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 章 鮫人族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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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餘幾名鮫人臉色也都沉了下來。

  他們原本只是奉命跟著瀾珠,確認她是否還會再來這片海域,是否真的與外來人族接觸過。

  可誰也沒想到,瀾珠竟然落淚了。

  一名鮫人盯著瀾珠離去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

  「該死,她當真遇見了人族不成?那人究竟對她做了什麼,竟讓她開始落淚?

  鮫人女子一旦真正落淚,便代表情念已動,每落一淚,都會消耗體內生命精元。尋常鮫女尚且如此,更何況瀾珠她……」

  他話還未說完,旁邊一名年長些的鮫人便冷冷看了他一眼。

  「噤聲。瀾珠身份特殊,此事絕不能外傳。她若真被人族牽動情念,麻煩會比我們想像中更大。」

  那鮫人頓時閉口,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海面一時安靜,只剩潮水輕輕起伏。

  另一名鮫人眼中露出怒意,咬牙道:

  「人族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海巫婆婆說得沒錯,這世上最貪婪、最卑劣的,便是人族修士。

  為了鮫珠和鮫人淚,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當年我族幾次險些滅絕,便是因為人族囚禁鮫女,逼取鮫淚,剖體取珠,將我族當成煉藥和養魂的材料。若不是水藍星庇護住最後這一脈,鮫人族早已斷絕。」

  年長鮫人目光陰沉,緩緩道:「聖女當年被老聖女帶走幾年,已經對一個人族念念不忘了……如今瀾珠也開始對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族落淚……」

  海水忽然一陣劇烈翻湧。

  一名年輕鮫人身上鱗片微微張開,殺意壓不住地外泄,附近海面也隨之盪開數道浪潮。

  「若讓我找到那個人族,我非將他撕碎不可。敢騙瀾珠,敢窺探水藍星,不管他是什麼來歷,都不能讓他活著離開。」

  可很快,另一名鮫人卻皺眉道:

  「瀾珠已經落淚了,這意味著她體內的生命精元會開始流失。若只是一次,或許不算什麼,可若她日後繼續想起那個人族,繼續落淚,她的身體遲早會撐不住……」

  這話一出,其餘幾名鮫人的神色都變了。

  那鮫人看了眾人一眼,繼續道:

  「我族剩下的女性鮫人本就不多,瀾珠雖然年紀尚輕,可她身份特殊,血脈也不凡。海巫婆婆和聖女大人再疼她,也不能任由她這樣下去。

  瀾星少主一直對瀾珠有意,也多次向海巫婆婆表達過求娶之意,只是海巫婆婆從前總以瀾珠年幼為由,沒有答應。

  可如今不同了,瀾珠已經開始落淚,她的情念若繼續被外人牽動,只會消耗自身,甚至危及性命。若讓她與瀾星少主結契,穩住血脈,斷去外念,或許反倒能保住她。」

  其餘幾名鮫人聽後,神色都有些複雜。

  瀾珠天真爛漫,又是聖女的妹妹,在族中本就極受疼愛。在場幾人平日裡也都對她頗有好感,只是這份好感,從來沒有人敢真正說出口。

  鮫人族最重血脈。

  低階鮫人即便再如何仰慕瀾珠,也不可能與她結契。她這樣的血脈,註定要與族中最優秀的男子結合,延續鮫人族越來越稀薄的純淨血脈。

  而如今,最合適的人,便是瀾星少主。

  想到這裡,那幾名鮫人的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他們未必真願意見到瀾珠嫁給瀾星少主,可站在族群立場上,這似乎已經成了最穩妥的選擇。

  良久之後,年長鮫人緩緩開口:

  「此事先稟告海巫婆婆。瀾珠落淚,已經不是小事。至於那個人族,也必須繼續查。」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過四周海面,聲音更低了些。

  「甚至可以聯合血鯊族、木鳥族一同搜查。」

  「水藍星若真被外來人發現,遭殃的不只是我們鮫人族。血鯊族、木鳥族,還有這片海域中的其他幾族,也不可能繼續安穩下去。」

  幾名鮫人同時點頭。

  他們都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水藍星被隱藏至今,這裡所有族群,都享受著這份隱秘帶來的安寧。

  一旦外界找到這裡,最先被盯上的或許是鮫人族,可其他族群也絕不會有好下場。

  片刻後,海浪輕輕一卷。


  幾道身影相繼沒入水下,很快消失不見。

  ……

  「鮫人落淚,需要消耗生命精元……」

  「木鳥族,血鯊族……」

  「瀾星少主……」

  陸離隱在暗處,神色若有所思。

  又是大半年過去,他已經不是剛入水藍星時那副瀕死模樣。

  修為恢復到了元嬰初期,經脈也接續了五成左右。

  那瓶聖女留下的鮫人淚,被他徹底煉化之後,他的神魂傷勢好轉了不少,如今神識強度約莫恢復到了元嬰後期的程度。

  若只看表面,他已經有了一定自保之力。

  可這大半年裡,他一直沒有輕舉妄動。

  因為鮫人族比他最初想像的更加不簡單。

  這些日子,他暗中觀察過多次。

  開始搜尋他下落的,幾乎都是男性鮫人,數量極多,修為大多在築基與金丹之間,可元嬰級的鮫人也不算少見。

  更重要的是,他曾遠遠感受到過化神級鮫人的氣息。

  有一次,那尊化神級鮫人從附近海域經過,差一點察覺到他的存在。

  若非陸離及時動用大夢本源,將自身氣息完全壓下,只怕當時便已經暴露了。

  除此之外,陸離還發現,男性鮫人之間似乎存在某種特殊的溝通方式。

  那並非神識傳音。

  也不像普通術法。

  有時候,明明相隔極遠,一名鮫人只是鱗片微微震動,另一片海域的同伴便會立刻有所反應。

  這讓陸離更加謹慎。

  在完全弄清鮫人族底細之前,貿然抓捕,風險太大。

  更何況,水藍星上不止鮫人族。

  他們方才提到的木鳥族與血鯊族,也顯然不是隨口一說。

  一旦陸離動手,很可能牽一髮而動全身。

  「元嬰初期還不夠。」

  陸離低聲道。

  「怎麼也得恢復到元嬰後期,才算穩妥。」

  他最後看了一眼瀾珠離去的方向,轉身離開,回到了另一處荒島之上。

  這座荒島距離原本的焦島很遠,靈氣雖不如深海濃郁,卻足夠他暫時閉關。

  陸離在島中一處石洞內盤膝坐下,很快開始運轉素心無垢經。

  自從黑蓮破碎之後,那種吞噬情感的能力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陸離本以為黑蓮已經徹底消散。

  可這半年修煉之中,他卻在靈台深處,察覺到了新的變化。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三枚種子。

  一黑。

  一金。

  一白。

  三枚蓮種紮根在他的靈台之中,彼此相隔不遠,卻又涇渭分明。

  其中,白色蓮種生長最快。

  經過這半年修煉,白色蓮種已經隱隱有了含苞待放的跡象。

  每當陸離運轉素心無垢經時,它便會輕輕震動,散出一縷極淡的清淨氣息,幫助他壓住心中雜念,也讓他的神魂變得更加穩定。

  至於黑色蓮種和金色蓮種,則始終沉寂。

  從誕生至今,它們沒有絲毫變化。

  陸離內視著靈台中的三枚蓮種,眉頭微微皺起。

  「這素心無垢經,當真是一門奇經!」

  「只是到了我身上,似乎發生了某種難以預料的異變。」

  他能感覺到,白色蓮種與素心無垢經關係最深。

  黑色蓮種,或許與曾經的黑蓮、黑海、幽冥,魔性有關。

  金色蓮種,則多半牽扯到天地劍胎、神性,甚至是他體內的大夢世界!

  三者同時紮根靈台,絕非偶然。

  只是如今黑金二種毫無動靜,陸離也無法強行催動。

  他沉思片刻,又想到了宗政馨月。

  當初,他曾在宗政馨月身上留下過印記。


  憑藉那一絲感應,陸離可以確定,宗政馨月並未死在大千界覆滅之中。

  只是當日他回歸豐州時,並未發現此女蹤跡。

  想來,她應當是在星海來人降臨大千界時,被某一方勢力帶走了。

  那時陸離處在神性狀態下,對星海來人的到來並非毫無察覺。

  「不知她的素心無垢經,又修到了何等程度。」

  陸離收回雜念,重新沉下心神,繼續恢復傷勢。

  ……

  深海,珊瑚城。

  這是一片奇異的海底世界。

  巨大的珊瑚群在海底連綿鋪開,各色海魚穿梭其間,遠處還有一些體型龐大的海獸緩慢游過。

  密密麻麻的屋舍依附在珊瑚之上,有些以貝殼為門,有些以靈珠照明,遠遠看去,像是一座沉在海底的繁華城池。

  珊瑚城最深處,立著一座雄偉的海底宮殿。

  宮殿通體由藍白色海玉建成,四周漂浮著一盞盞靈珠燈,柔和光芒照在宮牆之上,讓整座宮殿顯得安靜而神聖。

  其中一處殿內。

  瀾珠剛一回來,便紅著眼撲進了鮫人聖女懷中。

  「聖女姐姐……」

  鮫人聖女伸手接住她,輕輕將她抱住。

  那也是一個極美的少女,眉眼與瀾珠有幾分相似,只是比瀾珠更沉穩,也更內斂。

  她穿著一身藍白色聖女長裙,衣擺在水流中輕輕浮動,周身有一種柔和卻不容輕慢的威儀。

  她並非黑髮,而是一頭淺藍長發,發間點綴著細小靈珠,垂落在肩側時,像一片安靜的海光。

  與尋常鮫人不同,她身下並非魚尾。

  那條象徵鮫人血脈的魚尾,已經被她以修為暫時化去,顯露出一雙白皙纖長的雙足。雙足輕輕懸在水中,周圍水流自然避開,像是不敢沾染她身上的聖潔氣息。

  「瀾珠,遇見什麼事了?」

  聖女的聲音很輕。

  她抱著瀾珠,指尖慢慢撫過瀾珠濕漉漉的長髮,眸光卻微微閃動了一下。

  瀾珠可能遇見人族男子的事,她已經從海巫婆婆那裡聽聞。

  海巫婆婆因此震怒,不但將瀾珠打入海牢,還始終暗中派人跟隨她,想借她找出那個外來人族的蹤跡。

  可瀾珠始終不肯說。

  聖女沒有逼她。

  她了解這個妹妹,瀾珠看似天真,心卻很倔。若是強行追問,只會讓她更害怕,也更不願開口。

  所以她一直在等。

  等瀾珠自己來找她。

  瀾珠在她懷裡悶了許久,才小聲開口:

  「聖女姐姐……」

  「你曾經遇見的那個人族男子,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聖女的手指微微一頓。

  瀾珠沒有察覺,又輕聲道:

  「你和他的故事,可以講給我聽麼?」

  「瀾珠想聽一聽。」

  這一句話落下後,偏殿裡安靜了很久。

  聖女眼中那點柔和,慢慢泛起一絲波瀾。

  她低頭看著瀾珠,沒有立刻回答。

  瀾珠這才意識到自己問錯了話,連忙從她懷裡抬起頭,眼裡滿是慌亂。

  「聖女姐姐,對不起。」

  「我不該提起他,讓你難過。」

  「我只是……有些好奇。」

  她聲音越來越輕。

  「我只是想知道,人族究竟是什麼樣的。」

  聖女看著她發紅的眼角,沉默片刻,忽然輕輕嘆了一聲。

  「瀾珠,你哭過了嗎?」

  瀾珠怔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她想說沒有,可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聖女沒有責怪她,只是抬手擦去她眼尾殘留的一點水痕,聲音仍舊溫柔。

  「鮫人女子的淚,不是普通眼淚。海巫婆婆應該早就告訴過你,每一次落淚,都會消耗生命精元。」


  瀾珠低下頭,聲音很小。

  「我知道。」

  「那你還要哭?」

  「我也不想的。」

  瀾珠咬了咬唇,眼中又有些委屈。

  「可是它自己就掉下來了。」

  聖女聽到這句話,眼神複雜了幾分。

  因為當年,她第一次落淚時,也是這樣。

  不是想哭。

  也不是故意哭。

  只是某一刻,心裡空了一下,眼淚便落了下來。

  瀾珠抓住她的衣袖,小聲道:

  「聖女姐姐,流淚……是不是就是很想見一個人,卻見不到?」

  聖女沒有回答。

  她只是望著瀾珠,像是從這個妹妹身上,看見了許多年前的自己。

  過了許久,她才輕聲道:

  「有時候是。」

  「有時候,是明知道不該想,卻還是忍不住想。」

  瀾珠抬起頭。

  「那聖女姐姐,也還會想他麼?」

  聖女神色微微一黯。

  「會。」

  瀾珠怔住。

  聖女輕輕握住瀾珠的手,聲音很低,卻比方才平靜了許多。

  「瀾珠,你已經長大了。」

  「有些事,我原本不想這麼早告訴你,可如今看來,繼續瞞著你,未必是好事。」

  瀾珠抬起頭,怔怔看著她。

  聖女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道:

  「我會把當年的事都告訴你。你願意聽麼?」

  瀾珠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可還是點了點頭。

  「姐姐,我願意。」

  聖女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們的母親,你可知她是如何死去的?」

  瀾珠怔住。

  她從小到大,聽過很多關於母親的事。

  有人說母親很美。

  有人說母親很強。

  也有人說,母親是鮫人族曾經最大的希望。

  可每當她問起母親究竟是怎麼死的,海巫婆婆總會沉下臉,讓她不要再問。

  瀾珠低聲道:

  「我不知道。」

  「每次我問海巫婆婆,她都不願說。」

  聖女輕輕點頭。

  「因為那段往事,對鮫人族而言,不只是傷心。」

  「更是傷痛。」

  瀾珠的手指微微一緊。

  聖女繼續道:

  「我們鮫人族女子,大多不擅長鬥法。鮫人淚、鮫珠、血脈之力,讓外界修士覬覦,可真正論殺伐,我們並不占優勢。」

  「但母親不同。」

  「她是鮫人族許多年難得一見的天驕,年紀輕輕便修到了化神境界。那時整個水藍星,都把她當成未來的守護者。」

  說到這裡,聖女眼中多了一點複雜。

  「可水藍星太小了。」

  「對母親那樣的人而言,這顆星辰像一個安穩的家,也像一個看不見邊界的囚籠。」

  瀾珠小聲問:

  「母親……想離開這裡?」

  「嗯。」

  聖女輕聲道。

  「她從小便想看看水藍星之外的天地。」

  「海巫婆婆不許她走,因為鮫人族不能暴露,水藍星也不能暴露。可母親還是偷偷離開了。」

  「她只留下了一句話。」

  瀾珠忍不住問道:

  「什麼話?」

  聖女低聲道:

  「世界很大,她想出去看看。只有見過真正的天地,一個人才算真正長大。」

  這句話落下後,偏殿裡安靜了片刻。


  瀾珠怔怔聽著,心中竟生出了一絲說不清的嚮往。

  可聖女很快繼續說了下去。

  「海巫婆婆得知此事後震怒。」

  「化神境界,在水藍星已經算得上頂尖,可在黑冥界,並不是真正的強者。黑冥界中有第二步大能,也有許多比水藍星更強大的宗門與族群。」

  「母親一旦被外界修士發現身份,最輕也是被囚禁取淚,剝出鮫珠。若是更糟一些,她還有可能暴露水藍星的位置。」

  瀾珠臉色微微發白。

  聖女道:

  「最初的幾十年裡,海巫婆婆一直在等壞消息。」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水藍星始終平安無事。」

  「時間久了,海巫婆婆才勉強放下心來。」

  瀾珠輕聲問:

  「後來呢?」

  聖女道:

  「二百年之後,母親回來了!」

  「那時,她已經踏入第二步。」

  瀾珠眼中露出一絲震動。

  第二步!

  按照鮫人族的修煉資質而言,如此年輕的第二步,絕對是奇蹟!

  聖女卻沒有半點喜色。

  「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她還帶回了一個男子。」

  「一個化神境界的人族男子。」

  瀾珠心頭一顫。

  「那是……」

  「我們的父親。」

  聖女說出這幾個字時,聲音明顯低了一些。

  瀾珠愣在那裡,一時說不出話。

  她從小到大,幾乎沒有聽族人提起過父親。

  她甚至一直以為,鮫人族不該問父親是誰。

  聖女繼續道:

  「最初,海巫婆婆數次想殺他。」

  「因為對鮫人族而言,一個外來人族男子,本身就是最大的隱患。他知道水藍星的位置,也知道鮫人族還活著,只要他將消息帶出去,水藍星便會迎來大禍。」

  「可母親不許。」

  「那時母親已經是第二步強者,海巫婆婆奈何不了她,只能暫時忍下。」

  瀾珠小聲問:

  「那他……是壞人麼?」

  聖女沉默了很久,避過直接說是好是壞的問題,轉而道:

  「他性情溫和,從不主動傷害海獸,對族人也很客氣。他待母親很好,後來,甚至連海巫婆婆也不得不承認,他並不像傳聞中那些貪婪的人族修士。」

  「時間久了,水藍星也默許了他的存在。」

  「十年後,我出生。」

  「又過了十年,你出生。」

  說到這裡,聖女低頭看著瀾珠,眼中有了一點柔和。

  瀾珠卻沒有高興起來。

  因為她已經隱約感覺到,後面的事,不會好。

  果然,聖女的聲音漸漸沉了下去。

  「一切的平靜,持續到十年前。」

  「某一夜,我們的父親逃走了。」

  瀾珠睜大眼睛。

  「逃走?」

  「嗯。」

  聖女道。

  「他擺脫了鮫人族所有監視,動用了一件連母親都不知道的詭異法器,強行離開了水藍星。」

  「僅僅一個月後,水藍星便被發現了。」

  瀾珠臉色瞬間蒼白。

  聖女閉了閉眼。

  「三位第二步強者,闖入了水藍星。」

  「那一日,是鮫人族真正的災難。」

  「整個水藍星中,只有母親和海巫婆婆踏入第二步。可鮫人族本就不擅正面殺伐,面對那些外界大能,根本沒有多少反抗之力。」

  「很多族人死了。」


  她沒有用太多誇張的詞,只是很平靜地說著,可越是平靜,瀾珠越能感覺到那段往事的沉重。

  「男性鮫人被剔出鮫骨,取走鮫珠。」

  「女性鮫人被囚禁折磨,強逼落淚,直到最後一絲價值被壓榨乾淨,也同樣逃不過剝珠之死。」

  瀾珠身體輕輕發抖。

  她從小被保護得太好,雖然聽過人族可怕,卻從未真正明白那幾個字背後是什麼。

  此刻,她終於明白了一些。

  聖女握緊她的手,繼續道:

  「所有人都認為,是我們的父親背叛了母親。」

  「他從一開始便在騙母親,騙過鮫人族,最終逃出去,將水藍星的位置交給了外界強者。」

  「可母親始終不信。」

  「哪怕事實擺在面前,她也不願相信那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在算計她。」

  瀾珠眼中泛紅。

  「那後來呢?」

  「後來,母親自碎鮫珠。」

  聖女聲音低了下去。

  「她以自己的鮫珠為代價,強行提升修為,召喚鮫祖意志降臨,最終殺死了那三位第二步強者。」

  「水藍星保住了。」

  「可母親也付出了代價。」

  「自碎鮫珠之後,她生命精元枯竭,只剩下最後十年壽元。」

  瀾珠低下頭,眼淚險些又要落下來。

  聖女抬手,輕輕按住她的眼角。

  「別哭。」

  「瀾珠,記住,鮫人淚不是普通眼淚。」

  瀾珠用力點頭,強行忍住。

  聖女沉默片刻,才繼續道:

  「危難結束之後,母親依舊不甘心。」

  「她想要一個答案。」

  「她想知道那個男人為什麼離開。」

  「她也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她。」

  瀾珠輕聲道:

  「可他逃走後,水藍星就被發現了……」

  「是。」

  聖女道。

  「這是最大的疑點,也是最像真相的證據。」

  「可母親總覺得不對。」

  「若他真是為了出賣水藍星,為什麼來的只有三位第二步強者?為什麼不是大軍壓境?為什麼那三人死後,再沒有外界勢力繼續找來?」

  「母親覺得,此事或許另有隱情。」

  「也可能,他離開水藍星與那三位強者到來,只是一場巧合。」

  瀾珠聽得心亂如麻。

  聖女眼神也有些黯淡。

  「她壽元無多,最後還是決定再次離開水藍星。」

  「她帶上了我。」

  「她說,她要找到那個男人,親口問清楚。」

  「她還說,若那男人真有苦衷,便把我留給父親,將你留在水藍星。」

  瀾珠怔住。

  「她要把我留下?」

  聖女還未開口,偏殿之外,忽然傳來一聲冷哼。

  「瀾沁,你既然要說,那便說清楚。」

  水流微震。

  一道蒼老的身影緩緩走入偏殿。

  那是一個年邁的鮫人老婦,臉上布滿歲月痕跡,雙眸卻極為銳利。

  她手中握著一根深藍色骨杖,身上散出的氣息沉穩而厚重,讓整座偏殿都安靜了下來。

  瀾珠嚇了一跳,連忙低頭。

  「海巫婆婆……」

  海巫婆婆沒有看她,而是盯著聖女瀾沁,冷冷道:

  「你母親當初想帶走的,不是你。」

  「她想帶走的是瀾珠。」

  「她要把瀾珠交給那個男人,留下你在水藍星繼承聖女之位。」

  瀾珠臉色一白。

  聖女瀾沁沉默下來。


  海巫婆婆冷聲道:

  「是你知道之後,自己站了出來,替瀾珠換下了這個命。」

  「你很善良,和你那自私自利的母親不一樣。」

  「到了這種時候,你還想替她遮掩麼?」

  瀾沁抬起頭,聲音很輕。

  「海巫婆婆,母親至少為了水藍星自碎鮫珠,召喚鮫祖,殺了那三位第二步強者。」

  海巫婆婆眼神更冷。

  「那又如何?」

  「若不是她帶回那個人族男子,若不是她執意庇護他,水藍星何至於經歷十年前那場慘案?」

  「我鮫人族又何至於死那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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