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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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傑西卡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眼中的驚恐被劇痛取代,渙散的瞳孔被迫聚焦,死死地、帶著生理性淚水看向蕭楚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想自由?徹底的自由?」蕭楚蘭俯下身,蒼白的臉逼近她,冰冷的呼吸幾乎噴在她的睫毛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惡魔般的蠱惑,「還是想永遠做索恩籠子裡那隻漂亮的金絲雀?被他隨意玩弄,像陽光之家那些孩子一樣,被碾碎、被丟棄?」

  陽光之家…孩子…索恩…金絲雀…

  這些詞彙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傑西卡被藥物和混亂暫時封存的記憶碎片上。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在索恩精神操控下經歷的黑暗與屈辱…如同被打開的潘多拉魔盒,瞬間湧現。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神中的恐懼和痛苦達到了頂點。

  「不…不要…」她破碎地嗚咽著,淚水洶湧而出。

  「那就記住這種感覺。」蕭楚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指尖在節點上用力一按。「記住被禁錮、被踐踏的恐懼和憤怒。然後,把它藏起來。像最完美的演員一樣藏起來。」他的語速極快,如同冰冷的咒語灌入她的耳中,「回到索恩身邊去。空洞、麻木、順從…就像他最喜歡的那個提線木偶。把你看到的、聽到的…關於國稅局,關於福斯特,關於『陽光之家』…所有索恩想知道的,或者不想讓人知道的…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傑西卡的身體在他的壓制和言語的衝擊下劇烈地痙攣著,如同風中殘燭。巨大的痛苦和恐懼幾乎要將她再次撕裂。但就在這極致的痛苦中,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不甘和求生欲,如同微弱的火苗,被蕭楚蘭那冰冷殘酷的指令和指尖傳遞的微弱力量強行點燃。

  「然後…等待。」蕭楚蘭的聲音放低,如同情人間的低語,卻帶著致命的寒意,「等我的信號。當信號響起…」他的指尖在她後腰那個致命的節點上,如同刻下烙印般,緩緩畫了一個冰冷而充滿血腥意味的圈,「…就用你的眼睛,你的耳朵…撕開他的偽裝,把他拖進…萬劫不復的地獄。」

  傑西卡眼中的痛苦和混亂在劇烈的掙扎後,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被一種近乎麻木的空洞取代。但那空洞的深處,卻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如同淬毒冰棱般的冷光。她停止了掙扎,軟軟地靠在床頭,微微點了點頭,動作僵硬得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蕭楚蘭緩緩收回手指,指尖殘留著觸碰她肌膚的冰涼滑膩感。他看著傑西卡重新被空洞覆蓋的臉龐,知道那顆復仇的種子已經埋下。風險巨大,但收益…足以致命。

  他直起身,劇烈的眩暈感再次襲來,身體晃了晃,扶住旁邊的床頭櫃才勉強站穩。失血和精神的巨大消耗已經逼近極限。

  就在這時,客臥的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不是安娜,而是瑪莎。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幹練的黑色褲裝,妝容重新打理過,掩蓋了之前的狼狽,只是眉宇間的凝重揮之不去。她的身後,跟著那位社區法律援助律師艾米麗·吳。艾米麗也簡單梳洗過,換上了一身瑪莎的備用休閒裝(顯然不太合身),膝蓋上的淤青被長褲遮住,但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帶著殘留的驚惶和一絲倔強。

  瑪莎的目光快速掃過床上眼神空洞的傑西卡,最後落在蕭楚蘭搖搖欲墜的身體和慘白的臉上,眉頭緊鎖:「老闆,你需要立刻休息和處理傷口。國稅局雖然暫時退了,但凍結令還在。索恩絕不會善罷甘休。福斯特垮台,他留下的爛攤子和空出的位置,足夠索恩再扶植一條聽話的狗。我們必須…」

  她的話被一陣更加急促尖銳的門鈴聲打斷。不同於國稅局的粗暴砸門,這次的鈴聲帶著一種冰冷的、程序化的穿透力。

  瑪莎臉色一變,快步走到門禁可視屏幕前。屏幕亮起,門外站著的,赫然是去而復返的國稅局調查官艾倫·米勒。他身後不再是穿著防彈衣的彪形大漢,而是兩個穿著筆挺西裝、提著黑色公文箱、面無表情的年輕探員。米勒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眼神如同毒蛇般盯著攝像頭。

  「克拉克森女士。蕭楚蘭先生。」米勒冰冷的聲音透過門禁系統傳來,帶著一種被壓制後的、更加陰沉的怒火,「根據聯邦法院最新簽發的補充凍結令及資產調查令。請立刻開門配合。否則,我們將申請強制破門,並對兩位採取限制離境措施。」

  凍結令補充?限制離境?

  瑪莎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這分明是米勒不甘心剛才的失敗,動用了更高級別的權限。一旦被限制離境,就等於徹底捆住了手腳。索恩和國稅局有的是手段慢慢炮製他們。

  「怎麼辦?」瑪莎回頭看向蕭楚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艾米麗也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蕭楚蘭扶著床頭櫃,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眩暈感和喉嚨里的腥甜。國稅局的追咬,如同附骨之疽。他需要時間恢復,需要破局的關鍵籌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時刻,公寓大門口,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穿透力的聲音清晰地響起,打斷了米勒冰冷的話語:

  「米勒調查官,根據《聯邦醫療緊急處置條例》第17條B款,以及本院簽署的『絕對靜養觀察期』醫療證明,我的病人蕭楚蘭先生目前處於術後嚴重感染及腦部創傷恢復關鍵期,嚴禁任何形式的強制措施和精神刺激。您此刻的行為,涉嫌嚴重違反聯邦醫療法規及侵害患者基本生命健康權。」

  鏡頭微微轉動,只見神經外科主任陳醫生不知何時站在了米勒身側。她依舊穿著那身纖塵不染的白大褂,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在走廊燈光下反射著冷靜的光芒。她手裡拿著一份蓋著醫院鮮紅印章的文件,正對著米勒,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千鈞。

  「陳…陳博士?」米勒顯然認識這位權威,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眼神中閃過一絲忌憚和惱怒,「這是國稅局的公務。涉及重大稅務欺詐嫌疑。醫療條例不能凌駕於聯邦法律之上。」

  「當然不能凌駕,」陳醫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手術刀,「但聯邦法律同樣規定,在危及患者生命健康的情況下,醫療隔離權優先。這是本院出具的『絕對靜養觀察期』證明及蕭先生最新的腦部掃描報告,顯示顱內異常放電未消,存在嚴重癲癇及腦疝風險。您堅持此刻執行凍結令或進行質詢,請出示聯邦法院針對『危及生命之緊急狀況』的特批強制令。否則,作為主治醫師,我有權拒絕,並將向聯邦衛生署及州醫療委員會提起正式申訴,控告國稅局特別調查科濫用職權,蓄意危害重症患者生命安全。」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子彈,精準地打在米勒的軟肋上。特批強制令?米勒根本沒有。剛才陽光之家的醜聞反轉和FBI介入已經讓國稅局高層焦頭爛額,絕不會為了他這點「私怨」去簽這種燙手山芋。

  米勒的臉色由青轉紫,額頭青筋暴起,死死盯著陳醫生手中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文件,又看看陳醫生那張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臉。他能感覺到,門內那片黑暗中,那雙冰冷的眼睛正隔著屏幕注視著他,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無能狂怒。

  「很好。」米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帶著被徹底羞辱後的狂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克拉克森女士。蕭楚蘭先生。凍結令即時生效。帳戶、資金流動全部鎖死。限制離境申請我會立刻提交。希望下次見面時,兩位…還活著。」他怨毒地剜了一眼攝像頭,猛地轉身,帶著兩個手下,如同三條鬥敗的鬣狗,灰溜溜地快步離開。

  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門禁屏幕暗了下去。

  瑪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艾米麗也捂著胸口,心有餘悸。

  陳醫生轉過身,對著門禁攝像頭,微微頷首,聲音透過系統傳來,依舊平靜無波:「瑪莎女士,請開門。我需要為蕭先生複查傷口並調整用藥方案。」

  瑪莎連忙打開門鎖。陳醫生提著一個小巧的醫療箱,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她無視了客廳的狼藉和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目光直接鎖定客臥門口扶著門框、臉色慘白如紙的蕭楚蘭。

  「蕭先生,你的狀態很糟糕。」陳醫生走到蕭楚蘭面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他纏滿繃帶、血跡斑斑的上身和毫無血色的臉,眉頭緊蹙。「雙肩傷口嚴重崩裂感染,失血過多,腦部異常放電跡象加劇…你在透支你的生命。」她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冷靜,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她示意蕭楚蘭回床上躺下。瑪莎和艾米麗連忙讓開位置。

  蕭楚蘭沒有拒絕,他確實到了極限。他躺回床上,劇烈的動作牽扯著傷口,讓他悶哼出聲。

  陳醫生打開醫療箱,戴上無菌手套。她先檢查了蕭楚蘭肩膀和手臂的傷口,動作專業而迅速,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當她解開後腰的繃帶,看到那猙獰的咬痕和崩裂的槍傷時,眉頭皺得更緊了。

  「感染很嚴重,需要重新清創縫合,加大抗生素劑量。」陳醫生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她開始清理傷口,冰冷的消毒藥水觸碰到翻卷的皮肉,劇痛讓蕭楚蘭的身體瞬間繃緊,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濕了鬢角。

  「忍著點。」陳醫生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動作卻放得更加輕柔。她的指尖穩定而有力,帶著醫者的精準,仔細地清除著傷口邊緣的壞死組織和滲出液。微涼的消毒棉球在蕭楚蘭敏感的腰側皮膚上移動,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和細微的麻癢。她微微俯身,專注的神情在金絲眼鏡後顯得格外冷靜,白大褂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一絲極其清冷的、類似雪松的香氣,鑽入蕭楚蘭的鼻腔。


  這味道…不同於瑪莎的濃烈魅惑,也不同於安娜的清新溫暖,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屬於理性與秩序的氣息。蕭楚蘭在劇痛中微微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只看到陳醫生低垂的眼睫和緊抿的、線條略顯冷硬的唇。她的側臉在客臥柔和的燈光下,輪廓清晰而冷靜,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醫療機器。

  然而,就在她處理到後腰靠近脊椎末端、一處較深的咬痕時,指尖似乎無意地划過旁邊一小片完好的、緊實的腰肌皮膚。那觸感…帶著手套的微澀,卻又異常清晰。她的動作頓了一下,極其短暫,隨即又恢復了專業的節奏。

  蕭楚蘭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是錯覺?還是…?

  陳醫生仿佛毫無所覺,繼續著手上的工作。她重新為傷口上藥,換上乾淨的紗布包紮。動作流暢,沒有一絲多餘。處理完傷口,她又拿出血壓計和聽診器,為蕭楚蘭做了簡單的檢查。

  「血壓偏低,心率不齊。你需要絕對的靜養和充足的營養。」她收起器械,摘下手套,目光平靜地看著蕭楚蘭,「我會調整你的用藥,增加神經修復和鎮靜成分。另外…」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房間裡其他三個女人,「…蕭先生目前最需要的是休息,而非刺激。任何劇烈的情緒波動或精神壓力,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請各位…務必注意。」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瑪莎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安娜則用力點頭。艾米麗茫然地看著這一切。

  陳醫生留下新的藥物和醫囑,便告辭離開。自始至終,她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過多停留,仿佛她處理的只是一具需要修復的精密儀器。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蕭楚蘭疲憊地閉上眼,藥物的作用下,沉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雙肩和後腰的傷口在重新包紮後依舊火辣辣地疼,但腦海中的混沌感似乎被陳醫生留下的藥物稍稍壓制。

  瑪莎看著蕭楚蘭蒼白的睡顏,又看看緊閉的房門,眼神閃爍不定。陳醫生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她走到窗邊,拿起手機,開始低聲布置著什麼,顯然是在處理國稅局凍結令和福斯特垮台後的連鎖反應。

  安娜默默地收拾著陳醫生留下的醫療垃圾,動作輕柔。

  艾米麗則蜷縮在角落的椅子上,抱著膝蓋,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洛杉磯灰濛濛的天空。陽光之家…莉莉…她該怎麼辦?那個神秘的男人…他真的能幫到那些孩子嗎?巨大的迷茫和無助再次將她吞沒。

  就在蕭楚蘭的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他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突然無聲地亮了起來。一條新信息提示。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

  內容只有一行字:

  「莉莉醒了。想見艾米麗姐姐。中心醫院,兒童重症監護室,A-7床。小心尾巴。」

  莉莉醒了。

  蕭楚蘭猛地睜開眼,困意瞬間被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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