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天下誰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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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天下誰說了算

  大周王朝下一任皇帝的人選,就這樣在宋啟山和宋承奕三兩句話中定下。

  「這些年,辛苦你了。」宋啟山道:「當年你自斷右臂……」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宋承奕表情淡然,道:「終究謀了一國,即便對其他人不在意,也該給賀爺爺一個交代才是。」

  「交代不交代的……」宋啟山嘆氣。

  曾經在宋家莊的田間地頭,他也是和如今這般,三言兩語,便跟賀周知敲定了皇帝之位誰來做。

  別人眼裡的皇帝高高在上,是掌握了天下生殺予奪大權的天子。

  可在他們眼裡,就像在討論明日要去誰家吃飯,要不要帶一壇老酒。

  那時候賀周知說:「只要大哥不後悔,我亦不悔!」

  若知道事情會演變成如今這番,不知是否真能不後悔。

  「你去忙吧。」宋啟山揮手道。

  宋承奕行禮後,這才離開。

  宋啟山則緩步來到牛棚,看著至今為止仍然活好好的老黃牛。

  這頭老牛也已經一百多歲了,它比宋家莊絕大多數人都要長壽。

  兩根牛角又大又粗,如利劍欲刺蒼穹。

  六千多斤重的身子,如此龐大,哪怕臥在那裡,都趕得上一人高了。

  站起來,更是像座山似的。

  現在莊裡的孩子們,都已經不敢輕易靠近,生怕被石柱般的蹄子踩到一命嗚呼。

  就連宋家子弟,對這頭老牛也尊重的很。

  畢竟是宋啟山年輕時買下來的,若老牛也能論輩分,怎麼著也該和宋念豐他們這代人同一輩了。

  見宋啟山走來,老牛便從地上站起。

  哞——

  它的聲音低沉,像在打悶雷。

  宋啟山過去拽了把蘊含淡薄靈氣的稻草,老牛乖巧的伸長了脖子,用碩大牛鼻子在宋啟山手臂上輕輕蹭了下,然後才拽過稻草咀嚼著。

  宋啟山笑罵道:「你這畜生,活了那麼久,卻整日只想著吃草,忒沒出息。」

  老牛眨著碩大的牛眼,似有不解。

  它是牛,不想著吃草,還想什麼呢,牛肉火鍋嗎?

  至今為止,這頭老牛腦袋上,依然頂著那條願景絲帶。

  「想吃草。」

  要說家裡誰最純粹,它和謝玉婉算得上半斤八兩。

  一個只想吃草,一個只想和宋啟山白頭偕老,從來不多出第二條願景。

  一個小娃娃從屋裡跑出來,拽著宋啟山的褲腿,大著膽子問:「太祖爺爺,能抱我上去嗎?我想騎牛。」

  這孩子是宋家第七代子嗣,宋念順那一脈的,名叫宋昭薪。

  顧名思義,宋家薪火相傳,也有眾人拾柴火焰高的意思。

  今年剛滿三歲,延續了宋念順,宋承燊這一脈的膽大包天。

  天資也不錯,現在已經有武道第三境修為,快的驚人。

  宋啟山笑著把他抱起來,放在牛背上。

  老牛安安靜靜吃著草,似乎完全感覺不到身上多了個小東西。

  以往家裡人出於對宋啟山的尊重,又或者愛屋及烏,多半不願意讓孩子們騎牛。

  宋昭薪樂的咯咯直笑,在牛背上手舞足蹈,喊著:「哦哦,我長高嘍,比太祖爺爺還要高!」

  宋啟山笑起來:「這可不算你自己長的。」

  宋昭薪低頭看他,然後哼哼道:「那我就自己長高,要做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看著興高采烈的孩子,宋啟山眼神有些恍惚。

  依稀間,想起當年把老黃牛買回來的時候,在田間耕地,宋念守坐在牛背上,也是這般高興。

  那時候的宋念雲,還只是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每天跟在後面擦汗遞水。

  宋念豐和宋念順,則一塊耕地除草播種。

  謝玉婉在家中做飯,收拾家務,到了飯點,遠遠的便能看到家中炊煙升起。

  鼻尖仿佛還能聞到那時柴火灶炒出來的香味,雖不精緻,卻讓人難以忘懷。


  所思所想,不過是讓田地多豐產,能讓一家人吃飽飯。

  想吃糖葫蘆了,就去買。

  想放紙鳶了,就去放。

  如今銀子不缺了,地位,權力都幾乎站在了世俗巔峰。

  可所想的事情,已經和從前截然不同。

  好比這宅院,翻蓋數次,一次比一次大。

  到現在,幾乎要把整個莊子都占去了。

  其他人只能搬到更遠的位置,沒人敢不滿,反而要感激宋家出銀子給他們蓋新房。

  見到宋家的人,恨不得肝腦塗地,死而後已,以表忠心。

  曾幾何時,宋家和他們的祖輩也沒多大差別。

  現在的差距,卻堪比天地。

  宋昭薪稚嫩的聲音傳入耳中:「太祖爺爺,您在想什麼呢?」

  宋啟山抬頭看著那圓潤的小臉蛋,回過神來,笑道:「我在想,你要多久才能真成為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很快很快啦,等我長大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宋昭薪昂著小腦袋道。

  他如此的自信,有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味道。

  宋啟山失笑搖頭,並未放在心上。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世外仙宗如臥榻虎豹,想天下無敵,談何容易。

  翌日。

  如宋承奕說的那樣,宮裡來了人,說皇帝陛下請老太師入宮。

  宋啟山沒有多言,孤身一人去了王都。

  皇宮內,已經五十多歲的賀復睿,躺在龍榻上。

  他面如金紙,氣若遊絲。

  見宋啟山到了,御醫這才拿出一顆藥丸放入賀復睿口中。

  很快,賀復睿的臉上多了些紅潤之色,氣息稍稍足了些。

  但宋啟山一眼就看出,這是在透支生命。

  以賀復睿現在的情況,怕是撐不過今晚。

  縱然宋家權勢滔天,宋啟山還是稱呼一聲陛下,拱手行禮。

  以他的身份,不跪拜也無人敢說什麼。

  賀復睿也不在意,待宋啟山到了跟前,他揮手讓屋內眾人離開。

  而後擠出一絲笑容:「太師來的好快,以為你明日才能到。」

  「陛下有旨,豈敢耽擱。」宋啟山道。

  賀復睿點點頭,示意宋啟山坐下。

  隨即露出追憶之色:「想想當年被太師從井裡撈出來,竟已過去四十多年。朕已經年邁,太師卻風采不減當年,當真令人羨慕。」

  賀復睿臉上的神情鄭重了些,問道:「若朕想請太師教長生之法,不知是否可行?」

  宋啟山搖頭,道:「老臣也無法長生,教不了陛下。」

  賀復睿看著他:「是教不了,還是不能教?」

  他的眼神,有些許嚴厲。

  終歸是一國君主,四十多年皇帝做下來,身上多了幾分天子龍威。

  而非當年那個坐在龍椅上,如坐針氈的四歲幼兒。

  宋啟山表情不變,話語言簡意賅:「教不了。」

  賀復睿盯著他看了許久,氣氛稍顯壓抑。

  過了片刻,他才呵呵一笑:「那就罷了,或是我沒這個福分。」

  話鋒一轉,道:「今日讓太師入宮,是想立下遺詔。此事關係大周下一位皇帝之選,朕想把位子傳給三皇子,太師覺得如何?」

  宋啟山沒有猶豫,直截了當道:「我覺得十皇子更適合。」

  賀復睿皺眉:「皓昱?他對政事並不擅長,太師為何覺得他適合?」

  宋啟山道:「不會的事情,可以學。但人品不行,很難改變。十皇子雖不通政事,卻老實本分,將來會是個好皇帝。」

  這話純粹是在誑人,二十多歲做皇帝,若沒點本事和手段,很難壓得住朝堂上那些臣子。

  一旦臣子對你失去敬畏之心,必定生出亂子。

  賀復睿雖然一心想做大事,卻始終未成,但他還算知道怎麼做皇帝。


  若換成十皇子賀皓昱繼位,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被架空,成為傀儡。

  當傀儡這個詞在腦海中冒出來的時候,賀復睿忽然一怔。

  他看著宋啟山,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

  「太師……若朕執意傳位於三皇子呢?」賀復睿試探著問道。

  宋啟山直視著他,淡聲道:「德不配位,必遭天譴,做個親王,未必不是好事,陛下何必強人所難。」

  這話已經說的很直白了,你可以傳位,但三皇子必定當不了皇帝。

  這一刻,賀復睿猛然想起當年自己是如何坐上龍椅的。

  是宋啟山一手牽著他,把本已經坐了龍椅的賀明言趕下去。

  那時候,老太師只說了兩個字:「起來。」

  於是,賀明言就起來了,再沒機會坐上這個位置。

  多年來,賀復睿對宋啟山,一直心存感激。

  若沒有宋啟山,他可能早就死在井下,成為無人問津的枯骨。

  心中的敬重,乃至敬畏,讓他在想傳位的時候,主動把這位活了一百多歲的傳奇人物請來。

  可是到了現在,賀復睿忽然明白了。

  自己能當皇帝,不是因為四歲時展現了多麼驚艷的本事,而是宋啟山不想讓賀明言當皇帝。

  僅此而已。

  殷悠寧母子倆,曾試過反抗,但他們失敗了。

  宋念豐一個人,在王都城上,擋住了兩營兵馬。

  萬人大軍,不敢越過他的刀痕半步。

  宋家的人,拱衛著宋啟山,殺穿三千城防軍。

  這才有了他四十多年的皇帝生涯。

  如今,宋啟山說,三皇子做不了皇帝,要做,只能十皇子做。

  其實他已經收到密報,內閣首輔林奕歡,聯合諸多大臣意欲扶持十皇子繼位。

  一開始以為是林奕歡自己的主意,現在看來,恐怕也是得了老太師授意。

  賀復睿心裡,忽然激起了不滿和抗拒之心。

  他並非表面看起來那麼柔弱,也曾暗中授意殺人全家,更曾御駕親征,想要開疆擴土。

  只是天不遂人願,至今為止,大周王朝屢屢戰敗,未失國土,卻把面子丟的七七八八。

  賀復睿忽然想著,大周戰敗,和宋家是否有關係?

  那位令人敬畏的涼山王,一品大都統,把持兵權多年。

  曾經天下無敵,八王之亂都不能讓他退後半步,如今為何勝不過周邊幾國?

  賀復睿的眼神,逐漸陰沉。

  內心有種衝動,立刻叫來皇宮最強大的禁衛,把宋啟山抓起來。

  宋啟山感受到了他的不滿,以及壓抑著的些許殺意。

  表情不變,聲音也依然平靜:「你太爺爺當皇帝的時候,我曾說過,做皇帝未必就是好事。可他說,這份誘惑,無人能擋,總歸要過把癮。」

  「陛下,您也算過把癮了。好比人死如燈滅,何必再管身後事。」

  「滅了燈,即便添了燈油再亮起來,還是那盞燈嗎?」

  「剛剛熄滅的燈盞,尚有餘溫。可若被打翻了,打碎了,就真的只能重新換一盞冷冰冰的新油燈了。」

  賀復睿並不是傻子,哪裡聽不出話里的威脅之意。

  你若聽從,餘溫依然可以護佑後世子孫。

  若不聽從,非得和當年的殷悠寧母子倆一樣打一場才行,結果只能是人走茶涼。

  賀復睿聽明白了,他想反斥宋啟山大膽。

  即便你曾救過朕的性命,即便你是權傾朝野的太師,即便你宋家產業遍及天下,你也不該和朕這樣說話!

  可是看著坐在那,不動如山的老者。

  賀復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只覺得很憋屈,無比的憋屈。

  自己可是皇帝啊,按理說再有權勢的大臣,只消一句話,便能讓其人頭落地。

  但是面對宋啟山,他沒有這個自信,甚至可以說一點底氣都沒有。

  仔細想想,以如今宋家的手段,即便改朝換代,恐怕文武百官也只會拍手叫好,稱讚宋家仁義。


  誰會在意他這個皇帝的想法呢?

  或許有,但絕對不多。

  做皇帝做到這個份上,真的能把人憋死。

  賀復睿身子顫抖:「太師,您和朕的太爺爺,曾親如兄弟……」

  「所以我才會和你說這麼多話。」宋啟山直視著賀復睿,縱使對方已經五十來歲,在他眼裡,和當年那個滿身傷痕的四歲幼兒毫無分別。

  他已經足夠客氣,畢竟是賀明才的孫子,還算有些許情誼牽連著。

  若那時候賀復睿也死了,只有讓賀明言這一脈做皇帝,今時今日,宋啟山絕不會這麼多廢話。

  該誰當皇帝,就是誰當,沒有這麼多廢話。

  許久後,賀復睿頹然點頭:「朕明白了,會擬旨由十皇子繼位。」

  「陛下仁心聖德,為天下之表率,當保重身體。」宋啟山從懷中掏出一粒小巧藥丸:「這是家傳珍寶,可延壽月余。」

  把藥丸放在賀復睿枕邊,宋啟山起身行禮:「陛下多多歇息,老臣先行告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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