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輸和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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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雲慶也不在乎宋念順比自己小兩歲,身子微微壓下,扎開馬步。

  一手握拳藏在腰間,一手伸直做推掌狀,而後道:「來,讓你先出招。」

  宋念順未曾學過武,哪懂什麼招不招的。

  但江雲慶的傲氣,他能感受的到。

  哪怕面對比自己高一頭,拜江湖高手為師的人,宋念順也不曾有半點畏怯。

  反倒心裡憋著一口氣,非要把江雲慶摔趴下才行!

  他嗷一聲衝上去,毫無章法的莽撞,讓江雲慶心中更加輕視。

  然而當宋念順抓住他手臂的時候,江雲慶只感覺好似被鉗子鉗住。

  身體更是不由自主的向上,他頓時又驚又惱。

  這小子怎如此大的力氣!

  眼看著就要被直接摔倒,江雲慶也不藏著掖著了,嘴裡大喝出聲:「吃我一招風雷拳!」

  喊的起勁,其實就是一拳打在宋念順的腰間,同時腳下橫掃,再借勢一推。

  宋念順被推翻在地,吃了一嘴稻穀。

  卻跟沒事人似的立刻從地上跳起來,要來第二回。

  江雲慶連忙喊道:「你已經輸了!」

  宋念順瞪圓了眼睛,這就算輸了?

  江雲慶微微昂頭,努力學著城中師父的高人姿態:「我手裡若有兵器,你此刻便是死了,懂不懂?」

  明明半大小子,哪裡能學的出風輕雲淡,只顯得不倫不類。

  灶房裡,謝玉婉看到兒子被推倒,不禁有些擔心。

  名叫徐彩菊的婦人也探頭看了眼,見是自己兒子占了上風,便笑呵呵的道:「孩子鬧著玩,由他們去吧。慶兒練了武,手裡有分寸,傷不著的。」

  謝玉婉嗯了聲,徐彩菊一邊撕扯燒雞,一邊道:「話說回來,你這身衣裳穿好些年了吧?宋啟山也真是,這兩年收成不錯。雖說不比我們家那麼多,可在這十里八村的也算湊合了,就不知道心疼心疼媳婦,給你買幾件好看的新衣裳?」

  謝玉婉連忙為夫君解釋道:「他說過要給我買來著,但懷了身孕,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買來也穿不著。」

  「你呀,就替他開脫吧。宋啟山有你這麼好的媳婦,真是他們老宋家燒了高香。」

  「不過宋啟山也還成,除了好喝點酒,不嫖不賭,就是見識少了點。」

  「我跟你說啊,這次進城,我們可真是開眼界了。城裡的東西,那是你想都想不到的好。別說你家了,就算我們家在那,也不算什麼角。」

  謝玉婉默默的聽著,她哪裡會不懂徐彩菊在顯擺。

  有心想反駁兩句,比如宋啟山的學識並不比誰差,就算鎮上王老爺家請的老秀才,也未必能比得上他。

  但隨即又想起宋啟山說過的話,智者不爭,仁者不忿,勇者不敗。

  想說服別人,時間和事實才是最好的手段。

  見她不吭聲,徐彩菊更是興致盎然。

  把燒雞撕開裝盤後,端出灶房。

  宋念順還在和江雲慶爭執,死活不承認自己輸了。

  你說有兵器我就死了,可你有嗎?

  你沒有,那我憑什麼就死了!

  江雲慶也說不出個道道來,這些話都是聽師兄們講的,他哪懂啊。

  當即轉頭對徐彩菊告狀道:「娘,你看宋念順,啥都不懂還非要跟我爭辯,沒見識的土包子!」

  謝玉婉聽的眉頭微皺,誰能喜歡自己孩子被人如此貶低呢。

  徐彩菊也似乎察覺到她有點不高興,便拉了江雲慶一下,道:「順子比你小兩歲呢,你讓讓他就是了,走,進屋吃燒雞去。」

  「我才不要他讓,明明是他怕了!」宋念順不服氣的喊著。

  「我能怕你?我師父可是風雷拳,鼎鼎有名的高手,一百兩銀子拜的師。你師父是誰?有師父嗎?」江雲慶立刻反唇相譏。

  見倆孩子爭的面紅耳赤,一副要真打起來的架勢,謝玉婉連忙過去把宋念順拉開。

  宋念順剛掙扎兩下,就被大哥宋念豐呵斥道:「別亂來,小心娘的肚子!」

  宋念順連忙停了動作,只是心裡委屈的很。


  這麼大點的孩子,正是心氣盛的時候,當即眼眶發紅。

  謝玉婉只得安慰兩句,宋念雲也跑過來,拉起宋念順的手道:「娘,二哥真沒輸,明明就是雲慶哥不敢跟他打了!」

  「我知道的,二寶天天跟著爹下地幹活,怎會摔不過別人呢。」謝玉婉摸了摸宋念順的腦袋,寬慰道:「人家是客人,要注意分寸。」

  宋念順低著頭,沒有吭聲。

  委屈的事,哪是三兩句話就能開解的。

  但他終歸是個懂事的孩子,知道有些事確實不能鬧的太過。

  許久後,醉醺醺的江寶瑞被徐彩菊扶了回去。

  見宋念順還盯著自己,江雲慶微微昂頭,如驕傲的公雞離去。

  謝玉婉過去關了院門,回來後便看到宋念順低頭站在宋啟山跟前。

  「沒打過人家,覺得委屈了?」

  之前雖在屋裡陪江寶瑞喝酒,但院子裡的事情,宋啟山也聽到看到了。

  宋念順抬頭,立刻就要解釋。

  宋啟山淡聲道:「你倒了,他沒倒,那就是輸了,有什麼好委屈的。」

  「夫君……」謝玉婉走過來,欲言又止。

  宋啟山明白她的心思,兒子這會已經憋屈的快哭了,可他依然堅持自己的看法。

  「你們要記得,做人做事,要謹慎。沒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魯莽行事。若有把握還是輸了,就得總結自己輸在哪,怎麼贏,而不是娘們唧唧的在這抹眼淚。咱家的水缸足夠滿,用不著添水。」

  「爹,雲慶哥學了功夫,二哥又沒學。如果二哥也學了,肯定能打過他!」宋念雲替哥哥辯解道。

  宋啟山看了眼閨女,又將視線放在宋念順身上,道:「我相信你二哥能打過江雲慶,但江雲慶是誰?不過剛入門的毛頭小子,在他上面還有更厲害的師兄,師父。他師父難道就是天下無敵嗎?」

  「這世上總有你現在打不過的人,若連自己為何輸,如何贏的道理都想不通,那才叫蠢。」

  宋念順一把抹乾眼淚,猛然抬頭道:「爹,我明白了!是我輸了,可我以後一定會贏回來!」

  宋啟山聽的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臉蛋:「行,能想明白就是好事。」

  真懂假懂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這份勁頭。

  道理麼,遲早會明白的。

  謝玉婉問道:「夫君可是想讓大寶二寶也去學武?」

  宋啟山轉頭看她,反問道:「你們在灶房裡都聊啥了?徐彩菊是不是跟你說,在城裡見識了多少好東西,顯擺她一家子穿的綢緞,你連件新衣裳都沒有?」

  謝玉婉訝然道:「你怎麼知道?」

  宋啟山笑道:「因為江寶瑞也是這樣跟我說的,這一家子今天來,就是跟咱們顯擺來了。」

  「六十畝地的田產,一百兩銀子拜師,五兩一身的綢緞。」

  「那又如何呢?各家各戶,誰不天天比來比去,不稀奇。」

  宋啟山把宋念順用力摟在懷裡,道:「來日你贏得了他江雲慶,爹也必然能贏過別人,有信心不?」

  宋念順從父親懷中掙脫出一隻手,握成拳頭用力揮動:「有!」

  「哈哈哈,好兒子!」宋啟山用力揉著,把宋念順揉的好似雞窩頭一般。

  村中小路上,徐彩菊和江雲慶,一左一右扶著江寶瑞。

  想到之前的事,江雲慶忍不住道:「娘,你說宋念順咋就那麼沒見識呢,又死犟,都沒法跟他說道理。」

  徐彩菊道:「你宋叔天天就知道種地,哪像咱們家沒事就往城裡跑,沒見識實屬正常。不過你也別仗著學了武功,就欺負那兄弟倆。你爹可說了,宋念雲那小妮子不錯,以後說不準要討來給你當媳婦呢。」

  江雲慶撇嘴:「我才不喜歡那種沒見識的丫頭片子呢,以後娶媳婦,肯定要從城裡找,村裡的我可看不上。」

  徐彩菊嘴唇動了動,卻也沒說什麼。

  城裡的媳婦,怎麼著都比村裡的說出去好聽。

  兒子若真能在城裡娶媳婦,她可開心的很。

  至於宋家,最多算個備用選擇。

  ————————

  月朗星稀。

  後半夜,宋啟山正睡著,突然感覺胳膊被抓的死疼。

  睜開眼,便聽到謝玉婉急促的呼吸聲。

  他心裡咯噔一下,隨即謝玉婉發出有些痛苦的聲音:「夫君,我,我好像要提前生了。」

  宋啟山心裡又驚又喜,二話不說便跳下床,一腳踹開旁邊房門,驚醒了兩個熟睡中的兒子。

  「大寶快去喊穩婆來,你娘要生了!二寶趕緊去灶房點火燒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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