節舞會的裙子！」
她誇張地翻了個白眼。
「這還沒完，」
她繼續倒苦水，「吃晚飯的時候更可怕！
被安排坐在一群我根本沒見過幾次、名字都記不全的所謂『堂叔』『堂嬸』中間。
他們每個人都笑得那麼『真誠』，問著同樣的問題：『克萊爾，越長越漂亮了！
在學校還適應嗎？
有沒有交男朋友啊？
天啊，我臉上的笑容都快僵成石頭了！
還得保持淑女姿態，不能大聲說話，連切牛排的姿勢都要被某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遠房姨媽『善意』地糾正一下！」
她模仿著那種拿腔拿調的說話方式，惟妙惟肖。
她抱著抱枕，把頭埋進去，發出哀嚎：「這簡直比連續考三天試還折磨人！
我寧願現在立刻、馬上打包回學校！
至少在那裡，我能穿我的破洞牛仔褲，不用對著那些可能八竿子才打得著的親戚強顏歡笑！」
班傑明從電腦屏幕上抬起眼皮，瞥了姐姐一眼，難得地插了一句：「社交熵增定律。
能量消耗巨大，系統趨向混亂。」
說完又沉浸回他的代碼世界。
伊森看著妹妹抓狂的樣子，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伸出手，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克萊爾因為埋進抱枕而有些凌亂的栗色捲髮。
這次克萊爾沒躲開，只是抬起一雙寫滿「救救我」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
「好啦，我的小叛逆，」
伊森的聲音溫和而帶著安撫的力量，他理解妹妹的煩躁，但也明白她需要引導，「我知道，這感覺很煩人，像一場沒完沒了的表演。
那些面孔，那些問題，確實有時候讓人喘不過氣。」
克萊爾用力點頭，仿佛找到了知音。
「但是，克萊爾，」
伊森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了些，目光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屬於家族的廣袤土地，「你想想看，為什麼我們要回到這裡？
為什麼會有這些聚會？
為什麼會有這些你甚至記不住名字的『親戚』？」
克萊爾撇撇嘴：「還不是為了那個什麼長老會…」
「長老會是核心，但圍繞它的，是這張網。」
伊森用手指在空氣中虛劃了一個圈，「這張網，是由血脈、聯姻、共同的記憶，還有…沒錯，就是這些你覺得煩人的社交，一點點編織起來的。
查理，他可能是個古板的金融分析師，但他祖父是我們祖父的親兄弟，也是十三長老會成員，掌握著我們家族在華爾街很大一部分的影響力。
艾格尼絲姑太婆問你的拉丁語，那是在提醒你，我們是羅斯福，古典教育是根基之一，即使它看起來『沒用』。
那些你記不住名字的堂叔堂嬸，可能他們分散在加州經營著我們的科技投資，可能在華盛頓維繫著政治人脈，也可能在某個基金會管理著家族的慈善事業。
他們的熱情——即使是表面的——也是一種信號，一種確認彼此還在同一個陣營的信號。」
他頓了頓，看著克萊爾若有所思的表情，放柔了聲音：「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功利，不像你這個年紀該想的事。
但這就是我們的現實，克萊爾。
羅斯福家族不是一個簡單的家庭，它是一個龐大而複雜的生態系統。
這些聚會，這些看似無聊的寒暄，就是在維護這個生態系統的運轉。
它讓我們在需要的時候，能夠迅速找到可靠的人，調動起分散的力量。
就像…嗯，就像你玩的那種策略遊戲，你得不停地和你的盟友互動，維持好感度，對吧？」
克萊爾嘟囔著：「我可沒覺得那些『盟友』對我有好感度…」
伊森笑了：「那是因為你還沒看到這張網帶來的好處。
想想看，你能在聖保羅接受最好的教育，假期可以去阿斯彭滑雪、去加勒比海潛水，擁有普通人無法想像的資源和人脈起點…這些自由和特權，某種程度上，就是建立在你今天所抱怨的這些『義務』之上的。
它們是硬幣的兩面。
你現在覺得是束縛，但未來，它們會成為你翱翔的翅膀。」
他輕輕拍了拍妹妹的頭：「至於那些記不住的名字和不感興趣的話題…把它當成一種生存技能來練習吧。
就像班傑明在練習他的代碼一樣。
保持禮貌的微笑，學會傾聽，適時轉移話題——『謝謝關心，我最近在排演學校的戲劇，很有趣…』 這不比拉丁語考試簡單多了？」
他衝剋萊爾眨了眨眼。
克萊爾被他逗得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雖然笑容里還帶著點不情願，但那股煩躁的怨氣明顯消散了不少。
她甩開伊森的手，假裝嫌棄地整理自己的頭髮：「哼，說得輕鬆！
你從小就擅長這個，當然覺得容易！
不過…」
她嘆了口氣，重新靠回椅背，抱著抱枕，「好吧，你說得對，至少這裡的甜點比學校食堂的好吃一萬倍。
為了楓糖核桃鬆餅，我…我儘量忍忍吧。」
她小聲補充道，「但下次查理表哥再跟我聊美聯儲，我就裝肚子疼！」
伊森大笑起來：「成交！」
坐在駕駛座的艾格尼絲·麥克雷，透過後視鏡看著后座終於重展笑顏的兄妹倆，嘴角也微微上揚，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欣慰的弧度。
說說看，昨天我們的『陽光小甜心』經歷了什麼？」
他故意用了個克萊爾平時會翻白眼的暱稱。
克萊爾立刻像找到了宣洩口，身體前傾，語速飛快地抱怨起來：「從下午開始就沒停過！
先是艾格尼絲姑太婆——你知道的，就是長老會裡那位，永遠穿著那種老式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拉著我的手，問我在聖保羅（St. Paul's School）的拉丁語成績怎麼樣！
拉丁語！
上帝啊，誰還在乎那個！
然後就是理察伯祖的孫子，那個叫什麼來著… 哦，查理表哥？
天知道他比我大多少歲，戴著副金絲眼鏡，說話慢悠悠的，問我有沒有關注最近的美聯儲貨幣政策對科技股的影響……
我才十六歲！
我關心的是下周返校節舞會的裙子！」
她誇張地翻了個白眼。
「這還沒完，」
她繼續倒苦水，「吃晚飯的時候更可怕！
被安排坐在一群我根本沒見過幾次、名字都記不全的所謂『堂叔』『堂嬸』中間。
他們每個人都笑得那麼『真誠』，問著同樣的問題：『克萊爾，越長越漂亮了！
在學校還適應嗎？
有沒有交男朋友啊？
天啊，我臉上的笑容都快僵成石頭了！
還得保持淑女姿態，不能大聲說話，連切牛排的姿勢都要被某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遠房姨媽『善意』地糾正一下！」
她模仿著那種拿腔拿調的說話方式，惟妙惟肖。
她抱著抱枕，把頭埋進去，發出哀嚎：「這簡直比連續考三天試還折磨人！
我寧願現在立刻、馬上打包回學校！
至少在那裡，我能穿我的破洞牛仔褲，不用對著那些可能八竿子才打得著的親戚強顏歡笑！」
班傑明從電腦屏幕上抬起眼皮，瞥了姐姐一眼，難得地插了一句：「社交熵增定律。
能量消耗巨大，系統趨向混亂。」
說完又沉浸回他的代碼世界。
伊森看著妹妹抓狂的樣子，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伸出手，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克萊爾因為埋進抱枕而有些凌亂的栗色捲髮。
這次克萊爾沒躲開，只是抬起一雙寫滿「救救我」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
「好啦，我的小叛逆，」
伊森的聲音溫和而帶著安撫的力量，他理解妹妹的煩躁，但也明白她需要引導，「我知道，這感覺很煩人，像一場沒完沒了的表演。
那些面孔，那些問題，確實有時候讓人喘不過氣。」
克萊爾用力點頭，仿佛找到了知音。
「但是，克萊爾，」
伊森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了些，目光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屬於家族的廣袤土地，「你想想看，為什麼我們要回到這裡？
為什麼會有這些聚會？
為什麼會有這些你甚至記不住名字的『親戚』？」
克萊爾撇撇嘴：「還不是為了那個什麼長老會…」
「長老會是核心，但圍繞它的，是這張網。」
伊森用手指在空氣中虛劃了一個圈，「這張網，是由血脈、聯姻、共同的記憶，還有…沒錯，就是這些你覺得煩人的社交，一點點編織起來的。
查理，他可能是個古板的金融分析師，但他祖父是我們祖父的親兄弟，也是十三長老會成員，掌握著我們家族在華爾街很大一部分的影響力。
艾格尼絲姑太婆問你的拉丁語，那是在提醒你，我們是羅斯福，古典教育是根基之一，即使它看起來『沒用』。
那些你記不住名字的堂叔堂嬸，可能他們分散在加州經營著我們的科技投資，可能在華盛頓維繫著政治人脈，也可能在某個基金會管理著家族的慈善事業。
他們的熱情——即使是表面的——也是一種信號，一種確認彼此還在同一個陣營的信號。」
他頓了頓，看著克萊爾若有所思的表情，放柔了聲音：「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功利，不像你這個年紀該想的事。
但這就是我們的現實，克萊爾。
羅斯福家族不是一個簡單的家庭，它是一個龐大而複雜的生態系統。
這些聚會，這些看似無聊的寒暄，就是在維護這個生態系統的運轉。
它讓我們在需要的時候，能夠迅速找到可靠的人，調動起分散的力量。
就像…嗯，就像你玩的那種策略遊戲，你得不停地和你的盟友互動，維持好感度，對吧？」
克萊爾嘟囔著：「我可沒覺得那些『盟友』對我有好感度…」
伊森笑了：「那是因為你還沒看到這張網帶來的好處。
想想看，你能在聖保羅接受最好的教育，假期可以去阿斯彭滑雪、去加勒比海潛水，擁有普通人無法想像的資源和人脈起點…這些自由和特權，某種程度上，就是建立在你今天所抱怨的這些『義務』之上的。
它們是硬幣的兩面。
你現在覺得是束縛，但未來，它們會成為你翱翔的翅膀。」
他輕輕拍了拍妹妹的頭：「至於那些記不住的名字和不感興趣的話題…把它當成一種生存技能來練習吧。
就像班傑明在練習他的代碼一樣。
保持禮貌的微笑，學會傾聽，適時轉移話題——『謝謝關心，我最近在排演學校的戲劇，很有趣…』 這不比拉丁語考試簡單多了？」
他衝剋萊爾眨了眨眼。
克萊爾被他逗得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雖然笑容里還帶著點不情願，但那股煩躁的怨氣明顯消散了不少。
她甩開伊森的手，假裝嫌棄地整理自己的頭髮：「哼，說得輕鬆！
你從小就擅長這個，當然覺得容易！
不過…」
她嘆了口氣，重新靠回椅背，抱著抱枕，「好吧，你說得對，至少這裡的甜點比學校食堂的好吃一萬倍。
為了楓糖核桃鬆餅，我…我儘量忍忍吧。」
她小聲補充道，「但下次查理表哥再跟我聊美聯儲，我就裝肚子疼！」
伊森大笑起來：「成交！」
坐在駕駛座的艾格尼絲·麥克雷，透過後視鏡看著后座終於重展笑顏的兄妹倆，嘴角也微微上揚，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欣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