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蘇珊·陳博士
蘇珊·陳博士在秦易身後低呼：「是我堂妹陳凌。醫院最好的內科醫生之一。」
艾弗里臉色一沉：「陳醫生，你在質疑我的診斷？這個拉丁裔女孩只是普通感染……」
「生命體徵持續惡化。血壓降到70/40了。」監護儀刺耳的報警聲突然從艾米麗病房傳出。陳凌臉色驟變，顧不上爭論，轉身沖向病房。胡里奧想跟進去，卻被兩個保安面無表情地攔住。
「該清場了。」秦易的聲音在胡里奧身後響起，平靜得可怕。他不知何時已站在走廊陰影中，臉色白得像紙，眼底卻翻湧著深不見底的寒意。
胡里奧像抓住救命稻草：「老闆。」
秦易沒說話，只將左手按在胡里奧劇烈顫抖的肩上。一股溫潤沉厚、帶著牧場青草與泥土芬芳的氣息悄然滲入——是稀釋的「大地之息」力量。胡里奧只覺一股暖流從肩頭擴散，幾近崩潰的神經奇蹟般安定下來。
「去守著你母親。」秦易收回手，目光轉向緊閉的搶救室大門，「這裡交給我。」
陳凌的額角沁出細汗。她飛快地調整著艾米麗的升壓藥參數，護士正手忙腳亂地準備氣管插管器械。女孩小小的身體在病床上無意識地抽搐，監護儀上心跳曲線亂得像暴風雨中的海面。
「腎上腺素準備。等等……這是什麼？」陳凌的目光突然凝固在艾米麗脖頸處——一片詭異的淡綠色網狀紋路正在蒼白的皮膚下蔓延，如同某種植物根系。
病房門被無聲推開。秦易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的視線越過混亂的醫護人員，精準鎖定了艾米麗脖頸的異狀。凝露瓶在掌心驟然發燙。荊棘護甲反噬留下的生命毒素。卡森家縱火那晚，他為救艾米麗過度透支仙露，殘留在她體內的能量失去平衡後竟異化成毒。
「所有人出去。」秦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監護儀的尖鳴。
艾弗里醫生怒斥：「你是誰？這是搶救室……」
「出去。」秦易猛地踏前一步。嗡。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荊棘領域悄然發動。艾弗里腳下猛地絆了一下，手中的藥盤哐當砸在地上；一個護士正要去拿插管導絲，突然感到一陣心悸手抖；連陳凌都莫名煩躁起來，仿佛被無數惡意目光窺視。
趁著這短暫混亂，秦易已閃到病床邊，左手虛按在艾米麗額頭。意念瘋狂沉入凝露瓶。這一次，他不再強行抽取仙露，而是引導著瓶內新生的「大地之息」力量，混合著自身對牧場土地的感應，如同最精密的納米手術刀，探向那些失控的荊棘毒素。
凝露瓶（深度激活）：
本源：極度虛弱（大地之息滋養中）
新能力：基因調和（微弱）——初步引導不同生命體的本源能量進行互補重組（靈感來源：克隆犏牛的精準復刻1與馬鈴薯雜交起源的基因重組機制79）
代價：精神力燃燒式消耗，加劇氣血反噬
病房外，林晚秋高跟鞋清脆的叩擊聲由遠及近。她一身香檳色高定套裙，與醫院走廊的慘澹格格不入，身後跟著提著公文包的精英律師。「秦老闆真是走到哪裡，哪裡就熱鬧非凡啊。」她掃了一眼被保安攔在外面、像困獸般的胡里奧，丹鳳眼轉向緊閉的搶救室門，「情況如何？需要晨曦提供頂尖醫療資源嗎？當然，是有條件的……」
話音未落，搶救室門突然打開。秦易踉蹌著走出來，臉色灰敗如死人，嘴角血跡未擦，但眼底卻有一絲劫後餘生的精光。身後，陳凌扶著門框，滿臉不可思議的震撼：「生命體徵……穩定了？那些奇怪的紋路在消退。這怎麼可能？」
胡里奧狂喜地衝進去。林晚秋的目光卻像探針一樣鎖住秦易：「又是『大地之息』的功勞？看來秦老闆還藏了不少好東西。」
「林小姐的消息永遠這麼靈通。」秦易扯出一個冰冷的笑，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林晚秋下意識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隔著西裝布料感受到他滾燙的體溫和微顫的肌肉。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她身上清冷的雪松香混著他血氣與牧草的氣息，在消毒水味中形成一種詭異的曖昧。
「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就為了一個牛仔的女兒？」林晚秋的聲音壓低，紅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溫熱氣息拂過，「值得嗎？」
秦易猛地抽回手臂，眼底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在我眼裡，一條命就是一條命。不像林總，眼裡只有籌碼輕重。」他推開她，走向胡里奧母親的監護病房。林晚秋站在原地，指尖殘留著他手臂的溫度，眼神複雜難明。
重症監護區的空氣冰冷壓抑。胡里奧的母親瑪利亞戴著氧氣面罩，枯瘦的手背上插滿管線。心電監護儀規律地嘀嗒作響，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生機。
「醫生說暫時脫離危險了，但這次打擊太大……」胡里奧的聲音哽咽，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此刻佝僂著背，輕輕為母親梳理著花白的頭髮，「她看到艾米麗那樣，以為……以為沒救了。」
秦易沉默地站在床邊，凝露瓶在掌心無聲脈動。他再次引導那絲微弱的大地之息，如涓涓細流滲入老人乾涸的經脈。瑪利亞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分。
「老闆，是卡森家，對嗎？」胡里奧猛地抬頭，眼中是刻骨的仇恨，「艾米麗身上的毒……就是那晚荊棘留下的？」
「是，也不是。」秦易的聲音疲憊而冷冽，「毒素源於我的力量失控，但誘發它爆發的……」他的目光掃過輸液架上掛著的藥物標籤，一個不起眼的複合維生素注射液名稱引起了他的注意——卡森製藥子公司出品。
「去查今晚艾米麗用過的所有藥物清單，特別是營養補充劑。」秦易對跟進來的陳凌說，「還有，那個艾弗里醫生和卡森家有什麼關係？」
陳凌臉色一變，迅速在平板電腦上操作起來。幾分鐘後，她倒抽一口涼氣：「艾弗里……他的妻子是卡森製藥董事會秘書。還有，艾米麗入院後唯一額外注射的，就是卡森製藥提供臨床試驗補貼的『兒童免疫增強複合維他命』。」她調出一份電子帳單，「看這裡，本該免費的試驗藥物，卻被收取了高額『管理費』。他們用孩子做實驗牟利？」
「不止牟利。」秦易拿起那瓶還殘留少許液體的維他命藥瓶，凝露瓶在他掌心劇烈震顫——瓶中藥液散發著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極其微弱的刺激性氣息，正是誘發荊棘毒素爆發的催化劑。「他們是想要艾米麗的命，再嫁禍給牧場污染導致的『後遺症』。」
胡里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古銅色的臉因暴怒而扭曲。秦易按住他的肩膀：「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陳醫生，這些證據足夠起訴嗎？」
陳凌苦笑搖頭：「卡森製藥的律師團能有一百種方法推翻這種間接證據。除非……」她眼神突然銳利起來，「除非拿到他們操縱試驗數據、違規收費的鐵證。我知道一個人——漢克·羅林斯，卡森製藥前首席數據分析師，去年因為拒絕篡改一種心臟病藥的不良反應數據被解僱。他手裡可能有東西。」
暴雨如注，狠狠砸在薩克拉門托北區一棟破敗公寓樓的外牆上。秦易按響307房的門鈴，身後是穿著防水風衣的陳凌。門開了一條縫，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他們。
「羅林斯先生？我們是為卡森製藥的臨床試驗數據而來。」陳凌亮出證件。
門猛地關上，裡面傳來沙啞的吼聲：「滾。我什麼都不知道。」
「艾米麗·門德斯，一個七歲的燒傷女孩，因為注射了你們違規推廣的維他命，現在躺在ICU。」秦易的聲音穿透門板，冰冷如刀，「卡森家想讓她死。」
門內死寂片刻，終於緩緩打開。漢克·羅林斯是個頭髮花白、眼袋浮腫的中年男人，屋內堆滿泡麵盒和酒瓶。「我警告過他們……」他癱坐在髒亂的沙發上，雙手捂臉，「那種維他命配方里的合成葉酸和特定抗生素結合，對免疫缺陷人群有誘發全身炎症風暴的風險……但他們篡改了小鼠實驗數據，還買通倫理委員會加速審批。」他指向牆角一個落滿灰塵的硬碟，「原始數據……都在裡面。他們毀了我的職業生涯，就因為我還有一點良心。」
就在陳凌拿起硬碟的瞬間，樓下突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兩道強光穿透雨幕直射上來。
「他們找到我了。」漢克驚恐地跳起來。秦易一把將他推到裡屋：「帶硬碟從防火梯走。陳醫生，你護著他。」他自己卻轉身走向門口，左手在褲袋中緊握凝露瓶。
樓梯間傳來沉重而迅速的腳步聲。三個穿著黑色作戰雨衣、戴著骷髏面罩的壯漢出現在走廊，手中高壓電擊棍噼啪作響。
「硬碟交出來，留你們全屍。」為首者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陰森刺耳。
秦易站在走廊中央，雨水順著發梢滴落。他深吸一口氣，意念瘋狂沉入凝露瓶深處，不再是與土地連接的溫厚「大地之息」，而是引動了那狂暴的、曾化作荊棘護甲的本源力量。同時，他全力激發荊棘領域——遲滯、干擾、放大惡意。
嗡。無形的波動再次擴散。
「裝神弄鬼。」為首壯漢獰笑著揮棍砸來。但就在他抬腳的瞬間，走廊年久失修的地毯下，一根斷裂的電線膠皮突然詭異地彈起，纏住了他的腳踝。雖然力量微弱，卻讓他重心一偏。
就是現在。秦易動了。重傷的身體爆發出不可思議的速度，側身閃過砸落的電擊棍，右手並指如刀，精準狠辣地劈在對方頸側動脈。同時左膝猛頂其腹部。
「呃啊。」壯漢眼珠暴突，哼都沒哼就癱倒在地。
另兩人又驚又怒，一左一右撲來。荊棘領域全力催動下，左邊那人莫名心煩意亂，動作慢了半拍；右邊那人則被牆角突然掉落的消防栓箱門砸中了肩膀。
秦易如同鬼魅般切入兩人空隙，手肘狠狠撞在左側歹徒肋下，清晰的骨裂聲響起。同時右腳一個蠍子擺尾，精準踹中右側歹徒膝蓋側面。悽厲的慘叫淹沒在雷聲中。不到十秒，三條黑影全倒在積水的地板上抽搐。
秦易扶牆劇烈喘息，眼前陣陣發黑，喉嚨腥甜上涌。強行催動荊棘領域配合搏殺，幾乎榨乾了他最後的精神力。
「走。」陳凌從防火梯口探出頭，臉色發白。秦易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踉蹌著跟上。暴雨將他們最後的痕跡沖刷得一乾二淨。
仁慈醫院頂層的VIP休息室，老卡森將一杯威士忌狠狠砸在艾弗里臉上。「廢物。連個小女孩都處理不掉。還折了三個黑水的人。」
艾弗里擦著臉上的酒液和血，不敢吭聲。老卡森轉向陰影中一個穿著考究西裝、氣質陰柔的男人：「布蘭登，那個牧場主必須消失。還有硬碟……」
「父親，暴力只是最後的手段。」布蘭登·卡森的聲音滑膩如毒蛇吐信，他優雅地晃著紅酒杯，「讓一個人社會性死亡，往往比物理毀滅更痛苦。比如……」他點開平板，調出一段精心剪輯的視頻——赫然是秦易在牧場用「大地之息」救治艾米麗時，被偷拍的模糊畫面，配上聳動的字幕：「東方巫術？非法人體實驗驚現落日牧場。」
「輿論的絞索已經套上他的脖子。」布蘭登微笑，「至於硬碟，真的那麼重要嗎？只要我們讓陪審團相信，那是心懷不滿的前雇員和那個中國牧場主聯手偽造的陰謀……」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一個保鏢驚慌失措地衝進來：「先生。樓下……媒體。全是記者。還有環保署和FBI的人。」
布蘭登臉色一變，衝到窗邊。只見醫院門口被採訪車堵得水泄不通，凱文·羅斯舉著話筒站在最前方，正對著攝像機激昂陳詞。幾輛黑色公務車上，聯邦調查局的徽章在閃光燈下格外刺眼。
「是晨曦資本的反擊。」老卡森咆哮，「林晚秋那個婊子。」
「不，父親。」布蘭登死死盯著人群中一個挺拔而蒼白的身影——秦易正將一塊移動硬碟交給領頭的FBI探員，旁邊站著陳凌和抱著一個文件箱的漢克·羅林斯。「是我們的『巫師』親自下場了。」他冰藍色的瞳孔縮緊，「他居然找到了羅林斯……還有陳凌這個賤人作證。」
凌晨三點的醫院天台，風雨初歇。秦易倚著冰冷的水塔，凝露瓶在掌心汲取著稀薄的月光能量，緩慢修復他千瘡百孔的身體。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輕響。
「雷霆手段，秦老闆。」林晚秋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她遞過一杯熱咖啡，「FBI拿到硬碟和羅林斯的證詞，卡森製藥的非法臨床試驗和賄賂醫療系統的罪名跑不掉了。凱文·羅斯的專題報導一小時後全網發布，標題是《製藥巨頭的血色試驗：被收買的醫德與枯萎的雛菊》。」她頓了頓，「艾弗里已經『被休假』，陳凌將暫代急診科主管。你贏了這一局。」
秦易沒接咖啡，只是望著腳下城市璀璨卻冰冷的燈火：「艾米麗差點死了，胡里奧的母親差點心臟停跳。這也叫贏？」
「在奧古斯特的棋盤上，活下來就是贏。」林晚秋靠近一步，香檳色的絲綢披肩在夜風中拂過秦易的手臂，「不過，你強行催動凝露瓶的後遺症，恐怕比看上去更嚴重吧？」她的指尖突然輕點在他胸口心脈位置。
一股尖銳的刺痛讓秦易悶哼出聲。他猛地抓住她作亂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林晚秋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仰著臉，紅唇在月光下泛著誘人的水光，呵氣如蘭：「告訴我，剛才在走廊解決那三個殺手時……那種讓人絆倒、讓人心慌意亂的力量，是不是荊棘領域的新應用？」
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她的柔軟緊抵著他堅硬的胸膛，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秦易能聞到她發間昂貴的香水味，混合著自身血氣與雨水的潮濕氣息。一種危險的欲望在劇痛與疲憊中滋生，他猛地將她按在水塔冰冷的金屬壁上。
「林小姐的好奇心，」他的唇貼近她敏感的耳垂，聲音沙啞如惡魔低語，「有時候會要人命的。」
林晚秋的呼吸陡然急促，眼中卻閃過計謀得逞的光：「比如……現在？」
就在秦易即將被這致命誘惑吞噬的瞬間，他腕上的廉價電子表突然發出刺耳的震動報警——連接胡里奧母親病房的生命監護儀傳來異常信號。
秦易一把推開林晚秋，沖向樓梯間。林晚秋踉蹌一步，望著他消失在門後的背影，指尖摩挲著被他抓紅的手腕，眼中情緒翻湧。
重症監護區一片死寂。胡里奧癱坐在母親病房外的長椅上沉睡，顯然累極了。秦易放輕腳步走進病房。心電監護儀上，瑪利亞的心跳曲線平穩有力。他鬆了口氣，輕輕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再次引導大地之息為她溫養心脈。
突然，凝露瓶在掌心劇烈震動。不是溫和的脈動，而是尖銳的預警。秦易猛地抬頭——病房角落的陰影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奧古斯特·凡爾納。
守密人的領袖依舊穿著漿洗髮白的舊式亞麻西裝，拄著黑檀木手杖，黃水晶單片眼鏡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詭譎的光。他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靜靜看著秦易。
「透支本源，強啟領域，以身為橋調和異種基因毒素……」奧古斯特的聲音沙啞平靜，卻像冰錐刺入秦易腦海，「秦先生，你在玩火。凝露瓶的力量不是這麼用的。」
秦易全身肌肉繃緊，荊棘領域蓄勢待發：「不勞費心。」
「你誤會了。」奧古斯特向前邁出一步，腳步聲在死寂的病房中清晰可聞，「我是來提醒你，試煉時間還剩三周。卡森家的反撲只是開胃菜。」他的目光掃過病床上的瑪利亞，「守護的意志值得讚賞，但若力量不足，一切皆是虛妄。凝露瓶真正的力量，在於『創生』，而非『掠奪』或『透支』。」
他抬起手杖，輕輕點在秦易胸口心脈位置。一股浩瀚如星海、卻溫和如春水的力量湧入。秦易體內幾近枯竭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劇痛驟減。凝露瓶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力量，瓶壁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明亮豐盈起來。
「你……」秦易震驚地看著他。
「一點利息。」奧古斯特收回手杖，身影開始緩緩融入陰影，「記住，土地是載體，生命是橋樑。真正的『荊棘』，當紮根大地，向死而生。」他的聲音漸漸飄渺，「抓緊時間吧，秦先生。你的敵人，可不會等你傷愈……」
話音未落，人影已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只有心電監護儀平穩的嘀嗒聲，和秦易掌心凝露瓶前所未有的充盈脈動，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窗外，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照亮了秦易眼中重新燃起的、淬鍊過的火焰。
艾弗里臉色一沉：「陳醫生，你在質疑我的診斷？這個拉丁裔女孩只是普通感染……」
「生命體徵持續惡化。血壓降到70/40了。」監護儀刺耳的報警聲突然從艾米麗病房傳出。陳凌臉色驟變，顧不上爭論，轉身沖向病房。胡里奧想跟進去，卻被兩個保安面無表情地攔住。
「該清場了。」秦易的聲音在胡里奧身後響起，平靜得可怕。他不知何時已站在走廊陰影中，臉色白得像紙，眼底卻翻湧著深不見底的寒意。
胡里奧像抓住救命稻草：「老闆。」
秦易沒說話，只將左手按在胡里奧劇烈顫抖的肩上。一股溫潤沉厚、帶著牧場青草與泥土芬芳的氣息悄然滲入——是稀釋的「大地之息」力量。胡里奧只覺一股暖流從肩頭擴散，幾近崩潰的神經奇蹟般安定下來。
「去守著你母親。」秦易收回手，目光轉向緊閉的搶救室大門，「這裡交給我。」
陳凌的額角沁出細汗。她飛快地調整著艾米麗的升壓藥參數，護士正手忙腳亂地準備氣管插管器械。女孩小小的身體在病床上無意識地抽搐，監護儀上心跳曲線亂得像暴風雨中的海面。
「腎上腺素準備。等等……這是什麼？」陳凌的目光突然凝固在艾米麗脖頸處——一片詭異的淡綠色網狀紋路正在蒼白的皮膚下蔓延，如同某種植物根系。
病房門被無聲推開。秦易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的視線越過混亂的醫護人員，精準鎖定了艾米麗脖頸的異狀。凝露瓶在掌心驟然發燙。荊棘護甲反噬留下的生命毒素。卡森家縱火那晚，他為救艾米麗過度透支仙露，殘留在她體內的能量失去平衡後竟異化成毒。
「所有人出去。」秦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監護儀的尖鳴。
艾弗里醫生怒斥：「你是誰？這是搶救室……」
「出去。」秦易猛地踏前一步。嗡。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荊棘領域悄然發動。艾弗里腳下猛地絆了一下，手中的藥盤哐當砸在地上；一個護士正要去拿插管導絲，突然感到一陣心悸手抖；連陳凌都莫名煩躁起來，仿佛被無數惡意目光窺視。
趁著這短暫混亂，秦易已閃到病床邊，左手虛按在艾米麗額頭。意念瘋狂沉入凝露瓶。這一次，他不再強行抽取仙露，而是引導著瓶內新生的「大地之息」力量，混合著自身對牧場土地的感應，如同最精密的納米手術刀，探向那些失控的荊棘毒素。
凝露瓶（深度激活）：
本源：極度虛弱（大地之息滋養中）
新能力：基因調和（微弱）——初步引導不同生命體的本源能量進行互補重組（靈感來源：克隆犏牛的精準復刻1與馬鈴薯雜交起源的基因重組機制79）
代價：精神力燃燒式消耗，加劇氣血反噬
病房外，林晚秋高跟鞋清脆的叩擊聲由遠及近。她一身香檳色高定套裙，與醫院走廊的慘澹格格不入，身後跟著提著公文包的精英律師。「秦老闆真是走到哪裡，哪裡就熱鬧非凡啊。」她掃了一眼被保安攔在外面、像困獸般的胡里奧，丹鳳眼轉向緊閉的搶救室門，「情況如何？需要晨曦提供頂尖醫療資源嗎？當然，是有條件的……」
話音未落，搶救室門突然打開。秦易踉蹌著走出來，臉色灰敗如死人，嘴角血跡未擦，但眼底卻有一絲劫後餘生的精光。身後，陳凌扶著門框，滿臉不可思議的震撼：「生命體徵……穩定了？那些奇怪的紋路在消退。這怎麼可能？」
胡里奧狂喜地衝進去。林晚秋的目光卻像探針一樣鎖住秦易：「又是『大地之息』的功勞？看來秦老闆還藏了不少好東西。」
「林小姐的消息永遠這麼靈通。」秦易扯出一個冰冷的笑，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林晚秋下意識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隔著西裝布料感受到他滾燙的體溫和微顫的肌肉。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她身上清冷的雪松香混著他血氣與牧草的氣息，在消毒水味中形成一種詭異的曖昧。
「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就為了一個牛仔的女兒？」林晚秋的聲音壓低，紅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溫熱氣息拂過，「值得嗎？」
秦易猛地抽回手臂，眼底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在我眼裡，一條命就是一條命。不像林總，眼裡只有籌碼輕重。」他推開她，走向胡里奧母親的監護病房。林晚秋站在原地，指尖殘留著他手臂的溫度，眼神複雜難明。
重症監護區的空氣冰冷壓抑。胡里奧的母親瑪利亞戴著氧氣面罩，枯瘦的手背上插滿管線。心電監護儀規律地嘀嗒作響，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生機。
「醫生說暫時脫離危險了，但這次打擊太大……」胡里奧的聲音哽咽，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此刻佝僂著背，輕輕為母親梳理著花白的頭髮，「她看到艾米麗那樣，以為……以為沒救了。」
秦易沉默地站在床邊，凝露瓶在掌心無聲脈動。他再次引導那絲微弱的大地之息，如涓涓細流滲入老人乾涸的經脈。瑪利亞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分。
「老闆，是卡森家，對嗎？」胡里奧猛地抬頭，眼中是刻骨的仇恨，「艾米麗身上的毒……就是那晚荊棘留下的？」
「是，也不是。」秦易的聲音疲憊而冷冽，「毒素源於我的力量失控，但誘發它爆發的……」他的目光掃過輸液架上掛著的藥物標籤，一個不起眼的複合維生素注射液名稱引起了他的注意——卡森製藥子公司出品。
「去查今晚艾米麗用過的所有藥物清單，特別是營養補充劑。」秦易對跟進來的陳凌說，「還有，那個艾弗里醫生和卡森家有什麼關係？」
陳凌臉色一變，迅速在平板電腦上操作起來。幾分鐘後，她倒抽一口涼氣：「艾弗里……他的妻子是卡森製藥董事會秘書。還有，艾米麗入院後唯一額外注射的，就是卡森製藥提供臨床試驗補貼的『兒童免疫增強複合維他命』。」她調出一份電子帳單，「看這裡，本該免費的試驗藥物，卻被收取了高額『管理費』。他們用孩子做實驗牟利？」
「不止牟利。」秦易拿起那瓶還殘留少許液體的維他命藥瓶，凝露瓶在他掌心劇烈震顫——瓶中藥液散發著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極其微弱的刺激性氣息，正是誘發荊棘毒素爆發的催化劑。「他們是想要艾米麗的命，再嫁禍給牧場污染導致的『後遺症』。」
胡里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古銅色的臉因暴怒而扭曲。秦易按住他的肩膀：「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陳醫生，這些證據足夠起訴嗎？」
陳凌苦笑搖頭：「卡森製藥的律師團能有一百種方法推翻這種間接證據。除非……」她眼神突然銳利起來，「除非拿到他們操縱試驗數據、違規收費的鐵證。我知道一個人——漢克·羅林斯，卡森製藥前首席數據分析師，去年因為拒絕篡改一種心臟病藥的不良反應數據被解僱。他手裡可能有東西。」
暴雨如注，狠狠砸在薩克拉門托北區一棟破敗公寓樓的外牆上。秦易按響307房的門鈴，身後是穿著防水風衣的陳凌。門開了一條縫，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他們。
「羅林斯先生？我們是為卡森製藥的臨床試驗數據而來。」陳凌亮出證件。
門猛地關上，裡面傳來沙啞的吼聲：「滾。我什麼都不知道。」
「艾米麗·門德斯，一個七歲的燒傷女孩，因為注射了你們違規推廣的維他命，現在躺在ICU。」秦易的聲音穿透門板，冰冷如刀，「卡森家想讓她死。」
門內死寂片刻，終於緩緩打開。漢克·羅林斯是個頭髮花白、眼袋浮腫的中年男人，屋內堆滿泡麵盒和酒瓶。「我警告過他們……」他癱坐在髒亂的沙發上，雙手捂臉，「那種維他命配方里的合成葉酸和特定抗生素結合，對免疫缺陷人群有誘發全身炎症風暴的風險……但他們篡改了小鼠實驗數據，還買通倫理委員會加速審批。」他指向牆角一個落滿灰塵的硬碟，「原始數據……都在裡面。他們毀了我的職業生涯，就因為我還有一點良心。」
就在陳凌拿起硬碟的瞬間，樓下突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兩道強光穿透雨幕直射上來。
「他們找到我了。」漢克驚恐地跳起來。秦易一把將他推到裡屋：「帶硬碟從防火梯走。陳醫生，你護著他。」他自己卻轉身走向門口，左手在褲袋中緊握凝露瓶。
樓梯間傳來沉重而迅速的腳步聲。三個穿著黑色作戰雨衣、戴著骷髏面罩的壯漢出現在走廊，手中高壓電擊棍噼啪作響。
「硬碟交出來，留你們全屍。」為首者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陰森刺耳。
秦易站在走廊中央，雨水順著發梢滴落。他深吸一口氣，意念瘋狂沉入凝露瓶深處，不再是與土地連接的溫厚「大地之息」，而是引動了那狂暴的、曾化作荊棘護甲的本源力量。同時，他全力激發荊棘領域——遲滯、干擾、放大惡意。
嗡。無形的波動再次擴散。
「裝神弄鬼。」為首壯漢獰笑著揮棍砸來。但就在他抬腳的瞬間，走廊年久失修的地毯下，一根斷裂的電線膠皮突然詭異地彈起，纏住了他的腳踝。雖然力量微弱，卻讓他重心一偏。
就是現在。秦易動了。重傷的身體爆發出不可思議的速度，側身閃過砸落的電擊棍，右手並指如刀，精準狠辣地劈在對方頸側動脈。同時左膝猛頂其腹部。
「呃啊。」壯漢眼珠暴突，哼都沒哼就癱倒在地。
另兩人又驚又怒，一左一右撲來。荊棘領域全力催動下，左邊那人莫名心煩意亂，動作慢了半拍；右邊那人則被牆角突然掉落的消防栓箱門砸中了肩膀。
秦易如同鬼魅般切入兩人空隙，手肘狠狠撞在左側歹徒肋下，清晰的骨裂聲響起。同時右腳一個蠍子擺尾，精準踹中右側歹徒膝蓋側面。悽厲的慘叫淹沒在雷聲中。不到十秒，三條黑影全倒在積水的地板上抽搐。
秦易扶牆劇烈喘息，眼前陣陣發黑，喉嚨腥甜上涌。強行催動荊棘領域配合搏殺，幾乎榨乾了他最後的精神力。
「走。」陳凌從防火梯口探出頭，臉色發白。秦易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踉蹌著跟上。暴雨將他們最後的痕跡沖刷得一乾二淨。
仁慈醫院頂層的VIP休息室，老卡森將一杯威士忌狠狠砸在艾弗里臉上。「廢物。連個小女孩都處理不掉。還折了三個黑水的人。」
艾弗里擦著臉上的酒液和血，不敢吭聲。老卡森轉向陰影中一個穿著考究西裝、氣質陰柔的男人：「布蘭登，那個牧場主必須消失。還有硬碟……」
「父親，暴力只是最後的手段。」布蘭登·卡森的聲音滑膩如毒蛇吐信，他優雅地晃著紅酒杯，「讓一個人社會性死亡，往往比物理毀滅更痛苦。比如……」他點開平板，調出一段精心剪輯的視頻——赫然是秦易在牧場用「大地之息」救治艾米麗時，被偷拍的模糊畫面，配上聳動的字幕：「東方巫術？非法人體實驗驚現落日牧場。」
「輿論的絞索已經套上他的脖子。」布蘭登微笑，「至於硬碟，真的那麼重要嗎？只要我們讓陪審團相信，那是心懷不滿的前雇員和那個中國牧場主聯手偽造的陰謀……」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一個保鏢驚慌失措地衝進來：「先生。樓下……媒體。全是記者。還有環保署和FBI的人。」
布蘭登臉色一變，衝到窗邊。只見醫院門口被採訪車堵得水泄不通，凱文·羅斯舉著話筒站在最前方，正對著攝像機激昂陳詞。幾輛黑色公務車上，聯邦調查局的徽章在閃光燈下格外刺眼。
「是晨曦資本的反擊。」老卡森咆哮，「林晚秋那個婊子。」
「不，父親。」布蘭登死死盯著人群中一個挺拔而蒼白的身影——秦易正將一塊移動硬碟交給領頭的FBI探員，旁邊站著陳凌和抱著一個文件箱的漢克·羅林斯。「是我們的『巫師』親自下場了。」他冰藍色的瞳孔縮緊，「他居然找到了羅林斯……還有陳凌這個賤人作證。」
凌晨三點的醫院天台，風雨初歇。秦易倚著冰冷的水塔，凝露瓶在掌心汲取著稀薄的月光能量，緩慢修復他千瘡百孔的身體。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輕響。
「雷霆手段，秦老闆。」林晚秋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她遞過一杯熱咖啡，「FBI拿到硬碟和羅林斯的證詞，卡森製藥的非法臨床試驗和賄賂醫療系統的罪名跑不掉了。凱文·羅斯的專題報導一小時後全網發布，標題是《製藥巨頭的血色試驗：被收買的醫德與枯萎的雛菊》。」她頓了頓，「艾弗里已經『被休假』，陳凌將暫代急診科主管。你贏了這一局。」
秦易沒接咖啡，只是望著腳下城市璀璨卻冰冷的燈火：「艾米麗差點死了，胡里奧的母親差點心臟停跳。這也叫贏？」
「在奧古斯特的棋盤上，活下來就是贏。」林晚秋靠近一步，香檳色的絲綢披肩在夜風中拂過秦易的手臂，「不過，你強行催動凝露瓶的後遺症，恐怕比看上去更嚴重吧？」她的指尖突然輕點在他胸口心脈位置。
一股尖銳的刺痛讓秦易悶哼出聲。他猛地抓住她作亂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林晚秋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仰著臉，紅唇在月光下泛著誘人的水光，呵氣如蘭：「告訴我，剛才在走廊解決那三個殺手時……那種讓人絆倒、讓人心慌意亂的力量，是不是荊棘領域的新應用？」
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她的柔軟緊抵著他堅硬的胸膛，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秦易能聞到她發間昂貴的香水味，混合著自身血氣與雨水的潮濕氣息。一種危險的欲望在劇痛與疲憊中滋生，他猛地將她按在水塔冰冷的金屬壁上。
「林小姐的好奇心，」他的唇貼近她敏感的耳垂，聲音沙啞如惡魔低語，「有時候會要人命的。」
林晚秋的呼吸陡然急促，眼中卻閃過計謀得逞的光：「比如……現在？」
就在秦易即將被這致命誘惑吞噬的瞬間，他腕上的廉價電子表突然發出刺耳的震動報警——連接胡里奧母親病房的生命監護儀傳來異常信號。
秦易一把推開林晚秋，沖向樓梯間。林晚秋踉蹌一步，望著他消失在門後的背影，指尖摩挲著被他抓紅的手腕，眼中情緒翻湧。
重症監護區一片死寂。胡里奧癱坐在母親病房外的長椅上沉睡，顯然累極了。秦易放輕腳步走進病房。心電監護儀上，瑪利亞的心跳曲線平穩有力。他鬆了口氣，輕輕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再次引導大地之息為她溫養心脈。
突然，凝露瓶在掌心劇烈震動。不是溫和的脈動，而是尖銳的預警。秦易猛地抬頭——病房角落的陰影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奧古斯特·凡爾納。
守密人的領袖依舊穿著漿洗髮白的舊式亞麻西裝，拄著黑檀木手杖，黃水晶單片眼鏡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詭譎的光。他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靜靜看著秦易。
「透支本源，強啟領域，以身為橋調和異種基因毒素……」奧古斯特的聲音沙啞平靜，卻像冰錐刺入秦易腦海，「秦先生，你在玩火。凝露瓶的力量不是這麼用的。」
秦易全身肌肉繃緊，荊棘領域蓄勢待發：「不勞費心。」
「你誤會了。」奧古斯特向前邁出一步，腳步聲在死寂的病房中清晰可聞，「我是來提醒你，試煉時間還剩三周。卡森家的反撲只是開胃菜。」他的目光掃過病床上的瑪利亞，「守護的意志值得讚賞，但若力量不足，一切皆是虛妄。凝露瓶真正的力量，在於『創生』，而非『掠奪』或『透支』。」
他抬起手杖，輕輕點在秦易胸口心脈位置。一股浩瀚如星海、卻溫和如春水的力量湧入。秦易體內幾近枯竭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劇痛驟減。凝露瓶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力量，瓶壁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明亮豐盈起來。
「你……」秦易震驚地看著他。
「一點利息。」奧古斯特收回手杖，身影開始緩緩融入陰影，「記住，土地是載體，生命是橋樑。真正的『荊棘』，當紮根大地，向死而生。」他的聲音漸漸飄渺，「抓緊時間吧，秦先生。你的敵人，可不會等你傷愈……」
話音未落，人影已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只有心電監護儀平穩的嘀嗒聲，和秦易掌心凝露瓶前所未有的充盈脈動，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窗外，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照亮了秦易眼中重新燃起的、淬鍊過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