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 章 狠辣（7000大章！）
很快，便有人暗中向吳銘傳音。
最先開口的是蒼缺。
「吳兄，此女可否讓給我天運宗？」
「我可代宗門承諾，支付你萬斤天地靈魄，若你還有其他所需，也盡可開口。」
另一邊，風無道也傳音而來：
「吳兄，此女若給我滄源門，我等可讓出一份極重報酬……」
「她這等道心，入你六欲魔宗，未必合適。」
一時間，不少傳音接連落入吳銘耳中。
有人願出靈魄。
也有人願意許下聖天界中極珍貴的資源。
吳銘臉上笑容不變，像是沒有聽見，又像是早已料到眾人會有這般反應。
血無生也在此時傳音而來。
「吳銘，你主修的便是道欲身。」
「此女道心無塵，天生近道，若入你六欲魔宗，未來未必受你掌控。若她被宗門前輩看重，反倒可能成為你日後爭奪魔子之位的一大阻礙。」
「你不若將她交給我。」
「我血河魔宗給出的價碼，不會讓你失望。」
吳銘聽到這裡，眸光輕輕一動。
他沒有立刻回應。
血無生見他沉默，聲音里又多了一絲陰冷笑意。
「這等道心無垢之人，若能親手徹底毀去，才是最有趣的……」
吳銘終於側過目光，看了血無生一眼。
他的笑容依舊溫和，可那一眼落下，血無生心頭卻微微一沉。
隨後，吳銘傳音回道：
「血兄說笑了。」
「此女與我六欲魔宗有緣，此行，我亦是替師收徒。」
「能得這等好苗子，想來師尊會十分開心。」
「至於她是否會成為我的阻礙……」
吳銘頓了頓，唇邊笑意依舊。
「我並不這般認為。」
「相反，她或許會是我六欲魔宗再進一步的開始。」
血無生眯了眯眼，還想再說，吳銘卻已經抬起頭，淡笑著直接開口。
「諸位，無需再與我傳音。」
這句話一出，幾方戰舟上的目光，都落在了吳銘身上。
吳銘神色平和，語氣不疾不徐。
「此女，已被我六欲魔宗優先選中。」
「我六欲魔宗本次共有三個接引名額，其中一名，便是此女，素月。」
他說到這裡，又看了一眼素月身旁那個緊張不安的凡人少女。
「另一名，是她身邊的侍女，小緣。」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頓時微變。
一個凡人，也占一個接引名額？
要知道，此次各宗能帶走的人，本就極少。每一個名額都珍貴無比，甚至足以讓聖天界各方勢力暗中爭奪。
可吳銘竟要用其中一個名額，帶走一個凡人。
風無道眉頭一皺，忍不住道：
「一個凡人，也配占六欲魔宗的接引名額？」
吳銘只是淡淡道：
「素月不願與她分開。」
「既然如此，我便用一個名額，將她一併帶走。」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仍舊溫和，卻不容置疑。
「諸位，每一個名額都寶貴至極，這一點，我自然清楚。」
「我願為素月一人，讓出兩個名額，這便是我的決心。」
「所以，此事無需再提，任何條件，我都不會答應……」
幾方戰舟之間，氣氛頓時沉了下來。
不少人仍有不甘。
這等近乎無塵的道心，在聖天界也不多見。
若能將她接引入宗，別說浪費一個名額，便是再多付出一些代價，也未必不能接受。
只是吳銘態度已明，又是替六欲魔宗高層收徒，他們一時也不好繼續相爭。
就在眾人心思浮動之時，吳銘忽然又笑著開口：
「不過，諸位也不必只盯著素月。」
「我遇見她的地方，是在螺洲。」
「在那裡，我還見到了幾名骨族之人。」
他說到這裡，語氣稍稍一頓。
「其中，似乎還有骨族天骨。」
此話落下，幾方戰舟之上，許多人神色驟變。
骨族。
天骨。
骨族本就是天生適合戰鬥的種族，肉身、骨紋、源道感悟，皆有先天優勢。
尤其骨族天骨，幾乎代表著極高的下限和極強的成長性。
在聖天界，純正骨族血脈已極其少見，骨族天骨更是多年難尋。
只有那些真正頂級的大星界，偶爾才會出現一些殘脈。
誰也沒有想到，這方即將毀滅的大千界之中，除了素月，竟還藏著骨族天骨。
一時間，不少勢力之人都坐不住了。
他們很清楚，若繼續留在大隆皇朝等待名單，最終能優先挑選的，多半還是天運宗、聖獸天宮、血河魔宗、六欲魔宗這等真正霸主勢力。
其餘宗門，即便能分到人，也多半只是被挑剩下的。
可螺洲不同，若吳銘所言為真，那便意味著那裡還有未被登記入冊的真正好苗子。
一時間，已有數名道宗、魔宗修士脫離戰舟，朝螺洲方向疾馳而去。
時間有限，若真有骨族天骨藏在螺洲，誰先趕到，誰便有可能搶得先機。
……
……
「為何，我會覺得這裡，很熟悉，又陌生……」
素月的目光落向大隆皇城，露出了些許的迷茫。
她修《素心無垢經》，踏入無垢境之後，便斬斷了曾經許多情念，也斬斷了身為宗政馨月時的記憶。
如今留在她心中的，更多是「素月」這個名字之後的部分過往。
可當她看向大隆皇城時，心底仍舊有一絲極淡的波動。
就在這時，城門附近忽然有一名大隆修士抬起頭，死死盯著她，臉上先是茫然，隨後猛地變了神色。
「馨月殿下？」
那人聲音發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見。
緊接著，他又往前走了幾步，聲音陡然拔高。
「是馨月殿下！」
「馨月殿下回來了！」
這一聲傳開，城門附近頓時騷動起來。
越來越多大隆修士抬頭望去。
有些人曾經遠遠見過宗政馨月，有些人只聽過她的名聲，可此刻看著那白衣女子露出的眉眼，卻都生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熟悉感。
「馨月……」
素月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名字很陌生。
可又像是在她心底某處，輕輕敲了一下。
消息很快傳入皇宮。
宗政玉鳳原本正在籌備名單，聽聞之後，臉色驟然一變，幾乎沒有半點遲疑，立刻帶人趕來。
青玉更是比她還快一步。
他衝到城門之前，抬頭看到戰舟旁那道白衣身影時，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眼眶瞬間紅了。
「馨月皇姐……」
「真的是你？」
青玉聲音發顫，幾乎不顧一切地想要靠近。
「皇姐，你這些年去了哪裡？」
「我們找了你好久，若非你的魂燈一直還在，我都以為你已經遭遇不測了……」
宗政玉鳳也停在不遠處，望著素月，眼中同樣難掩震動。
當年陸離甦醒之後，她曾問過宗政馨月的下落。
可那時，宗政馨月早在陸離徹底覺醒之前便已經獨自離開，連陸離也不知她究竟去了何處。
後來，大隆皇朝派出大量修士尋找。
可始終沒有結果。
誰也沒有想到，她竟帶著小緣去了最人跡罕至的螺洲。
再後來，黑海降臨，低階修士無法再隨意外出，大隆搜尋馨月的動作，也只能一再停滯。
如今再見，竟是在這種時候。
素月看著青玉，眼神依舊清澈，卻沒有青玉想像中的激動與重逢喜悅。
她只是微微皺眉，輕聲問道：
「你是誰……」
「你認得我麼？」
青玉整個人僵住。
「姐……」
「我是青玉啊！」
他往前一步，聲音中帶著慌亂。
「我是青玉，你不認得我了麼？」
「青玉……」
素月低聲重複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同樣陌生。
可這一次，她心底那股波動，比方才更明顯了一些。
宗政玉鳳眉頭微皺，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眼前的女子，的確是宗政馨月。
可她的狀態，與從前已經完全不同。
她太清冷了，清冷到仿佛與這世間隔著一層無形的距離。
而且她身上那股氣韻，連宗政玉鳳都感到心驚。
「馨月。」
宗政玉鳳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穩。
「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失憶了麼？」
素月沉默片刻。
「……我確實斬斷了一部分過去。」
她看著宗政玉鳳，又輕聲道：
「原來，我曾叫馨月……」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素月腦海中忽然刺痛了一下。
一幅模糊畫面，在她意識深處一閃而過。
她仿佛看見了一道黑衣身影。
那人站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容，卻讓她平靜無垢的道心，突然亂了一瞬。
素月臉色微微一白。
周身氣息，也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紊亂。
吳銘神色頓時一變，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抬手一揮。
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卷過，瞬間將素月與小緣送回了赤黑戰舟之中。
戰舟魔紋微微亮起，將兩人的氣息徹底隔絕。
青玉見狀，神色驟變。
「你做什麼！」
「你把我皇姐送去了哪裡？」
他眼中怒意爆發，當即就要衝向吳銘。
「我跟你拼了！」
「青玉，不得無禮！」
宗政玉鳳抬手攔下他，神色也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去。
她看向吳銘，眸中閃過一絲危險之色。
「方才那女子，是我妹妹。」
「還請閣下將她交還大隆。」
吳銘立在赤黑戰舟前，神色依舊溫和，只是語氣淡了許多。
「宗政女帝誤會了。」
「她如今名為素月，並非你等口中的宗政馨月。」
宗政玉鳳冷聲道：
「她是否改名，並不影響她曾是大隆皇族之人。」
「也不影響她是我妹妹。」
吳銘淡淡一笑。
「可那些過去，已經被她親手斬去了。」
「你們若強行讓她想起，對她並無益處，只會白白壞她道心……」
他說到這裡，目光看了一眼赤黑戰舟深處。
「素月，已被我六欲魔宗選中。」
「她將隨我前往聖天界，拜入我宗門下。」
「至於宗政馨月這個名字……」
吳銘收回目光，語氣平靜。
「從她斬去過去的那一刻起，便已經與她無關了。」
聞言，宗政玉鳳沒有立刻開口，她眸光劇烈閃動，心中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馨月還活著。
這當然是好事！
而且，她被聖天界選中，即將離開這方將滅的大千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已經是眼下最好的結果。
可六欲魔宗這個名字，聽起來便不像正道。
馨月忘了過去，斬斷情念，如今又要隨一個魔宗之人離開，這究竟是福是禍，宗政玉鳳根本無法判斷。
似乎看出了她的顧慮，吳銘淡淡一笑，道：
「女帝無需過分擔憂。」
「我六欲魔宗雖屬魔門，卻與尋常魔宗不同。」
「宗內分六脈，其中道欲一脈，講究以欲入道，觀欲而不沉欲，守心而不亂心。」
「此脈門規極嚴，甚至比許多所謂正道宗門還要方正。」
他說到這裡，語氣仍舊平和。
「素月道心無塵，正適合此脈。」
「她將被我師尊親自收為弟子，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你也無需為她的前程擔憂。」
宗政玉鳳沒有完全信他。
可她也不得不承認，以眼下大千界的處境，馨月能夠被這樣的星海大宗看中，至少比留在這裡等死要好。
就在這時，青玉忽然冷靜下來。
他抬頭看向吳銘，眼中仍有怒意，卻已經不再失控。
「六欲魔宗，是麼？」
「若我也想去六欲魔宗，需要什麼資格？」
吳銘看了他一眼，似乎並不意外。
「很簡單。」
「同境之下，能接我一擊。」
「你若接得下，我亦可將你帶走。」
青玉幾乎沒有猶豫。
「好。」
「那便來。」
吳銘卻淡笑搖頭。
「你接不下。」
青玉眸光一冷。
吳銘掃過大隆皇城，又掃過大千界眾人，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自信。
「……大千界，無人能在同境之下接我一擊。」
此話落下，皇城內外頓時一片死寂。
若換作旁人這般開口，必然會引來無數怒斥。
可此刻，說這句話的是來自星海的吳銘。
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強。
但所有人都明白，星海來客所掌握的資源、道法、傳承、眼界，遠非大千界修士可以想像。哪怕是同境一戰，也未必真能站在同一個層次上。
便是金色靈舟與血色戰舟上的星海來客，聽到這句話後，也沒有幾人露出異色。
因為他們都知道，吳銘有資格說這句話。
莫說大千界，便是在整個聖天界，能在同境之中正面接下吳銘一擊的人，也少之又少。
只是很快，不少道宗之人的目光又落在了青玉身上。
這個大隆皇子實在太年輕了。
如此年紀，便已踏入元嬰境界，哪怕放到聖天界，也不能算平庸。更何況他出身殘界，能在大千界這種天地環境中修到這一步，本身便足以證明其資質不差。
一時間，已有幾名道宗修士眼眸閃動，露出了感興趣之色！
哪怕青玉接不下吳銘這一擊，也未必不能列入他們的接引名額。
青玉卻不知道旁人心中所想，他只是死死盯著吳銘，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怒意與執拗交織在一起。
「無人能接你一擊？」
他一字一頓道：
「今日，便有了！」
此話一出，城門內外頓時一靜。
宗政玉鳳臉色微變。
「青玉！」
青玉沒有回頭，他只是望著吳銘，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知道你很強。」
「也知道你們來自星海，根本看不起我大千界。」
「可她是我皇姐。」
「她如今忘了過去，忘了我，我更不能就這麼看著她被你帶走。」
說到這裡，青玉聲音更沉。
「你要帶她走，可以。」
「但我也要跟在她身邊！」
吳銘：
「你想清楚。」
「我這一擊，不會因為你是她的弟弟而留情。」
青玉深吸一口氣，身上靈力一點點湧起。
「那便不必留情。」
「我若接不下，是我無能。」
「我若接下了，你帶我去六欲魔宗。」
吳銘輕輕點頭。
「可。」
宗政玉鳳神色陰晴不定。
青玉此舉固然冒險，可對大隆而言，這或許也是一次讓聖天界來客真正看見他的機會。
青玉年紀尚輕，卻已踏入元嬰境界，在大隆同境之中從無敗績，本就是此次大隆準備送出的核心種子。
若他真能接下吳銘這一擊，即便只是勉強撐住，也足以證明他的價值。
想到這裡，宗政玉鳳終究只是低聲提醒了一句：
「青玉，小心。」
「盡力而為，萬不可逞強……」
青玉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
「皇姐放心。」
隨後，他一步踏出，立於虛空之上。
吳銘見狀，只是抬起了手。
他沒有取出法寶，也沒有施展什麼聲勢浩大的神通，只是身上的氣息一點點下壓，最終壓到了與青玉相同的元嬰層次。
可即便如此，皇城之中所有元嬰修士，心頭都在這一刻莫名一沉。
青玉不敢大意，體內靈力轟然運轉。
皇道之氣自他周身升起，化作一層金色光幕，將肉身與心神一同護住。
這一刻，他已將自身狀態推到了極致。
下一瞬，吳銘五指輕輕一壓。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沒有刺目的靈光爆發。
甚至連虛空都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
可青玉臉色卻在一瞬間變了。
他心底所有被壓住的情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撥開。
對馨月的擔憂，對大千界末日的恐懼，對星海來客高高在上的屈辱，對自己無法改變一切的不甘，全都在這一刻翻湧而出，化作一場無形潮水，狠狠沖向他的靈台！
青玉咬緊牙關，強行穩住心神。
可吳銘這一擊，並不只是攻心。
那股力量牽動慾念，又順著他靈力運轉的每一處細微破綻，壓入經脈、元嬰與道基之中。
金色光幕只支撐了數息，便開始劇烈震顫。
緊接著，寸寸崩裂。
青玉口中噴出鮮血，整個人如遭重擊，從虛空中墜落下來。
「青玉！」
宗政玉鳳臉色驟變。
大隆大長老立刻出手，將青玉接住。
可當他的手掌落在青玉肩頭時，神色也隨之一沉。
青玉沒有死，可傷得極重。
經脈被震裂大半，元嬰也出現了細微裂痕，靈台更是被慾念反噬衝擊，短時間內很難再運轉靈力。
這一擊沒有取他性命，卻幾乎廢去了他眼下所有戰力。
皇城內外，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對青玉生出幾分興趣的道宗修士，此刻神色也變了。
有人看著吳銘，眼中忌憚更深。
「他對道欲身的掌控，比傳聞中更強了！」
也有人看向青玉，露出幾分惋惜。
「此子天賦不差，在這殘界之中能修到這一步，已經算是難得。」
「可惜，受了這一擊，根基受損，潛力必然折損。」
「接引名額本就稀少，以他如今狀態，怕是很難再被選中了。」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明白了其中意味。
青玉原本有資格進入星海的名單。
可如今，他被吳銘一擊重創，道基受損，哪怕日後能恢復，也需要大量珍貴丹藥與時間。
聖天界挑選火種，看的是未來。
而不是一個已經受損的殘界天驕。
也有人眸光閃動，看向吳銘時，眼神多了幾分複雜。
這一擊，吳銘確實沒有越境，似乎也沒有暗中用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可結果卻正好斷了青玉被其他宗門選中的可能。
至於這究竟是無心，還是順勢為之，便無人說得清了……
宗政玉鳳扶住青玉，指尖微微發顫。
她抬頭看向吳銘，眼中怒意幾乎壓不住。
吳銘神色依舊溫和。
「我已將修為壓到元嬰。」
「這一擊，也只是同境一擊。」
他說得平靜，沒有炫耀，也沒有解釋太多。
「他接不下，便是接不下。」
青玉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血。
吳銘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重，卻清晰落入眾人耳中。
「護姐之心可敬。」
「但這世界，不是只憑一腔執念便能活下去的地方。」
「你或許在大千界，算是一方天驕。」
「可在聖天界修士眼中，也不過剛剛夠到門檻。」
「大千界之人，根本無法想像聖天界真正的傳承、道法與底蘊。
我說你大千界無人能接我一擊，那便是無人！」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卻比羞辱更加刺人。
大隆皇城之中，無數修士沉默無聲。
他們憤怒，也屈辱。
可更多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大千界與聖天界之間的差距。
青玉已是大隆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人物之一。
在大千界同境之間，他幾乎從無敗績。
可如今，同為元嬰，他在吳銘面前，卻連一擊都接不住。
這一刻，所謂星海的高度，終於不再只是傳聞，而是血淋淋地壓在了所有人面前。
血色戰舟之上，血無生靜靜看著這一幕，唇角卻緩緩勾起一絲冷笑。
「哼……」
「雖然確實壓到了元嬰修為，可那一擊里，卻藏了一絲第二步道意。」
「區區元嬰，又如何扛得住？」
他心中暗道，眼底血光微微閃動。
血無生靈覺極其敏銳，方才那一瞬，他已經看出了吳銘出手中的端倪。
吳銘確實沒有動用超出元嬰境界的靈力。
可他沒有壓下自身對道的理解。
那一絲第二步道意極淡，藏在道欲之法中，外人很難察覺，對青玉而言，這便是天與地的差距。
「吳銘啊吳銘……」
「你這張溫和皮囊之下，倒也不比我血河乾淨多少。」
血無生沒有開口揭穿。
他只是冷眼看著。
他看出來了，吳銘是有意引導青玉出手，而後徹底打斷青玉進入星海的可能！
如此一來，素月入星海之後，再無故人牽扯，自然會少了一絲道心被破壞的可能。
就在眾人沉默之時，青玉卻忽然動了一下。
他渾身是血，臉色慘白，身體幾乎站不穩，卻仍舊用手撐著地面，艱難地一點點爬了起來。
宗政玉鳳臉色一變。
「青玉！」
青玉沒有看她。
他只是抬起頭，死死盯著吳銘。
他的眼中還有痛苦，還有屈辱，卻沒有徹底低頭。
「我敗了……」
「但這不代表……我大千界真的無人能接你一擊。」
吳銘神色平靜。
「哦？」
青玉咬緊牙關，強撐著沒有倒下。
「有一個人……」
「若是同境……」
「絕對能敗你。」
這句話落下，皇城內外驟然一靜。
無數大千界修士都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原本黯淡下去的光，忽然又顫了一下。
蒼缺眸光微動。
苗靈兒也露出幾分興趣。
血無生唇角笑意更深。
吳銘卻依舊溫和，只是淡淡問道：
「你說的，是誰？」
青玉抬起頭，望向天穹之上的黑海，聲音嘶啞，卻一字一頓。
「大夢主。」
「陸離！」
最先開口的是蒼缺。
「吳兄，此女可否讓給我天運宗？」
「我可代宗門承諾，支付你萬斤天地靈魄，若你還有其他所需，也盡可開口。」
另一邊，風無道也傳音而來：
「吳兄，此女若給我滄源門，我等可讓出一份極重報酬……」
「她這等道心，入你六欲魔宗，未必合適。」
一時間，不少傳音接連落入吳銘耳中。
有人願出靈魄。
也有人願意許下聖天界中極珍貴的資源。
吳銘臉上笑容不變，像是沒有聽見，又像是早已料到眾人會有這般反應。
血無生也在此時傳音而來。
「吳銘，你主修的便是道欲身。」
「此女道心無塵，天生近道，若入你六欲魔宗，未來未必受你掌控。若她被宗門前輩看重，反倒可能成為你日後爭奪魔子之位的一大阻礙。」
「你不若將她交給我。」
「我血河魔宗給出的價碼，不會讓你失望。」
吳銘聽到這裡，眸光輕輕一動。
他沒有立刻回應。
血無生見他沉默，聲音里又多了一絲陰冷笑意。
「這等道心無垢之人，若能親手徹底毀去，才是最有趣的……」
吳銘終於側過目光，看了血無生一眼。
他的笑容依舊溫和，可那一眼落下，血無生心頭卻微微一沉。
隨後，吳銘傳音回道：
「血兄說笑了。」
「此女與我六欲魔宗有緣，此行，我亦是替師收徒。」
「能得這等好苗子，想來師尊會十分開心。」
「至於她是否會成為我的阻礙……」
吳銘頓了頓，唇邊笑意依舊。
「我並不這般認為。」
「相反，她或許會是我六欲魔宗再進一步的開始。」
血無生眯了眯眼，還想再說，吳銘卻已經抬起頭，淡笑著直接開口。
「諸位，無需再與我傳音。」
這句話一出，幾方戰舟上的目光，都落在了吳銘身上。
吳銘神色平和，語氣不疾不徐。
「此女，已被我六欲魔宗優先選中。」
「我六欲魔宗本次共有三個接引名額，其中一名，便是此女，素月。」
他說到這裡，又看了一眼素月身旁那個緊張不安的凡人少女。
「另一名，是她身邊的侍女，小緣。」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頓時微變。
一個凡人，也占一個接引名額？
要知道，此次各宗能帶走的人，本就極少。每一個名額都珍貴無比，甚至足以讓聖天界各方勢力暗中爭奪。
可吳銘竟要用其中一個名額，帶走一個凡人。
風無道眉頭一皺，忍不住道：
「一個凡人，也配占六欲魔宗的接引名額？」
吳銘只是淡淡道：
「素月不願與她分開。」
「既然如此，我便用一個名額，將她一併帶走。」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仍舊溫和，卻不容置疑。
「諸位，每一個名額都寶貴至極，這一點，我自然清楚。」
「我願為素月一人，讓出兩個名額，這便是我的決心。」
「所以，此事無需再提，任何條件，我都不會答應……」
幾方戰舟之間，氣氛頓時沉了下來。
不少人仍有不甘。
這等近乎無塵的道心，在聖天界也不多見。
若能將她接引入宗，別說浪費一個名額，便是再多付出一些代價，也未必不能接受。
只是吳銘態度已明，又是替六欲魔宗高層收徒，他們一時也不好繼續相爭。
就在眾人心思浮動之時，吳銘忽然又笑著開口：
「不過，諸位也不必只盯著素月。」
「我遇見她的地方，是在螺洲。」
「在那裡，我還見到了幾名骨族之人。」
他說到這裡，語氣稍稍一頓。
「其中，似乎還有骨族天骨。」
此話落下，幾方戰舟之上，許多人神色驟變。
骨族。
天骨。
骨族本就是天生適合戰鬥的種族，肉身、骨紋、源道感悟，皆有先天優勢。
尤其骨族天骨，幾乎代表著極高的下限和極強的成長性。
在聖天界，純正骨族血脈已極其少見，骨族天骨更是多年難尋。
只有那些真正頂級的大星界，偶爾才會出現一些殘脈。
誰也沒有想到，這方即將毀滅的大千界之中，除了素月，竟還藏著骨族天骨。
一時間，不少勢力之人都坐不住了。
他們很清楚，若繼續留在大隆皇朝等待名單，最終能優先挑選的，多半還是天運宗、聖獸天宮、血河魔宗、六欲魔宗這等真正霸主勢力。
其餘宗門，即便能分到人，也多半只是被挑剩下的。
可螺洲不同，若吳銘所言為真，那便意味著那裡還有未被登記入冊的真正好苗子。
一時間，已有數名道宗、魔宗修士脫離戰舟，朝螺洲方向疾馳而去。
時間有限，若真有骨族天骨藏在螺洲，誰先趕到，誰便有可能搶得先機。
……
……
「為何，我會覺得這裡，很熟悉，又陌生……」
素月的目光落向大隆皇城，露出了些許的迷茫。
她修《素心無垢經》，踏入無垢境之後，便斬斷了曾經許多情念，也斬斷了身為宗政馨月時的記憶。
如今留在她心中的，更多是「素月」這個名字之後的部分過往。
可當她看向大隆皇城時，心底仍舊有一絲極淡的波動。
就在這時，城門附近忽然有一名大隆修士抬起頭，死死盯著她，臉上先是茫然，隨後猛地變了神色。
「馨月殿下？」
那人聲音發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見。
緊接著，他又往前走了幾步，聲音陡然拔高。
「是馨月殿下！」
「馨月殿下回來了！」
這一聲傳開，城門附近頓時騷動起來。
越來越多大隆修士抬頭望去。
有些人曾經遠遠見過宗政馨月，有些人只聽過她的名聲，可此刻看著那白衣女子露出的眉眼，卻都生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熟悉感。
「馨月……」
素月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名字很陌生。
可又像是在她心底某處，輕輕敲了一下。
消息很快傳入皇宮。
宗政玉鳳原本正在籌備名單，聽聞之後，臉色驟然一變，幾乎沒有半點遲疑，立刻帶人趕來。
青玉更是比她還快一步。
他衝到城門之前，抬頭看到戰舟旁那道白衣身影時，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眼眶瞬間紅了。
「馨月皇姐……」
「真的是你？」
青玉聲音發顫，幾乎不顧一切地想要靠近。
「皇姐，你這些年去了哪裡？」
「我們找了你好久，若非你的魂燈一直還在，我都以為你已經遭遇不測了……」
宗政玉鳳也停在不遠處，望著素月，眼中同樣難掩震動。
當年陸離甦醒之後，她曾問過宗政馨月的下落。
可那時，宗政馨月早在陸離徹底覺醒之前便已經獨自離開，連陸離也不知她究竟去了何處。
後來，大隆皇朝派出大量修士尋找。
可始終沒有結果。
誰也沒有想到，她竟帶著小緣去了最人跡罕至的螺洲。
再後來，黑海降臨，低階修士無法再隨意外出，大隆搜尋馨月的動作，也只能一再停滯。
如今再見，竟是在這種時候。
素月看著青玉，眼神依舊清澈，卻沒有青玉想像中的激動與重逢喜悅。
她只是微微皺眉，輕聲問道：
「你是誰……」
「你認得我麼？」
青玉整個人僵住。
「姐……」
「我是青玉啊！」
他往前一步，聲音中帶著慌亂。
「我是青玉，你不認得我了麼？」
「青玉……」
素月低聲重複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同樣陌生。
可這一次，她心底那股波動，比方才更明顯了一些。
宗政玉鳳眉頭微皺，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眼前的女子，的確是宗政馨月。
可她的狀態，與從前已經完全不同。
她太清冷了，清冷到仿佛與這世間隔著一層無形的距離。
而且她身上那股氣韻，連宗政玉鳳都感到心驚。
「馨月。」
宗政玉鳳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穩。
「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失憶了麼？」
素月沉默片刻。
「……我確實斬斷了一部分過去。」
她看著宗政玉鳳，又輕聲道：
「原來，我曾叫馨月……」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素月腦海中忽然刺痛了一下。
一幅模糊畫面，在她意識深處一閃而過。
她仿佛看見了一道黑衣身影。
那人站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容，卻讓她平靜無垢的道心，突然亂了一瞬。
素月臉色微微一白。
周身氣息，也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紊亂。
吳銘神色頓時一變，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抬手一揮。
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卷過，瞬間將素月與小緣送回了赤黑戰舟之中。
戰舟魔紋微微亮起，將兩人的氣息徹底隔絕。
青玉見狀，神色驟變。
「你做什麼！」
「你把我皇姐送去了哪裡？」
他眼中怒意爆發，當即就要衝向吳銘。
「我跟你拼了！」
「青玉，不得無禮！」
宗政玉鳳抬手攔下他，神色也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去。
她看向吳銘，眸中閃過一絲危險之色。
「方才那女子，是我妹妹。」
「還請閣下將她交還大隆。」
吳銘立在赤黑戰舟前，神色依舊溫和，只是語氣淡了許多。
「宗政女帝誤會了。」
「她如今名為素月，並非你等口中的宗政馨月。」
宗政玉鳳冷聲道：
「她是否改名，並不影響她曾是大隆皇族之人。」
「也不影響她是我妹妹。」
吳銘淡淡一笑。
「可那些過去，已經被她親手斬去了。」
「你們若強行讓她想起，對她並無益處，只會白白壞她道心……」
他說到這裡，目光看了一眼赤黑戰舟深處。
「素月，已被我六欲魔宗選中。」
「她將隨我前往聖天界，拜入我宗門下。」
「至於宗政馨月這個名字……」
吳銘收回目光，語氣平靜。
「從她斬去過去的那一刻起，便已經與她無關了。」
聞言，宗政玉鳳沒有立刻開口，她眸光劇烈閃動，心中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馨月還活著。
這當然是好事！
而且，她被聖天界選中，即將離開這方將滅的大千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已經是眼下最好的結果。
可六欲魔宗這個名字，聽起來便不像正道。
馨月忘了過去，斬斷情念，如今又要隨一個魔宗之人離開，這究竟是福是禍，宗政玉鳳根本無法判斷。
似乎看出了她的顧慮，吳銘淡淡一笑，道：
「女帝無需過分擔憂。」
「我六欲魔宗雖屬魔門，卻與尋常魔宗不同。」
「宗內分六脈，其中道欲一脈，講究以欲入道，觀欲而不沉欲，守心而不亂心。」
「此脈門規極嚴，甚至比許多所謂正道宗門還要方正。」
他說到這裡，語氣仍舊平和。
「素月道心無塵，正適合此脈。」
「她將被我師尊親自收為弟子，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你也無需為她的前程擔憂。」
宗政玉鳳沒有完全信他。
可她也不得不承認，以眼下大千界的處境，馨月能夠被這樣的星海大宗看中，至少比留在這裡等死要好。
就在這時，青玉忽然冷靜下來。
他抬頭看向吳銘，眼中仍有怒意，卻已經不再失控。
「六欲魔宗，是麼？」
「若我也想去六欲魔宗，需要什麼資格？」
吳銘看了他一眼，似乎並不意外。
「很簡單。」
「同境之下，能接我一擊。」
「你若接得下，我亦可將你帶走。」
青玉幾乎沒有猶豫。
「好。」
「那便來。」
吳銘卻淡笑搖頭。
「你接不下。」
青玉眸光一冷。
吳銘掃過大隆皇城，又掃過大千界眾人，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自信。
「……大千界，無人能在同境之下接我一擊。」
此話落下，皇城內外頓時一片死寂。
若換作旁人這般開口，必然會引來無數怒斥。
可此刻，說這句話的是來自星海的吳銘。
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強。
但所有人都明白，星海來客所掌握的資源、道法、傳承、眼界，遠非大千界修士可以想像。哪怕是同境一戰，也未必真能站在同一個層次上。
便是金色靈舟與血色戰舟上的星海來客，聽到這句話後，也沒有幾人露出異色。
因為他們都知道，吳銘有資格說這句話。
莫說大千界，便是在整個聖天界，能在同境之中正面接下吳銘一擊的人，也少之又少。
只是很快，不少道宗之人的目光又落在了青玉身上。
這個大隆皇子實在太年輕了。
如此年紀，便已踏入元嬰境界，哪怕放到聖天界，也不能算平庸。更何況他出身殘界，能在大千界這種天地環境中修到這一步，本身便足以證明其資質不差。
一時間，已有幾名道宗修士眼眸閃動，露出了感興趣之色！
哪怕青玉接不下吳銘這一擊，也未必不能列入他們的接引名額。
青玉卻不知道旁人心中所想，他只是死死盯著吳銘，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怒意與執拗交織在一起。
「無人能接你一擊？」
他一字一頓道：
「今日，便有了！」
此話一出，城門內外頓時一靜。
宗政玉鳳臉色微變。
「青玉！」
青玉沒有回頭，他只是望著吳銘，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知道你很強。」
「也知道你們來自星海，根本看不起我大千界。」
「可她是我皇姐。」
「她如今忘了過去，忘了我，我更不能就這麼看著她被你帶走。」
說到這裡，青玉聲音更沉。
「你要帶她走，可以。」
「但我也要跟在她身邊！」
吳銘：
「你想清楚。」
「我這一擊，不會因為你是她的弟弟而留情。」
青玉深吸一口氣，身上靈力一點點湧起。
「那便不必留情。」
「我若接不下，是我無能。」
「我若接下了，你帶我去六欲魔宗。」
吳銘輕輕點頭。
「可。」
宗政玉鳳神色陰晴不定。
青玉此舉固然冒險，可對大隆而言，這或許也是一次讓聖天界來客真正看見他的機會。
青玉年紀尚輕，卻已踏入元嬰境界，在大隆同境之中從無敗績，本就是此次大隆準備送出的核心種子。
若他真能接下吳銘這一擊，即便只是勉強撐住，也足以證明他的價值。
想到這裡，宗政玉鳳終究只是低聲提醒了一句：
「青玉，小心。」
「盡力而為，萬不可逞強……」
青玉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
「皇姐放心。」
隨後，他一步踏出，立於虛空之上。
吳銘見狀，只是抬起了手。
他沒有取出法寶，也沒有施展什麼聲勢浩大的神通，只是身上的氣息一點點下壓，最終壓到了與青玉相同的元嬰層次。
可即便如此，皇城之中所有元嬰修士，心頭都在這一刻莫名一沉。
青玉不敢大意，體內靈力轟然運轉。
皇道之氣自他周身升起，化作一層金色光幕，將肉身與心神一同護住。
這一刻，他已將自身狀態推到了極致。
下一瞬，吳銘五指輕輕一壓。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沒有刺目的靈光爆發。
甚至連虛空都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
可青玉臉色卻在一瞬間變了。
他心底所有被壓住的情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撥開。
對馨月的擔憂，對大千界末日的恐懼，對星海來客高高在上的屈辱，對自己無法改變一切的不甘，全都在這一刻翻湧而出，化作一場無形潮水，狠狠沖向他的靈台！
青玉咬緊牙關，強行穩住心神。
可吳銘這一擊，並不只是攻心。
那股力量牽動慾念，又順著他靈力運轉的每一處細微破綻，壓入經脈、元嬰與道基之中。
金色光幕只支撐了數息，便開始劇烈震顫。
緊接著，寸寸崩裂。
青玉口中噴出鮮血，整個人如遭重擊，從虛空中墜落下來。
「青玉！」
宗政玉鳳臉色驟變。
大隆大長老立刻出手，將青玉接住。
可當他的手掌落在青玉肩頭時，神色也隨之一沉。
青玉沒有死，可傷得極重。
經脈被震裂大半，元嬰也出現了細微裂痕，靈台更是被慾念反噬衝擊，短時間內很難再運轉靈力。
這一擊沒有取他性命，卻幾乎廢去了他眼下所有戰力。
皇城內外，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對青玉生出幾分興趣的道宗修士，此刻神色也變了。
有人看著吳銘，眼中忌憚更深。
「他對道欲身的掌控，比傳聞中更強了！」
也有人看向青玉，露出幾分惋惜。
「此子天賦不差，在這殘界之中能修到這一步，已經算是難得。」
「可惜，受了這一擊，根基受損，潛力必然折損。」
「接引名額本就稀少，以他如今狀態，怕是很難再被選中了。」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明白了其中意味。
青玉原本有資格進入星海的名單。
可如今，他被吳銘一擊重創，道基受損，哪怕日後能恢復，也需要大量珍貴丹藥與時間。
聖天界挑選火種，看的是未來。
而不是一個已經受損的殘界天驕。
也有人眸光閃動，看向吳銘時，眼神多了幾分複雜。
這一擊，吳銘確實沒有越境，似乎也沒有暗中用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可結果卻正好斷了青玉被其他宗門選中的可能。
至於這究竟是無心，還是順勢為之，便無人說得清了……
宗政玉鳳扶住青玉，指尖微微發顫。
她抬頭看向吳銘，眼中怒意幾乎壓不住。
吳銘神色依舊溫和。
「我已將修為壓到元嬰。」
「這一擊，也只是同境一擊。」
他說得平靜，沒有炫耀，也沒有解釋太多。
「他接不下，便是接不下。」
青玉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血。
吳銘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重，卻清晰落入眾人耳中。
「護姐之心可敬。」
「但這世界，不是只憑一腔執念便能活下去的地方。」
「你或許在大千界，算是一方天驕。」
「可在聖天界修士眼中，也不過剛剛夠到門檻。」
「大千界之人，根本無法想像聖天界真正的傳承、道法與底蘊。
我說你大千界無人能接我一擊，那便是無人！」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卻比羞辱更加刺人。
大隆皇城之中，無數修士沉默無聲。
他們憤怒，也屈辱。
可更多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大千界與聖天界之間的差距。
青玉已是大隆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人物之一。
在大千界同境之間，他幾乎從無敗績。
可如今，同為元嬰，他在吳銘面前，卻連一擊都接不住。
這一刻，所謂星海的高度，終於不再只是傳聞，而是血淋淋地壓在了所有人面前。
血色戰舟之上，血無生靜靜看著這一幕，唇角卻緩緩勾起一絲冷笑。
「哼……」
「雖然確實壓到了元嬰修為，可那一擊里，卻藏了一絲第二步道意。」
「區區元嬰，又如何扛得住？」
他心中暗道，眼底血光微微閃動。
血無生靈覺極其敏銳，方才那一瞬，他已經看出了吳銘出手中的端倪。
吳銘確實沒有動用超出元嬰境界的靈力。
可他沒有壓下自身對道的理解。
那一絲第二步道意極淡，藏在道欲之法中，外人很難察覺，對青玉而言，這便是天與地的差距。
「吳銘啊吳銘……」
「你這張溫和皮囊之下，倒也不比我血河乾淨多少。」
血無生沒有開口揭穿。
他只是冷眼看著。
他看出來了，吳銘是有意引導青玉出手，而後徹底打斷青玉進入星海的可能！
如此一來，素月入星海之後，再無故人牽扯，自然會少了一絲道心被破壞的可能。
就在眾人沉默之時，青玉卻忽然動了一下。
他渾身是血，臉色慘白，身體幾乎站不穩，卻仍舊用手撐著地面，艱難地一點點爬了起來。
宗政玉鳳臉色一變。
「青玉！」
青玉沒有看她。
他只是抬起頭，死死盯著吳銘。
他的眼中還有痛苦，還有屈辱，卻沒有徹底低頭。
「我敗了……」
「但這不代表……我大千界真的無人能接你一擊。」
吳銘神色平靜。
「哦？」
青玉咬緊牙關，強撐著沒有倒下。
「有一個人……」
「若是同境……」
「絕對能敗你。」
這句話落下，皇城內外驟然一靜。
無數大千界修士都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原本黯淡下去的光，忽然又顫了一下。
蒼缺眸光微動。
苗靈兒也露出幾分興趣。
血無生唇角笑意更深。
吳銘卻依舊溫和，只是淡淡問道：
「你說的，是誰？」
青玉抬起頭，望向天穹之上的黑海，聲音嘶啞，卻一字一頓。
「大夢主。」
「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