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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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來。」沒有多餘的廢話,老闆轉過身,佝僂著背,像一具移動的骷髏,走向藥櫃後面一扇被厚重布簾遮擋的狹窄小門。布簾是深紫色的,上面用暗金色的絲線繡滿了扭曲的、如同眼睛般的符文,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安娜緊張地看向蕭楚蘭。蕭楚蘭對她微微點頭,示意跟上。兩人跟著老闆,掀開那沉重的、帶著灰塵和奇異香料味道的布簾,走進了裡間。

  裡間比外面更加狹小和昏暗。沒有窗戶,只有牆壁上一盞造型奇特的青銅壁燈,燈芯燃燒著同樣幽藍色的火焰,照亮了中央一張巨大的、布滿刀痕和深色污漬的石桌。空氣里瀰漫著更濃烈的腥甜味,源頭似乎是石桌旁邊一個半人高的陶瓮,瓮口蓋著黑布,裡面似乎有東西在緩慢蠕動,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老闆走到石桌後,示意兩人坐在對面兩張蒙著厚厚灰塵的矮凳上。他枯瘦的手指在石桌粗糙的表面划過,渾濁的黃眼珠盯著蕭楚蘭:「烏鴉的藥,有很多種。毒死烏鴉的,讓烏鴉閉嘴的,讓烏鴉指路的……你要哪一種?」他的問題直白而詭異。

  蕭楚蘭的心沉了沉。果然沒那麼簡單。「能驅散……纏繞著烏鴉的……『荊棘』的藥。」他斟酌著用詞,試圖用索恩在傑西卡精神世界裡的「荊棘王座」作為隱喻。

  「荊棘?」老闆渾濁的黃色瞳孔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光芒,像是死水微瀾。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如同夜梟般的笑聲,「呵……纏繞著烏鴉的荊棘?年輕人,你的比喻……很有趣。」他枯瘦的手指在石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空洞的「篤篤」聲。

  「這種『藥』……很貴。」他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而且,它需要的不是錢。」

  「需要什麼?」蕭楚蘭沉聲問。玉佩隔著衣物傳來持續的微涼,幫他抵抗著這詭異環境帶來的精神壓力。

  老闆沒有立刻回答。他那雙渾濁的黃眼珠緩緩轉動,視線越過蕭楚蘭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後緊張不安的安娜身上。那目光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如同評估貨物般的審視,從安娜年輕姣好的臉龐,掃到她因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後停留在她纖細的腰肢和筆直的長腿上。

  安娜被這目光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往蕭楚蘭身後縮了縮。

  「比如……」老闆乾澀的聲音帶著一絲令人作嘔的玩味,「這個鮮嫩的小東西。她的恐懼……很純淨。她的生命力……很旺盛。抽乾她的恐懼,或者……取走她十年的青春活力,勉強夠換一份『驅散荊棘』的引子。」

  「你休想。」安娜臉色瞬間煞白,又驚又怒,失聲叫道。

  蕭楚蘭的眼神瞬間降至冰點。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間衝垮了身體的虛弱。他猛地抬手,一把將安娜護在身後,身體因劇痛和憤怒而微微顫抖,但眼神卻如同出鞘的利刃,死死鎖定櫃檯後的怪人。

  「她不是貨物。」蕭楚蘭的聲音嘶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殺意,「換一個代價。」

  「哦?」老闆渾濁的黃眼珠里似乎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嘲弄,「那麼……你自己呢?」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蕭楚蘭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貪婪的探究,「你身上……有『好東西』。那股能抵抗『異味』的清涼……還有……」他的視線再次掃過蕭楚蘭的胸口,「……那塊被『黑暗』標記過的玉。把它留下。或者……把你被『黑暗』侵蝕時,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記憶剝離出來,封存在水晶里給我。這種極致的負面情緒……也是上好的『藥材』。」

  代價是玉佩。或者……被索恩侵蝕時的痛苦記憶。

  蕭楚蘭的心沉到了谷底。玉佩是他目前抵抗索恩侵蝕的關鍵屏障。剝離痛苦記憶?天知道會對他的精神造成什麼不可逆的傷害。這個藥店老闆,比索恩更像一個貪婪的魔鬼。

  「沒有……其他選擇?」蕭楚蘭咬著牙問,手在寬大的運動服口袋裡,悄然握緊了那顆冰冷的、幽藍色的【神經突觸催化劑】膠囊。搏命的底牌……也許只有它能在這詭異的地方創造一絲機會?

  「其他選擇?」老闆發出嗬嗬的乾笑聲,如同破風箱鼓動,「當然有。」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石桌旁那個蓋著黑布、發出沙沙聲的陶瓮。「看到那個了嗎?裡面是我精心培育的『噬魂虱』。你把手伸進去,讓它們咬上一分鐘。如果你能扛住那種靈魂被萬蟲啃噬的痛苦而不崩潰發瘋……我就給你藥。」他那雙渾濁的黃眼裡,閃爍著一種殘忍的、期待好戲上演的光芒。

  陶瓮里的沙沙聲似乎更密集了。光是想像那種景象,就讓人頭皮發麻,靈魂戰慄。

  安娜驚恐地抓緊了蕭楚蘭的手臂,拼命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蕭先生。不要。我們走。這地方太邪門了。」


  蕭楚蘭看著那詭異的陶瓮,又看看老闆那雙非人的黃眼珠,最後目光落在自己緊握的拳頭上。膠囊冰冷的觸感刺激著掌心。賭一把?用超頻狀態帶來的絕對冷靜和思維速度,在這短短一分鐘內,找到這藥店的破綻?或者……直接動手?

  風險巨大。【神經突觸催化劑】的副作用足以讓他事後變成廢人。而且,這個老闆深不可測,動手的後果難以預料。

  就在蕭楚蘭眼神閃爍,內心天人交戰之際——

  「篤篤篤。」

  藥店外間,傳來了清晰而沉穩的敲門聲。敲擊的節奏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櫃檯後老闆那張死人般的臉,在聽到這敲門聲的瞬間,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渾濁的黃眼珠猛地收縮。深陷的眼窩周圍,鬆弛的皮膚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仿佛聽到了某種極其意外的、甚至讓他忌憚的信號。

  他猛地轉頭看向通往店鋪外間的布簾方向,乾癟的嘴唇無聲地蠕動了一下,似乎是一個名字的口型。

  蕭楚蘭敏銳地捕捉到了老闆這一閃而逝的驚愕。他瞬間意識到——機會。

  就在老闆注意力被敲門聲吸引的這千分之一秒。

  蕭楚蘭動了。

  他強忍著後腰撕裂般的劇痛,用盡全身力氣,如同撲食的獵豹(儘管動作因虛弱而變形),猛地向前一撲。目標不是老闆,也不是陶瓮,而是石桌邊緣,一個隨意放置的、打開著的、裡面盛放著某種粘稠綠色液體的水晶小瓶。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常理,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癲狂。在老闆驚愕回頭的瞬間,他的手指已經沾到了那冰涼的綠色粘液。

  「你找死。」老闆渾濁的黃眼珠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凶光。一股陰冷、粘稠、帶著腐朽氣息的無形力量如同實質的牆壁,猛地壓向蕭楚蘭。

  但已經晚了。

  蕭楚蘭沾著綠色粘液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地點在了石桌桌面上——一個毫不起眼的、如同天然石紋般的、極其微小的符文凹陷處。

  嗡——。

  整個石桌連同上面的幽藍壁燈,猛地爆發出刺眼的慘綠色光芒。一股強大而混亂的能量流瞬間爆發。如同平靜的水面投入巨石。那股壓向蕭楚蘭的腐朽力量被這突如其來的能量亂流猛地衝散。

  「呃啊。」老闆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悶哼,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一步,渾濁的黃眼珠里充滿了難以置信。他似乎完全沒料到蕭楚蘭能瞬間找到並激活這個隱藏的、用於擾亂能量場的應急符文。

  趁著這能量爆發製造的混亂瞬間。

  蕭楚蘭另一隻緊握的手閃電般探出。目標——老闆剛才配製紫色粉末時打開的那個藥櫃抽屜。

  他的手在抽屜里一堆閃爍著磷光的紫色粉末和幾株乾枯扭曲的黑色植物根莖中猛地一抄。根本來不及細看,抓起一把東西就往回縮。同時身體借著前撲的勢頭向後翻滾,狼狽地摔回安娜腳邊。

  「走。」蕭楚蘭嘶吼一聲,將手中胡亂抓來的、混合著紫色粉末和黑色根莖的「藥」,連同那個綠色粘液小瓶,一起塞進懷裡。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和眩暈,掙扎著爬起,拉著嚇呆的安娜就往外沖。

  「混帳東西。把東西留下。」身後傳來老闆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尖利咆哮。一股更加陰冷恐怖的氣息如同海嘯般追襲而來。布簾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蕭楚蘭和安娜跌跌撞撞衝出裡間,撲向店鋪腐朽的木門。就在那股陰冷氣息即將觸及後背的剎那——

  砰。

  藥店那扇腐朽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清晨微冷的光線湧入昏暗的店鋪,勾勒出一個高挑、清冷、穿著米白色風衣的身影。

  陳醫生。

  她靜靜地站在門口,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只是路過。她的視線越過驚慌失措的安娜和狼狽不堪、嘴角還帶著血跡的蕭楚蘭,直接落在了裡間門口布簾翻湧處,那個如同厲鬼般追出來的藥店老闆身上。

  「伊萬(Ivan)。」陳醫生的聲音清冽,如同碎冰撞擊,「生意……做砸了?」

  她的語氣平淡,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藥店老闆那滔天的凶焰。老闆渾濁的黃眼珠在看到陳醫生的瞬間,凶光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忌憚、憤怒,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畏懼?他追出來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乾癟的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那雙非人的黃眼珠,死死地、怨毒地盯著陳醫生和她身後的蕭楚蘭。


  陳醫生仿佛沒有看到老闆的怨毒目光。她微微側身,讓開通往門口的路,目光平靜地轉向扶著門框劇烈喘息、幾乎站立不穩的蕭楚蘭,以及他懷中鼓起的、沾染著紫色粉末和綠色粘液的衣物。

  「藥,拿到了?」她淡淡地問,仿佛在問今天的天氣。

  蕭楚蘭劇烈地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後腰的傷口在剛才的劇烈動作下肯定已經崩裂,溫熱的液體正順著脊椎緩緩流下。他抬起頭,迎向陳醫生鏡片後那片平靜的深海,沾著紫色粉末和綠色粘液的手,下意識地按在胸前——那裡,清心玉佩緊貼著皮膚,在陳醫生出現的瞬間,似乎……微微發熱?

  「拿到了……」蕭楚蘭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和一絲冰冷的戒備,「……『驅散荊棘』的藥?」他死死盯著陳醫生,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答案。

  陳醫生沒有回答。她的目光在蕭楚蘭沾滿污漬的手和胸前微微鼓起的位置停留了一瞬,金絲眼鏡的鏡片反射著門外微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緒。她緩緩抬起手,不是指向蕭楚蘭,而是指向他身後,那如同毒蛇般盯著他們的藥店老闆。

  「藥費,他會付。」陳醫生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藥店老闆伊萬渾濁的黃眼珠猛地瞪大,乾癟的臉上肌肉抽搐,充滿了極致的憤怒和不甘,但在陳醫生那平靜的目光下,他最終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猛地一甩袍袖,轉身隱入了布簾之後,消失在那片幽藍與慘綠光芒交織的詭異裡間。

  陳醫生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幾乎虛脫的蕭楚蘭。她邁步走進藥店,高跟鞋踩在布滿灰塵的地板上,發出清晰的「噠、噠」聲,停在蕭楚蘭面前。距離很近,蕭楚蘭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如雪松的氣息,混合著藥店裡詭異的藥味。

  她微微俯身,從風衣口袋裡抽出一方乾淨的白絲手帕。沒有看蕭楚蘭的眼睛,而是伸出手,用那方絲帕,極其自然地、動作輕柔地,擦拭著他嘴角殘留的、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她的指尖隔著薄薄的絲帕,偶爾擦過蕭楚蘭的下頜皮膚,帶來一絲微涼細膩的觸感。

  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親昵的舉動,讓蕭楚蘭身體瞬間僵硬。也讓旁邊的安娜瞪大了眼睛。

  陳醫生的動作很專注,很輕柔,如同在清理一件珍貴的瓷器。擦乾淨血跡,她將那方沾染了污穢的絲帕隨意地團起,塞回口袋。然後,她才抬起眼眸,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看進蕭楚蘭因虛弱和驚愕而顯得格外深邃的眼底。

  「藥,拿到了。」她重複了一遍蕭楚蘭的話,語氣沒有波瀾,「但藥效如何,取決於你能否承受……它帶來的『反應』。」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他懷中鼓起的贓物,「至於代價……」

  她頓了頓,身體又微微前傾了一點,溫熱的呼吸帶著雪松的冷香,若有若無地拂過蕭楚蘭的耳廓。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直擊靈魂的重量:

  「……我替你付了。現在,你欠我一次。」

  本章結尾鉤子:

  陳醫生突然現身藥房解圍,宣稱替蕭楚蘭支付了「藥費」。她親手為蕭楚蘭擦拭血跡,動作親昵,最後以耳語宣告:「你欠我一次。」藥已到手,但藥效未知且伴隨「反應」。玉佩在陳醫生靠近時異常發熱。索恩的注視是否仍在?天價「藥費」背後,陳醫生索要的「一次」代價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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