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 章 海淵深處！
九千丈。
一萬丈。
一萬一千丈！
靈榜之上，那個原本停在九千丈處的名字，忽然再次躍動。
這一次，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陸離每隔五百丈，都會停上一陣，像是在有意控制節奏。可這一次，靈榜只是連續閃爍了兩下。
第一次，赤練無缺直接越過萬丈。
第二次，赤練無缺踏入一萬一千丈！
天禁門檻！
海淵之外，所有聲音，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
……
海淵深處。
一萬一千丈。
陸離白髮狂舞，雙眸之中像是有火焰燃燒。
這裡的海光，已經和九千丈完全不同。
一萬一千丈的海光，像是整座深海都化作了一隻無形巨手，要將他的肉身、靈氣、神魂，連同道意一起碾碎。
他身上的肌膚開始裂開。
鮮血從四肢的裂痕中滲出，體內骨骼不斷傳出轟鳴，像是承受到了某種極限。
破極之力瘋狂疊加，在他的四肢百骸中一層層爆發，強行撐住這股恐怖的壓迫。
與此同時，詭骨也開始迅速修復他的傷勢。
撕裂。
修復。
再撕裂。
再修復。
陸離整個人，仿佛被丟進了一座深海熔爐之中，不斷被鍛打、碾碎、重塑。
可他沒有退。
他只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劇痛。
下一刻，一股孤絕霸道的道意，自他眉心轟然迸發。
唯我道意！
那道意一出，便如無形屏障，籠罩陸離全身，與四周不斷壓來的幽藍海光正面相抗。
到了這一刻，被海光淬鍊的，已經不只是他的肉身、靈氣與神魂。
連他的道意，也被捲入其中。
幽藍海光一層層沖刷而來，像是要將他這份「唯我」之意徹底磨滅。
可每一次沖刷之後，那股道意不但沒有散去，反而越發凝練，越發鋒利。
陸離周身的海水開始劇烈扭曲。
一道道細密而可怕的風暴，在他身側不斷盪開。
轟鳴聲，在一萬一千丈的海淵之中接連炸響！
震耳欲聾！
……
海淵之外。
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有人艱難吐出兩個字。
「天……」
「禁……」
下一刻，整個海淵之外徹底炸開。
「天禁！」
「他踏入天禁了！」
「從九千丈到一萬一千丈，只用了兩個眨眼的功夫！」
「他超越了瀾緣聖女！」
「他踏破了地禁極限！」
「這赤練無缺，竟是傳說中的天禁修士！」
無數海族望著靈榜，臉上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嘲笑、嫉妒和不服。
只剩下震撼和恐懼。
他們從小聽過無數關於人族的傳說。
貪婪。
狡詐。
強大。
殘忍。
可那些傳說，終究只是古籍里的文字，是長輩口中的警告，是一代代傳下來的陰影。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人族之中真正可怕的天驕，究竟能到何等地步。
那已經不是他們以為的強大。
而是足以打碎認知的差距。
一個外來人族。
一個他們先前還在嘲笑「只會彈琴」的白髮少年。
如今卻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直接踏入了水藍星千年來都無人觸碰過的天禁領域。
「不！」
一名年老海族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聲音沙啞地開口。
「並非所有人族都能如此逆天。」
「這赤練無缺，是怪胎。」
「真正的怪胎！」
他死死盯著靈榜，像是想起了古籍中的某些記載。
「古籍有載，能踏入天禁者，哪怕放在一方星界之中，也足以成為頂級傳承的核心弟子。」
「這種人物，數量極少。」
「絕不可能隨處可見。」
「可問題是……」
那老海族聲音一頓，眼底浮出更深的驚疑。
「這赤練無缺，究竟從何而來？」
「他為何會有如此逆天之資？」
這句話，讓四周再次陷入死寂。
赤練無缺的來歷，太神秘了。
水藍星隱藏無數年，外界人族能夠來到這裡的少之又少。
在許多海族的認知里，除了瀾緣聖女當年帶回的那個人族男子之外，赤練無缺幾乎可以算是第二個真正踏足水藍星的人族修士。
「人族……」
有海族修士喃喃開口：
「若外界的人族天驕，都是這般可怕……」
他說到這裡，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因為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水藍星這麼多年，靠著隱藏，靠著避世，靠著各族對外界模糊的恐懼活到了今日。
可此刻，赤練無缺這個名字，硬生生剖開了他們對外界的所有幻想！
……
鯊玄此刻，只剩下苦澀。
「人族……」
「這便是人族之中的天縱麼？」
「五千丈，已經是我的極限。」
「而他，卻能如此輕易地到達一萬一千丈……」
「鮫人族曾出過兩個天驕，瀾緣和瀾沁。」
「她們兩人，在接觸到外界之後，最終都為人族而動心。」
「這絕非偶然。」
鯊玄慘笑一聲。
「人族有著我們難以想像的恐怖實力，也有著我們難以想像的恐怖潛力。」
「我水藍星海族，敗得不冤。」
這一句話落下，血鯊族眾人皆是沉默。
靈榜之上，那一萬一千丈的數字，便是最沉重的證明！
瀾夢同樣怔怔望著靈榜，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天禁……」
「他竟真是天禁……！」
她忽然想起入海淵之前，自己還曾提醒陸離不要打腫臉充胖子，撐不住便出來。
如今想來，那句話簡直像個笑話。
打臉來得太快。
快到她連羞惱都顧不上，只剩下震撼。
「瀾夢姐姐，赤練哥哥很厲害麼？天禁究竟是什麼呀？為什麼大家都這麼激動？」
瀾欣兒抱著小黑，仰頭看向瀾夢，滿臉好奇。
她還不懂人禁、地禁、天禁之間的區別。
可她能感覺到，身邊所有人的態度都變了。
從一開始的不屑，到後來的震驚，再到現在近乎驚恐的沉默。
她知道，赤練哥哥一定做了很了不得的事情。
所以，她也由衷替陸離開心。
瀾夢沒有回答。
她像是還沉浸在那兩個字帶來的震動中。
旁邊一名年老鮫人卻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天禁，百萬人無一。不，莫說百萬，便是千萬人，億萬人之中，也未必能出一人。」
瀾欣兒眼睛一下子睜大。
「哇！」
「那也太厲害了！」
「不愧是赤練哥哥！」
「彈琴好聽，實力還這麼強！」
說到這裡，她又眨了眨眼，天真地問道：
「聖女姐姐要嫁給這樣的人麼？」
「那欣兒長大以後，也能嫁給這樣的人麼？」
童言無忌。
可這一句話落下，鮫人族這邊，卻忽然安靜了下來。
若在先前，他們只會覺得陸離配不上瀾沁。
可如今，踏破天禁的陸離，絕對有這樣的資格。
甚至可以說，若不是他人族身份太過敏感，單論潛力與天資，他已足以讓任何海族聖女側目。
不少鮫人下意識將目光投向瀾沁。
聖女，真的要嫁給一個人族麼？
好像……
也沒有先前那麼難以接受了。
這可是天禁。
若他能真正成長起來，未來會到什麼地步？
他是否能成為水藍星新一代的守護者？
甚至，是否能帶領鮫人族真正走出水藍星，走入那片廣闊又殘酷的星海？
靈榜之上，那個名字依舊沒有停下。
半炷香後，靈榜再次開始躍動。
只是這一次，陸離似乎也遇到了阻礙。
不再像之前那般瞬息跨越千丈。
可即便如此，那名字依舊以一次百丈的速度，不斷向下推進。
一萬一千一百丈。
一萬一千二百丈。
一萬一千三百丈。
……
海淵之外，再次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他還在繼續！」
「他到底要做什麼？」
「已經踏入天禁了，這還不夠麼？」
「他已經成為傳說了，難道還要徹底打破傳說？」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高懸的靈榜。
心跳，仿佛也隨著那個名字的躍動而不斷加快。
就在此刻，海巫婆婆冰冷的聲音，忽然響徹四方。
「夠了。」
「到此為止。」
「試煉結束。」
話音落下的瞬間，靈榜驟然熄滅。
所有名字，盡數消失。
那道記錄著陸離下潛深度的光芒，也被海巫婆婆強行切斷。
眾人如夢初醒。
他們這才意識到，海巫婆婆竟在最關鍵的時候，直接封了靈榜，不再讓任何人繼續窺探陸離的成績。
頓時，有年老海族面露不甘。
「海巫婆婆！」
「我等想看最後的結果！」
「那少年究竟能到達哪一步，或許將成為水藍星有史以來最強的傳說！」
「為何要在此時中斷靈榜？」
海巫婆婆卻沒有理會這些不滿。
她只是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海族，聲音沉冷。
「各位。」
「明日，還請各族族長，來我珊瑚海宮一聚。」
「老身有重要之事，將要宣布。」
「任何一族，都不得缺席。」
此話一出，眾人心中都是一凜。
還未等他們反應過來，海巫婆婆又繼續道：
「另，今日在場所有人，從此刻起，立下心魔誓。」
「今日海淵試煉所見、所聞，不許向外泄露一絲一毫。」
「違者，神魂俱滅。」
海巫婆婆神色無比肅穆。
那股見神境的威壓無聲散開，讓所有海族人心頭同時一沉。
他們雖滿腹疑惑，卻沒有人敢反抗。
很快，在各族長輩的催促下，一名名年輕海族紛紛立下心魔誓。
海巫婆婆這才冷聲開口：
「諸位，可以退去了。」
「一炷香內，所有人離開海淵百里範圍。」
「不得靠近。」
各族海族這才陸續退去。
只是離開之時，仍有無數人戀戀不捨地看向海淵方向。
他們仍想知道。
那個名為赤練無缺的人族少年，最後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可海巫婆婆已經封榜。
誰也無法再看見結果。
一炷香後，偌大的海淵之外，只剩下海巫婆婆與瀾沁二人。
四周終於安靜下來。
海巫婆婆這才看向瀾沁，冷聲問道：
「如今，你還覺得赤練比不上你心中的那人麼？」
「……」瀾沁沉默。
她沒有看到陸離後續究竟到了哪裡。
可從靈榜最後的反饋來看，陸離已到一萬一千多丈，而且仍在以極其可怕的速度繼續下潛。
海巫婆婆盯著她，聲音越發低沉。
「你母親說童靈皓，是她生平所見第一人。」
「或許，是因為她不曾見過赤練無缺。」
「所以，瀾沁，你給我收起所有輕視。」
「一絲一毫都不能有。」
「更不能對他動心。」
「絕對不能。」
瀾沁終於抬起頭，聲音很輕，卻很堅決。
「我不可能對赤練公子動心。」
海巫婆婆沒有放過她：「我要你在我面前立誓。」
瀾沁眉頭微蹙，道：
「無需立誓。」
「我絕不會三心二意。」
「我心中已有童公子，絕不可能再選他人。」
海巫婆婆聲音冷了幾分。
「我要你立誓。」
瀾沁沉默下來。
她看著海巫婆婆蒼老而疲憊的臉，最終還是緩緩開口。
「若我對赤練公子動心，忘卻鮫人族使命……」
「瀾沁，必將鮫珠盡碎，不入輪迴。」
這誓言極重。
海巫婆婆聽完之後，也沉默了片刻。
許久後，她才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只是那口氣中，沒有輕鬆，只有說不出的疲憊。
「瀾沁，別怪婆婆逼你立誓。」
「水藍星覆滅之後，鮫人族能依靠的，只有你。」
「你要承擔一切，絕不能對此人動真心。」
「你要好好守住鮫人族最後的希望。」
瀾沁垂眸，低聲道：
「瀾沁明白。」
海巫婆婆看著她，又問：
「你可明白，我為何要中斷靈榜？」
瀾沁沉默片刻，緩緩道：
「或許是怕赤練帶來的震撼繼續擴散出去。」
「若幽魂宗來臨，得知水藍星出現過一個天禁修士，必定會真正重視此事。」
「對於幽魂宗而言，一個隱藏起來、並且成功逃離的天禁修士，將是他們未來真正的噩夢。」
「你想徹底隱去赤練出現在水藍星的痕跡。」
「唯有如此，赤練才能安全離開，而他帶走的我鮫人族火種，也才能安全。」
海巫婆婆點了點頭。
「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我也不想讓你因為他而喪失信心。」
「我鮫人族有瀾緣，也有你……你也有萬丈之資，瀾沁，只要你能一直隱忍下去，未必不能真正崛起。」
「赤練雖強，但你也不會弱！」
「無需妄自菲薄。」
瀾沁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我明白了。」
海巫婆婆看著她，聲音低了些。
「你也退下吧。」
「瀾珠的禁閉，解除了。」
「等他從海淵出來之後，你便要與赤練舉行我鮫人族的婚禮大典。」
「瀾珠那邊，需要你去說。」
瀾沁面色微微一變。
眼底浮出一抹複雜。
可最終，她還是低聲應下。
「是。」
說完，她緩緩退去。
須臾之間，海淵之外，只剩下海巫婆婆一人。
四周海水安靜。
幽藍海光從深淵之下隱隱透出，映在她蒼老的臉上。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更老了。
老到連握住骨杖的手，都有些無力。
她靜靜望著海淵深處，許久後，才低聲開口：
「赤練……」
「希望你當真如你的琴音，如你的言行一般。」
「能真的做到知行合一。」
「老身這一生，從未真正信過人族。」
「可如今，我卻不得不，將一切都壓給了你。」
「甚至，很快也將為你而死。」
「你可莫要在日後，做出對不起我鮫人族之事。」
「莫要讓老身在黃泉之下，都無法瞑目……」
……
……
海淵之下。
陸離此刻已然渾身染血。
他的肉身到了崩潰邊緣，肌膚裂開，骨骼轟鳴，體內靈氣也被海光沖刷得紊亂不堪。便是那黑色元神，此刻也已千瘡百孔，像是隨時都會被這片深海徹底碾碎。
詭骨的修復之力，已經漸漸追不上傷勢崩裂的速度。
可在破極之力不斷疊加之下，陸離的氣息卻仍在瘋狂攀升。
傷勢越重，破極越強。
痛苦越深，力量越狂。
他的雙眼之中，瘋狂之色越來越濃，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初第一次踏入黑海之時。
那時，他一人獨戰萬千序列。
四面八方皆是殺機。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線上。
而此刻，也是一樣。
這海淵深處的壓力，足以輕易碾碎同階修士的肉身與神魂，可陸離依舊沒有停下。
一萬五千丈！
他距離那藍光源頭，也只剩下最後一千丈。
陸離已經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呼喚便來自那裡。
深淵之下，一萬六千丈處。
那裡，便是藍光真正的源頭。
可到了這一萬五千丈之後，每一步對陸離而言，都是一種近乎酷刑般的折磨。
他再也無法像先前那般快速下潛。
只能一步一丈，緩慢逼近。
每落下一步，海光便像要將他的身體撕開一次。
「不行，陸離，不能再繼續了！」
虞瑤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急切。
「再繼續下去，你的身體會徹底崩碎！」
陸離咬著牙，喉間發出低啞的笑聲。
「來都來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這裡，我又豈能退？」
虞瑤怒道：「這不是退不退的問題，這是找死！」
「修行之路，本就是九死一生！」
陸離抬起頭，滿臉鮮血，卻仍死死盯著那片越來越熾烈的藍光。
「這機緣，錯過了，便不會再有。」
隨著越發靠近，陸離越能感受到那藍光源頭的不凡。
那絕不是普通海脈，也絕不是尋常靈物。
那是能支撐整座海淵試煉，能淬鍊無數海族天驕，甚至能讓道意都被洗鍊的東西。
這樣的機緣，若能奪到手中，對大夢世界而言，必然有難以想像的意義。
陸離眼中瘋狂更盛。
「修行之路，豈能一直畏首畏尾！」
話音落下，他直接取出剩下的鮫珠與鮫淚。
這一次，他直接一併吞入腹中。
溫潤精純的力量在體內炸開，迅速補充他幾乎枯竭的肉身與神魂。
陸離借著這股力量，再度向前。
最後五十丈。
藍光已經熾烈到近乎發白。
那光不再像水，而像火。
灼得陸離雙目刺痛，幾乎要徹底失明。
他口中、鼻中、眼中，都在瘋狂淌血。
身體更是像要被這片白藍光芒徹底撐爆。
可也正是在這劇烈傷勢之下，他體內的破極之力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陸離再次踏出一步。
轟！
他渾身裂痕同時炸開，鮮血在海水中擴散，可他卻憑藉著這股極致破極之力，硬生生一口氣向前推進了三十丈。
那藍光源頭，已經近在眼前。
可隨之而來的壓力，也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成碎片。
更糟糕的是，在這巨大的生死危機之下，他體內沉睡的神性與魔性，也出現了將要甦醒的徵兆。
虞瑤聲音都變了。
「陸離，你太不理智了！」
「你是在找死麼！」
陸離慘笑一聲。
「理智？」
「理智能讓我踏上絕巔麼？」
「理智，能救回鳶鳶麼？」
「理性，能守住我擁有的一切麼？」
「理性……能帶你回家麼？」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然沙啞。
下一刻，他再次邁出一步。
可這一次，迎來的卻是更恐怖的反噬。
轟！
深海巨力橫衝而來，直接將陸離震飛出去數十丈。
這是陸離入海淵以來，第一次被真正擊退。
他在海水中翻滾許久，才勉強穩住身形。
鮮血不斷從嘴角湧出。
他抬手去擦，可血流得太快，根本擦不乾淨。
然而，他眼中的瘋狂沒有半分減弱。
反而更濃。
他重新抬起腳，繼續朝那藍光源頭走去。
「……陸離，你這個王八蛋。」
虞瑤低低罵了一聲。
可下一刻，詭骨驟然亮起。
虞瑤的聲音，也在這一瞬間變得虛弱了許多。
「我便隨你一起瘋吧！」
話音落下，詭骨之靈的靈性開始迅速流失。
與此同時，詭骨的恢復之力，驟然暴漲。
一股前所未有的白光，從詭骨之中迸發而出，開始與那熾烈海光正面抗衡。
陸離臉色驟變。
「虞瑤！」
「別犯傻！」
他能清晰感受到，虞瑤的氣息正在急速衰弱。
可虞瑤只是虛弱地笑了一聲。
「我說過了，你現在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也有我的一份。」
「你若瘋，我便陪你瘋。」
「你若死，我也活不了！」
「我要沉睡了，不知何時才能醒。」
「王八蛋，不要太想我！」
隨著最後一句落下，虞瑤的氣息虛弱到了極點，徹底陷入沉睡。
而詭骨之上，那刺目的白光卻越來越盛，硬生生替陸離撐開了一條極其狹窄的路。
陸離第一次真正猶豫了。
虞瑤沒有阻止他。
在這種情況下，她依舊選擇支持他繼續向前。
可她也把代價清清楚楚地擺在了陸離面前。
這比任何阻攔，都更讓陸離心中震動！
也更讓他愧疚！
許久後，陸離低聲開口：
「對不起。」
「可我……一直都是這樣啊。」
「一路走到今日，我從來都是孤身一人，想要什麼，便只能拿命去搏。為了活下去，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我甚至可以連自己的命都不要！」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一頓。
「只是，卻我忘了。」
「如今，我已經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陸離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沒有放棄虞瑤以沉睡換來的機會。
因為此刻若退，虞瑤方才付出的一切便都成了笑話。
他只能繼續往前！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到了最後十丈時，陸離的意識都開始恍惚！
海光壓迫著他的肉身，撕扯著他的神魂，連唯我道意都被沖刷得不斷震顫。
而就在這一刻，無盡殺戮之氣，忽然自陸離體內爆發而出。
他的眉心處，第三隻眼緩緩睜開。
殺戮之眼。
在那一瞬間，陸離終於看清了藍光源頭之中，究竟藏著什麼。
那是一具宛若冰晶鑄就的棺木。
棺木靜靜懸浮在海淵最深處，通體晶瑩剔透，內里有無盡藍白光芒流轉，像是整片海淵的心臟。
而在那冰晶棺中，躺著一具沒有血肉的女子白骨！
她靜靜沉眠其中。
骨骼瑩白如玉，眉心處，有一點幽藍光芒緩緩跳動。
仿佛已經在這裡，等了無數年！
一萬丈。
一萬一千丈！
靈榜之上，那個原本停在九千丈處的名字，忽然再次躍動。
這一次，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陸離每隔五百丈，都會停上一陣，像是在有意控制節奏。可這一次，靈榜只是連續閃爍了兩下。
第一次，赤練無缺直接越過萬丈。
第二次，赤練無缺踏入一萬一千丈！
天禁門檻！
海淵之外，所有聲音，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
……
海淵深處。
一萬一千丈。
陸離白髮狂舞，雙眸之中像是有火焰燃燒。
這裡的海光，已經和九千丈完全不同。
一萬一千丈的海光，像是整座深海都化作了一隻無形巨手，要將他的肉身、靈氣、神魂，連同道意一起碾碎。
他身上的肌膚開始裂開。
鮮血從四肢的裂痕中滲出，體內骨骼不斷傳出轟鳴，像是承受到了某種極限。
破極之力瘋狂疊加，在他的四肢百骸中一層層爆發，強行撐住這股恐怖的壓迫。
與此同時，詭骨也開始迅速修復他的傷勢。
撕裂。
修復。
再撕裂。
再修復。
陸離整個人，仿佛被丟進了一座深海熔爐之中，不斷被鍛打、碾碎、重塑。
可他沒有退。
他只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劇痛。
下一刻，一股孤絕霸道的道意，自他眉心轟然迸發。
唯我道意！
那道意一出，便如無形屏障，籠罩陸離全身，與四周不斷壓來的幽藍海光正面相抗。
到了這一刻，被海光淬鍊的，已經不只是他的肉身、靈氣與神魂。
連他的道意，也被捲入其中。
幽藍海光一層層沖刷而來，像是要將他這份「唯我」之意徹底磨滅。
可每一次沖刷之後，那股道意不但沒有散去，反而越發凝練，越發鋒利。
陸離周身的海水開始劇烈扭曲。
一道道細密而可怕的風暴，在他身側不斷盪開。
轟鳴聲，在一萬一千丈的海淵之中接連炸響！
震耳欲聾！
……
海淵之外。
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有人艱難吐出兩個字。
「天……」
「禁……」
下一刻，整個海淵之外徹底炸開。
「天禁！」
「他踏入天禁了！」
「從九千丈到一萬一千丈，只用了兩個眨眼的功夫！」
「他超越了瀾緣聖女！」
「他踏破了地禁極限！」
「這赤練無缺，竟是傳說中的天禁修士！」
無數海族望著靈榜，臉上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嘲笑、嫉妒和不服。
只剩下震撼和恐懼。
他們從小聽過無數關於人族的傳說。
貪婪。
狡詐。
強大。
殘忍。
可那些傳說，終究只是古籍里的文字，是長輩口中的警告，是一代代傳下來的陰影。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人族之中真正可怕的天驕，究竟能到何等地步。
那已經不是他們以為的強大。
而是足以打碎認知的差距。
一個外來人族。
一個他們先前還在嘲笑「只會彈琴」的白髮少年。
如今卻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直接踏入了水藍星千年來都無人觸碰過的天禁領域。
「不！」
一名年老海族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聲音沙啞地開口。
「並非所有人族都能如此逆天。」
「這赤練無缺，是怪胎。」
「真正的怪胎！」
他死死盯著靈榜，像是想起了古籍中的某些記載。
「古籍有載，能踏入天禁者，哪怕放在一方星界之中，也足以成為頂級傳承的核心弟子。」
「這種人物，數量極少。」
「絕不可能隨處可見。」
「可問題是……」
那老海族聲音一頓，眼底浮出更深的驚疑。
「這赤練無缺，究竟從何而來？」
「他為何會有如此逆天之資？」
這句話，讓四周再次陷入死寂。
赤練無缺的來歷，太神秘了。
水藍星隱藏無數年，外界人族能夠來到這裡的少之又少。
在許多海族的認知里，除了瀾緣聖女當年帶回的那個人族男子之外，赤練無缺幾乎可以算是第二個真正踏足水藍星的人族修士。
「人族……」
有海族修士喃喃開口：
「若外界的人族天驕，都是這般可怕……」
他說到這裡，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因為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水藍星這麼多年，靠著隱藏，靠著避世，靠著各族對外界模糊的恐懼活到了今日。
可此刻，赤練無缺這個名字，硬生生剖開了他們對外界的所有幻想！
……
鯊玄此刻，只剩下苦澀。
「人族……」
「這便是人族之中的天縱麼？」
「五千丈，已經是我的極限。」
「而他，卻能如此輕易地到達一萬一千丈……」
「鮫人族曾出過兩個天驕，瀾緣和瀾沁。」
「她們兩人，在接觸到外界之後，最終都為人族而動心。」
「這絕非偶然。」
鯊玄慘笑一聲。
「人族有著我們難以想像的恐怖實力，也有著我們難以想像的恐怖潛力。」
「我水藍星海族，敗得不冤。」
這一句話落下，血鯊族眾人皆是沉默。
靈榜之上，那一萬一千丈的數字，便是最沉重的證明！
瀾夢同樣怔怔望著靈榜，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天禁……」
「他竟真是天禁……！」
她忽然想起入海淵之前，自己還曾提醒陸離不要打腫臉充胖子，撐不住便出來。
如今想來，那句話簡直像個笑話。
打臉來得太快。
快到她連羞惱都顧不上，只剩下震撼。
「瀾夢姐姐，赤練哥哥很厲害麼？天禁究竟是什麼呀？為什麼大家都這麼激動？」
瀾欣兒抱著小黑，仰頭看向瀾夢，滿臉好奇。
她還不懂人禁、地禁、天禁之間的區別。
可她能感覺到，身邊所有人的態度都變了。
從一開始的不屑，到後來的震驚，再到現在近乎驚恐的沉默。
她知道，赤練哥哥一定做了很了不得的事情。
所以，她也由衷替陸離開心。
瀾夢沒有回答。
她像是還沉浸在那兩個字帶來的震動中。
旁邊一名年老鮫人卻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天禁，百萬人無一。不，莫說百萬，便是千萬人，億萬人之中，也未必能出一人。」
瀾欣兒眼睛一下子睜大。
「哇！」
「那也太厲害了！」
「不愧是赤練哥哥！」
「彈琴好聽，實力還這麼強！」
說到這裡，她又眨了眨眼，天真地問道：
「聖女姐姐要嫁給這樣的人麼？」
「那欣兒長大以後，也能嫁給這樣的人麼？」
童言無忌。
可這一句話落下，鮫人族這邊，卻忽然安靜了下來。
若在先前，他們只會覺得陸離配不上瀾沁。
可如今，踏破天禁的陸離，絕對有這樣的資格。
甚至可以說，若不是他人族身份太過敏感，單論潛力與天資，他已足以讓任何海族聖女側目。
不少鮫人下意識將目光投向瀾沁。
聖女，真的要嫁給一個人族麼？
好像……
也沒有先前那麼難以接受了。
這可是天禁。
若他能真正成長起來，未來會到什麼地步？
他是否能成為水藍星新一代的守護者？
甚至，是否能帶領鮫人族真正走出水藍星，走入那片廣闊又殘酷的星海？
靈榜之上，那個名字依舊沒有停下。
半炷香後，靈榜再次開始躍動。
只是這一次，陸離似乎也遇到了阻礙。
不再像之前那般瞬息跨越千丈。
可即便如此，那名字依舊以一次百丈的速度，不斷向下推進。
一萬一千一百丈。
一萬一千二百丈。
一萬一千三百丈。
……
海淵之外，再次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他還在繼續！」
「他到底要做什麼？」
「已經踏入天禁了，這還不夠麼？」
「他已經成為傳說了，難道還要徹底打破傳說？」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高懸的靈榜。
心跳，仿佛也隨著那個名字的躍動而不斷加快。
就在此刻，海巫婆婆冰冷的聲音，忽然響徹四方。
「夠了。」
「到此為止。」
「試煉結束。」
話音落下的瞬間，靈榜驟然熄滅。
所有名字，盡數消失。
那道記錄著陸離下潛深度的光芒，也被海巫婆婆強行切斷。
眾人如夢初醒。
他們這才意識到，海巫婆婆竟在最關鍵的時候，直接封了靈榜，不再讓任何人繼續窺探陸離的成績。
頓時，有年老海族面露不甘。
「海巫婆婆！」
「我等想看最後的結果！」
「那少年究竟能到達哪一步，或許將成為水藍星有史以來最強的傳說！」
「為何要在此時中斷靈榜？」
海巫婆婆卻沒有理會這些不滿。
她只是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海族，聲音沉冷。
「各位。」
「明日，還請各族族長，來我珊瑚海宮一聚。」
「老身有重要之事，將要宣布。」
「任何一族，都不得缺席。」
此話一出，眾人心中都是一凜。
還未等他們反應過來，海巫婆婆又繼續道：
「另，今日在場所有人，從此刻起，立下心魔誓。」
「今日海淵試煉所見、所聞，不許向外泄露一絲一毫。」
「違者，神魂俱滅。」
海巫婆婆神色無比肅穆。
那股見神境的威壓無聲散開，讓所有海族人心頭同時一沉。
他們雖滿腹疑惑，卻沒有人敢反抗。
很快，在各族長輩的催促下，一名名年輕海族紛紛立下心魔誓。
海巫婆婆這才冷聲開口：
「諸位，可以退去了。」
「一炷香內，所有人離開海淵百里範圍。」
「不得靠近。」
各族海族這才陸續退去。
只是離開之時，仍有無數人戀戀不捨地看向海淵方向。
他們仍想知道。
那個名為赤練無缺的人族少年，最後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可海巫婆婆已經封榜。
誰也無法再看見結果。
一炷香後，偌大的海淵之外，只剩下海巫婆婆與瀾沁二人。
四周終於安靜下來。
海巫婆婆這才看向瀾沁，冷聲問道：
「如今，你還覺得赤練比不上你心中的那人麼？」
「……」瀾沁沉默。
她沒有看到陸離後續究竟到了哪裡。
可從靈榜最後的反饋來看，陸離已到一萬一千多丈，而且仍在以極其可怕的速度繼續下潛。
海巫婆婆盯著她，聲音越發低沉。
「你母親說童靈皓，是她生平所見第一人。」
「或許，是因為她不曾見過赤練無缺。」
「所以，瀾沁，你給我收起所有輕視。」
「一絲一毫都不能有。」
「更不能對他動心。」
「絕對不能。」
瀾沁終於抬起頭，聲音很輕，卻很堅決。
「我不可能對赤練公子動心。」
海巫婆婆沒有放過她：「我要你在我面前立誓。」
瀾沁眉頭微蹙，道：
「無需立誓。」
「我絕不會三心二意。」
「我心中已有童公子，絕不可能再選他人。」
海巫婆婆聲音冷了幾分。
「我要你立誓。」
瀾沁沉默下來。
她看著海巫婆婆蒼老而疲憊的臉，最終還是緩緩開口。
「若我對赤練公子動心，忘卻鮫人族使命……」
「瀾沁，必將鮫珠盡碎，不入輪迴。」
這誓言極重。
海巫婆婆聽完之後，也沉默了片刻。
許久後，她才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只是那口氣中，沒有輕鬆，只有說不出的疲憊。
「瀾沁，別怪婆婆逼你立誓。」
「水藍星覆滅之後，鮫人族能依靠的，只有你。」
「你要承擔一切，絕不能對此人動真心。」
「你要好好守住鮫人族最後的希望。」
瀾沁垂眸，低聲道：
「瀾沁明白。」
海巫婆婆看著她，又問：
「你可明白，我為何要中斷靈榜？」
瀾沁沉默片刻，緩緩道：
「或許是怕赤練帶來的震撼繼續擴散出去。」
「若幽魂宗來臨，得知水藍星出現過一個天禁修士，必定會真正重視此事。」
「對於幽魂宗而言，一個隱藏起來、並且成功逃離的天禁修士，將是他們未來真正的噩夢。」
「你想徹底隱去赤練出現在水藍星的痕跡。」
「唯有如此，赤練才能安全離開，而他帶走的我鮫人族火種，也才能安全。」
海巫婆婆點了點頭。
「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我也不想讓你因為他而喪失信心。」
「我鮫人族有瀾緣，也有你……你也有萬丈之資，瀾沁，只要你能一直隱忍下去，未必不能真正崛起。」
「赤練雖強，但你也不會弱！」
「無需妄自菲薄。」
瀾沁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我明白了。」
海巫婆婆看著她，聲音低了些。
「你也退下吧。」
「瀾珠的禁閉，解除了。」
「等他從海淵出來之後，你便要與赤練舉行我鮫人族的婚禮大典。」
「瀾珠那邊，需要你去說。」
瀾沁面色微微一變。
眼底浮出一抹複雜。
可最終，她還是低聲應下。
「是。」
說完，她緩緩退去。
須臾之間，海淵之外，只剩下海巫婆婆一人。
四周海水安靜。
幽藍海光從深淵之下隱隱透出，映在她蒼老的臉上。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更老了。
老到連握住骨杖的手，都有些無力。
她靜靜望著海淵深處，許久後，才低聲開口：
「赤練……」
「希望你當真如你的琴音，如你的言行一般。」
「能真的做到知行合一。」
「老身這一生，從未真正信過人族。」
「可如今，我卻不得不，將一切都壓給了你。」
「甚至，很快也將為你而死。」
「你可莫要在日後，做出對不起我鮫人族之事。」
「莫要讓老身在黃泉之下，都無法瞑目……」
……
……
海淵之下。
陸離此刻已然渾身染血。
他的肉身到了崩潰邊緣，肌膚裂開，骨骼轟鳴，體內靈氣也被海光沖刷得紊亂不堪。便是那黑色元神，此刻也已千瘡百孔，像是隨時都會被這片深海徹底碾碎。
詭骨的修復之力，已經漸漸追不上傷勢崩裂的速度。
可在破極之力不斷疊加之下，陸離的氣息卻仍在瘋狂攀升。
傷勢越重，破極越強。
痛苦越深，力量越狂。
他的雙眼之中，瘋狂之色越來越濃，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初第一次踏入黑海之時。
那時，他一人獨戰萬千序列。
四面八方皆是殺機。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線上。
而此刻，也是一樣。
這海淵深處的壓力，足以輕易碾碎同階修士的肉身與神魂，可陸離依舊沒有停下。
一萬五千丈！
他距離那藍光源頭，也只剩下最後一千丈。
陸離已經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呼喚便來自那裡。
深淵之下，一萬六千丈處。
那裡，便是藍光真正的源頭。
可到了這一萬五千丈之後，每一步對陸離而言，都是一種近乎酷刑般的折磨。
他再也無法像先前那般快速下潛。
只能一步一丈，緩慢逼近。
每落下一步，海光便像要將他的身體撕開一次。
「不行，陸離，不能再繼續了！」
虞瑤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急切。
「再繼續下去，你的身體會徹底崩碎！」
陸離咬著牙，喉間發出低啞的笑聲。
「來都來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這裡，我又豈能退？」
虞瑤怒道：「這不是退不退的問題，這是找死！」
「修行之路，本就是九死一生！」
陸離抬起頭，滿臉鮮血，卻仍死死盯著那片越來越熾烈的藍光。
「這機緣，錯過了，便不會再有。」
隨著越發靠近，陸離越能感受到那藍光源頭的不凡。
那絕不是普通海脈，也絕不是尋常靈物。
那是能支撐整座海淵試煉，能淬鍊無數海族天驕，甚至能讓道意都被洗鍊的東西。
這樣的機緣，若能奪到手中，對大夢世界而言，必然有難以想像的意義。
陸離眼中瘋狂更盛。
「修行之路，豈能一直畏首畏尾！」
話音落下，他直接取出剩下的鮫珠與鮫淚。
這一次，他直接一併吞入腹中。
溫潤精純的力量在體內炸開，迅速補充他幾乎枯竭的肉身與神魂。
陸離借著這股力量，再度向前。
最後五十丈。
藍光已經熾烈到近乎發白。
那光不再像水，而像火。
灼得陸離雙目刺痛，幾乎要徹底失明。
他口中、鼻中、眼中，都在瘋狂淌血。
身體更是像要被這片白藍光芒徹底撐爆。
可也正是在這劇烈傷勢之下，他體內的破極之力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陸離再次踏出一步。
轟！
他渾身裂痕同時炸開，鮮血在海水中擴散，可他卻憑藉著這股極致破極之力，硬生生一口氣向前推進了三十丈。
那藍光源頭，已經近在眼前。
可隨之而來的壓力，也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成碎片。
更糟糕的是，在這巨大的生死危機之下，他體內沉睡的神性與魔性，也出現了將要甦醒的徵兆。
虞瑤聲音都變了。
「陸離，你太不理智了！」
「你是在找死麼！」
陸離慘笑一聲。
「理智？」
「理智能讓我踏上絕巔麼？」
「理智，能救回鳶鳶麼？」
「理性，能守住我擁有的一切麼？」
「理性……能帶你回家麼？」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然沙啞。
下一刻，他再次邁出一步。
可這一次，迎來的卻是更恐怖的反噬。
轟！
深海巨力橫衝而來，直接將陸離震飛出去數十丈。
這是陸離入海淵以來，第一次被真正擊退。
他在海水中翻滾許久，才勉強穩住身形。
鮮血不斷從嘴角湧出。
他抬手去擦，可血流得太快，根本擦不乾淨。
然而，他眼中的瘋狂沒有半分減弱。
反而更濃。
他重新抬起腳，繼續朝那藍光源頭走去。
「……陸離，你這個王八蛋。」
虞瑤低低罵了一聲。
可下一刻，詭骨驟然亮起。
虞瑤的聲音，也在這一瞬間變得虛弱了許多。
「我便隨你一起瘋吧！」
話音落下，詭骨之靈的靈性開始迅速流失。
與此同時，詭骨的恢復之力，驟然暴漲。
一股前所未有的白光，從詭骨之中迸發而出，開始與那熾烈海光正面抗衡。
陸離臉色驟變。
「虞瑤！」
「別犯傻！」
他能清晰感受到，虞瑤的氣息正在急速衰弱。
可虞瑤只是虛弱地笑了一聲。
「我說過了，你現在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也有我的一份。」
「你若瘋，我便陪你瘋。」
「你若死，我也活不了！」
「我要沉睡了，不知何時才能醒。」
「王八蛋，不要太想我！」
隨著最後一句落下，虞瑤的氣息虛弱到了極點，徹底陷入沉睡。
而詭骨之上，那刺目的白光卻越來越盛，硬生生替陸離撐開了一條極其狹窄的路。
陸離第一次真正猶豫了。
虞瑤沒有阻止他。
在這種情況下，她依舊選擇支持他繼續向前。
可她也把代價清清楚楚地擺在了陸離面前。
這比任何阻攔，都更讓陸離心中震動！
也更讓他愧疚！
許久後，陸離低聲開口：
「對不起。」
「可我……一直都是這樣啊。」
「一路走到今日，我從來都是孤身一人，想要什麼，便只能拿命去搏。為了活下去，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我甚至可以連自己的命都不要！」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一頓。
「只是，卻我忘了。」
「如今，我已經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陸離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沒有放棄虞瑤以沉睡換來的機會。
因為此刻若退，虞瑤方才付出的一切便都成了笑話。
他只能繼續往前！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到了最後十丈時，陸離的意識都開始恍惚！
海光壓迫著他的肉身，撕扯著他的神魂，連唯我道意都被沖刷得不斷震顫。
而就在這一刻，無盡殺戮之氣，忽然自陸離體內爆發而出。
他的眉心處，第三隻眼緩緩睜開。
殺戮之眼。
在那一瞬間，陸離終於看清了藍光源頭之中，究竟藏著什麼。
那是一具宛若冰晶鑄就的棺木。
棺木靜靜懸浮在海淵最深處，通體晶瑩剔透，內里有無盡藍白光芒流轉，像是整片海淵的心臟。
而在那冰晶棺中，躺著一具沒有血肉的女子白骨！
她靜靜沉眠其中。
骨骼瑩白如玉，眉心處，有一點幽藍光芒緩緩跳動。
仿佛已經在這裡，等了無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