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 章 皎若人間月
「叮——」
一聲琴音緩緩盪開。
與先前那種生澀雜亂完全不同，這第一聲落下時，清澈、透亮，像是一滴山泉墜入寒潭，剎那便穿透了整座流雲宮。
那聲音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殿中原本尚且浮動的議論聲，都在這一瞬被無形壓了下去。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琴音開始緩緩流淌而出。
陸離專心撫琴。
他十指起落之間，再沒有先前半分遲滯，整個人像是忽然沉入了某種極靜的狀態里。
那琴音沒有一上來便高昂激烈。
反而極緩，極靜，極柔。
可正因如此，才更讓人無法自拔。
台下的鮫人，一個個都不由自主安靜下來。
先前那點輕視，那點質疑，那點不服，像是被這琴音一層層撫平了。
所有人的心神，都在不知不覺間被牽了進去。
曲中，又藏著一種難以言明的孤獨。
像一個人獨自走了很久很久，跨過荒涼，跨過黑夜，跨過再也回不去的舊地，終於在某個瞬間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只那一眼，便叫人心口發緊。
很快，琴音又緩緩起了變化。
原本如水的柔和之中，開始多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念，一絲難以抓住的牽掛。
許多鮫人原本還只是驚艷。
到了後來，卻已完全聽醉了。
他們從未想過，一個人族少年，竟真能將琴彈到這種地步。
這琴音里，有山河，有舊夢，有離散，也有一種極安靜的歸意。
像是在告訴所有人——
人這一生，不論走多遠，失去多少，終究還是會在心裡，為某個人、某段過往、某片已經回不去的天地，留下一條歸路。
那不是熱鬧的曲。
也不是奪人的曲。
可它偏偏最能動人。
不知不覺間，連殿中的水流，都仿佛慢了幾分。
水母靈燈的光暈靜靜垂落，台下眾人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就連先前那些滿心不服的年輕鮫人，此刻也已徹底怔住，望著高台上的白髮少年，眼中只剩難掩的震動！
他們終於明白，先前那幾聲雜亂無章，不是不會。
而是在試琴。
試弦，試音，試這一方素琴，能否承住他真正想彈的這一曲。
而如今，這一曲一出，整座流雲宮，便再無人敢輕視半分。
高台之上，瀾沁原本始終平靜的眸光，也終於真正變了。
「這琴……」
她站在陸離身側，赤足立於燈影水光之間，聽著這一曲，眼底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清晰的波瀾。
因為，只有真正懂琴之人，才最能聽出這琴音究竟高到了何等地步。
是真正將心神沉入了曲中，將整個人都融進了琴意之中，方能奏出這樣的聲音。
更重要的是，這琴音里幾乎聽不見雜念。
沒有刻意賣弄，沒有爭勝之意，也沒有半點浮躁。
唯有此琴，此曲。
唯有一種極深的歸意，與藏在歸意之下的孤獨、悲涼。
這樣的人，未必沒有秘密，未必沒有算計，可至少這一刻，瀾沁心中原本對陸離的那一點疑慮，已在無聲之間散去了大半。
「是我小看赤練公子了……」
瀾沁輕聲低語，眼底那抹波瀾也漸漸化作認真。
「既如此，瀾沁也不能讓公子失望。」
話音落下，她終於隨著琴音，緩緩起舞。
玉足輕點高台，裙擺隨水流輕輕盪開。
這一刻，她的舞不再只是舞，而像是與這琴音真正合在了一起。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轉身，每一次足尖落下，都恰好踩在那琴音最柔、最深、最牽動人心的地方。
一時間，整座流雲宮中的鮫人，都徹底陷入了如痴如醉的夢幻之中。
鮫人族本就喜愛音律歌舞。
而此刻，陸離撫琴，瀾沁起舞，兩人的氣質與這流雲宮中的燈火水色融為一體，這樣的畫面，幾乎在一瞬間便深深烙印在了所有人的心裡。
對鮫人族而言，強大的戰力未必能讓人親近。
可真正打動他們的才情、音律與心意，卻能輕易穿過所有成見。
此刻的陸離，在那一襲白衣與琴聲映襯之下，竟真像一位臨海而坐的謫仙。
而那琴音中的「無念歸心」之意，也開始一點點浸入在場每個人心中。
有人聽著聽著，不知不覺便紅了眼。
也有人明明不想承認，卻還是在那琴聲里想起了自己失去的人，失去的舊日，失去的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東西。
這一刻，他們對陸離的好感，以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速度悄然增加。
琴聲悠揚，不止迴蕩在流雲宮中。
它順著海流，一層層盪開，竟漸漸傳遍了整座海宮。
……
便是在自己宮中關著禁閉的瀾珠，也聽見了這琴音。
她原本還抱膝坐著，神色低落，可在聽到琴音的瞬間，雙眸忽然睜大。
「這琴音……」
她怔怔抬起頭，整個人都像失了神。
「這究竟是何人所奏……」
「我鮫人族中，有能彈出這等琴音之人麼……」
她下意識便想到了姐姐瀾沁。
可很快，她又輕輕搖頭。
「便是聖女姐姐……也未必能將琴彈到這種地步吧……」
下一刻，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心跳都快了幾分。
「難道……」
「是赤練哥哥……？」
想到這裡，瀾珠眼中的光一下子亮了起來。
……
與此同時，另一邊。
海巫婆婆正與一眾族老商談水藍星接下來的命運。
殿中氣氛原本壓抑至極，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沉重之色。可就在此時，那琴音也緩緩傳了進來。
一時間，殿中眾人竟都不由自主停下了交談。
一個個抬起頭，露出震驚之色。
「這是何人在撫琴？」
「是瀾沁麼？」
「這琴意……竟能傳到這裡來……」
唯有海巫婆婆輕輕嘆了一聲。
「並非瀾沁。」
「是那個人族少年。」
此話一出，殿中族老眼中震意更濃。
他們先前雖已從海巫婆婆口中知曉陸離的一些情況，可終究不曾真正見過這少年。如今只憑這一曲，許多人心中的印象，便已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一聲琴音緩緩盪開。
與先前那種生澀雜亂完全不同，這第一聲落下時，清澈、透亮，像是一滴山泉墜入寒潭，剎那便穿透了整座流雲宮。
那聲音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殿中原本尚且浮動的議論聲，都在這一瞬被無形壓了下去。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琴音開始緩緩流淌而出。
陸離專心撫琴。
他十指起落之間，再沒有先前半分遲滯，整個人像是忽然沉入了某種極靜的狀態里。
那琴音沒有一上來便高昂激烈。
反而極緩，極靜，極柔。
可正因如此，才更讓人無法自拔。
台下的鮫人，一個個都不由自主安靜下來。
先前那點輕視，那點質疑，那點不服，像是被這琴音一層層撫平了。
所有人的心神，都在不知不覺間被牽了進去。
曲中，又藏著一種難以言明的孤獨。
像一個人獨自走了很久很久，跨過荒涼，跨過黑夜，跨過再也回不去的舊地，終於在某個瞬間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只那一眼，便叫人心口發緊。
很快，琴音又緩緩起了變化。
原本如水的柔和之中，開始多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念，一絲難以抓住的牽掛。
許多鮫人原本還只是驚艷。
到了後來，卻已完全聽醉了。
他們從未想過，一個人族少年，竟真能將琴彈到這種地步。
這琴音里，有山河，有舊夢，有離散，也有一種極安靜的歸意。
像是在告訴所有人——
人這一生，不論走多遠，失去多少，終究還是會在心裡，為某個人、某段過往、某片已經回不去的天地，留下一條歸路。
那不是熱鬧的曲。
也不是奪人的曲。
可它偏偏最能動人。
不知不覺間，連殿中的水流，都仿佛慢了幾分。
水母靈燈的光暈靜靜垂落，台下眾人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就連先前那些滿心不服的年輕鮫人，此刻也已徹底怔住，望著高台上的白髮少年，眼中只剩難掩的震動！
他們終於明白，先前那幾聲雜亂無章，不是不會。
而是在試琴。
試弦，試音，試這一方素琴，能否承住他真正想彈的這一曲。
而如今，這一曲一出，整座流雲宮，便再無人敢輕視半分。
高台之上，瀾沁原本始終平靜的眸光，也終於真正變了。
「這琴……」
她站在陸離身側，赤足立於燈影水光之間，聽著這一曲，眼底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清晰的波瀾。
因為，只有真正懂琴之人，才最能聽出這琴音究竟高到了何等地步。
是真正將心神沉入了曲中，將整個人都融進了琴意之中，方能奏出這樣的聲音。
更重要的是，這琴音里幾乎聽不見雜念。
沒有刻意賣弄，沒有爭勝之意，也沒有半點浮躁。
唯有此琴，此曲。
唯有一種極深的歸意，與藏在歸意之下的孤獨、悲涼。
這樣的人，未必沒有秘密，未必沒有算計，可至少這一刻，瀾沁心中原本對陸離的那一點疑慮，已在無聲之間散去了大半。
「是我小看赤練公子了……」
瀾沁輕聲低語，眼底那抹波瀾也漸漸化作認真。
「既如此，瀾沁也不能讓公子失望。」
話音落下，她終於隨著琴音，緩緩起舞。
玉足輕點高台，裙擺隨水流輕輕盪開。
這一刻，她的舞不再只是舞，而像是與這琴音真正合在了一起。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轉身，每一次足尖落下，都恰好踩在那琴音最柔、最深、最牽動人心的地方。
一時間，整座流雲宮中的鮫人，都徹底陷入了如痴如醉的夢幻之中。
鮫人族本就喜愛音律歌舞。
而此刻，陸離撫琴，瀾沁起舞，兩人的氣質與這流雲宮中的燈火水色融為一體，這樣的畫面，幾乎在一瞬間便深深烙印在了所有人的心裡。
對鮫人族而言，強大的戰力未必能讓人親近。
可真正打動他們的才情、音律與心意，卻能輕易穿過所有成見。
此刻的陸離，在那一襲白衣與琴聲映襯之下，竟真像一位臨海而坐的謫仙。
而那琴音中的「無念歸心」之意，也開始一點點浸入在場每個人心中。
有人聽著聽著，不知不覺便紅了眼。
也有人明明不想承認，卻還是在那琴聲里想起了自己失去的人，失去的舊日，失去的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東西。
這一刻，他們對陸離的好感，以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速度悄然增加。
琴聲悠揚，不止迴蕩在流雲宮中。
它順著海流，一層層盪開，竟漸漸傳遍了整座海宮。
……
便是在自己宮中關著禁閉的瀾珠，也聽見了這琴音。
她原本還抱膝坐著，神色低落，可在聽到琴音的瞬間，雙眸忽然睜大。
「這琴音……」
她怔怔抬起頭，整個人都像失了神。
「這究竟是何人所奏……」
「我鮫人族中，有能彈出這等琴音之人麼……」
她下意識便想到了姐姐瀾沁。
可很快，她又輕輕搖頭。
「便是聖女姐姐……也未必能將琴彈到這種地步吧……」
下一刻，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心跳都快了幾分。
「難道……」
「是赤練哥哥……？」
想到這裡，瀾珠眼中的光一下子亮了起來。
……
與此同時，另一邊。
海巫婆婆正與一眾族老商談水藍星接下來的命運。
殿中氣氛原本壓抑至極，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沉重之色。可就在此時，那琴音也緩緩傳了進來。
一時間，殿中眾人竟都不由自主停下了交談。
一個個抬起頭，露出震驚之色。
「這是何人在撫琴？」
「是瀾沁麼？」
「這琴意……竟能傳到這裡來……」
唯有海巫婆婆輕輕嘆了一聲。
「並非瀾沁。」
「是那個人族少年。」
此話一出，殿中族老眼中震意更濃。
他們先前雖已從海巫婆婆口中知曉陸離的一些情況，可終究不曾真正見過這少年。如今只憑這一曲，許多人心中的印象，便已發生了不小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