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 章 恭送大夢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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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皇盟派來使者,正式與八國聯盟商議結盟之事。

  宴設在大隆皇城。

  宗政玉鳳先後派人來請了數次,陸離最終沒有拒絕。

  即便黑海傾覆在天穹之上,今日的大隆皇城,依舊金碧輝煌,燈火如晝,殿中歌舞昇平,靈香繚繞。

  陸離只是隨意尋了一處位置坐下,低頭吃著眼前的靈珍玉食。

  每一道菜,所用食材都極其珍貴,又經由大隆皇朝最頂級的靈廚烹製,味道細膩,靈氣充盈。

  陸離很少有這樣認真品嘗美食的時候,此刻,他吃得很慢,也很認真。

  蕭魚就沒有他這樣克制了。

  她哪裡見過這麼多精緻又好吃的靈食,吃得雙眼發亮,不停往嘴裡塞。方才還偷偷嘗了幾口靈酒,此刻臉蛋已經泛起了紅,眼神都有些迷糊,卻還一邊吃,一邊給陸離夾著她覺得最好吃的菜。

  「哥哥,這個好吃。」

  「這個也好吃。」

  「這個甜的,你嘗嘗。」

  陸離看著碗中越來越高的小山,沉默了一下,還是低頭一口一口吃了。

  帝無涯大笑著走到陸離身邊,舉杯道:

  「陸離,終究還是你先我一步,踏入了化神。」

  「不過……」

  「我遲早會追上你。」

  「你且在化神境等著我,等我化神之後,再與你痛痛快快戰上一場!」

  陸離舉杯與他相碰:「你入化神之日,應當不會太遠。」

  帝無涯聽得大笑,一口飲盡杯中酒。

  魅姬也跟在他身旁,姿態比往日收斂許多,舉杯向陸離一禮。

  「陸兄,往日多有得罪。」

  「今日妖皇盟與八國聯盟徹底結盟,願以此酒,泯去舊怨……」

  陸離沒有多言,只是點了點頭。

  一杯飲盡。

  魅姬敬酒之後便退了回去。

  帝無涯卻沒走,還留在陸離身邊,不斷給他添酒,時不時又往魅姬所在之處瞥上一眼。

  陸離看了他片刻,忽然道:

  「想不到殺伐無數的帝無涯,也會有這般模樣。」

  「竟會栽在一個女子手中……」

  帝無涯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壓低聲音,故作鎮定道:

  「這些都是族中安排……」

  「我與魅姬成婚,也是局勢所迫。」

  「沒辦法的事情。」

  陸離看著他,「真的只是族中的意思?」

  帝無涯張了張口,半晌才咳了一聲。

  「是,也不是……」

  許是酒意上頭,往日殺伐果斷、鋒芒畢露的帝無涯,此刻竟少見地露出幾分扭捏。

  陸離看在眼裡,覺得有些好笑,卻沒有再繼續拆穿。

  隨後,陀、虞煌、劉暘,還有諸多八國聯盟、妖皇盟的強者,也紛紛前來敬酒。

  無論年輕一輩,還是老一輩修士,今日都像是約好了一般,一個接一個地來到陸離面前。

  哪怕陸離沒有坐在主位。

  可所有人都清楚,他才是今夜真正的中心。

  陸離酒量並不好。

  也不知眾人從哪裡得知了這一點,今夜竟像是有意無意地想看他醉上一回。

  一杯接一杯。

  一輪接一輪。

  陸離明明知道這些人的心思,卻沒有拒絕。

  他只是安靜地接過酒杯,一杯杯飲下。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的蕭魚已經先撐不住,趴在桌上醉了過去,臉蛋紅撲撲的。

  很快,便有大隆皇朝的侍女小心上前,將她扶了下去休息。

  而虞瑤,也不知何時坐到了蕭魚原本的位置上。

  她替陸離擋下了幾杯酒,又親手給他盛了一碗醒酒湯,輕聲道:

  「你若不想喝,可以不喝……」


  陸離看著殿中燈火,又看著那些仍舊不斷前來敬酒的人,搖了搖頭。

  「無妨。」

  「今夜,便喝吧……」

  虞瑤怔了一下,忽然輕聲道:

  「若你真想醉一次,宴會之後,我們二人繼續。」

  「今夜,我陪你喝個夠。」

  陸離:「這是你讓人將蕭魚灌醉的原因?你將她支開,是有話要單獨對我說?」

  虞瑤沒有否認,只是放下酒杯,緩緩起身。

  「宴後,錦和宮。」

  「我會等你。」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只留下一道鳳霞流轉的背影。

  ……

  黑海降臨之後,天地早已沒有了真正的白日與黑夜,抬頭所見,永遠都是那片壓在天穹上的無邊黑暗。

  可大隆皇宮之中,依舊燈火通明。

  入夜之後,宮中換上了柔和夜燈,層層燈影落在琉璃瓦與白玉階上,倒也硬生生營造出了一片人間夜色。

  錦和宮中,有一汪清泉。

  泉水之上建著一座涼亭,溪流繞亭而過,發出細微叮咚之音。

  陸離赴約而來時,一眼便看見了坐在涼亭中的虞瑤。

  今夜的她,身披鳳霞,妝容明艷,眉目間少了平日裡的鋒利,多了幾分難得的柔軟。

  燈影與水霧落在她身上,使她整個人像一隻墜入凡塵的鳳凰,美得驚人,也美得有些不真實。

  石桌上,酒已備好。

  陸離入座之後,虞瑤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親手替他倒了一杯,又給自己斟滿。

  陸離一杯。

  她便一杯。

  兩人一開始都沒有開口,仿佛今夜當真只是為了喝酒。

  酒過數巡,陸離眼底漸漸多了一絲迷濛。

  他放下酒杯,看向虞瑤。

  「虞瑤。」

  「你想對我說什麼?」

  虞瑤卻只是輕輕一笑,又替他斟滿。

  「先喝。」

  「今夜,我想看看你醉一次。」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許動用靈氣,也不許化去酒力。」

  陸離沉默片刻,還是端起酒杯喝了。

  虞瑤看著他將酒飲盡,眼神漸漸變得安靜。

  「你真的決定了?」

  陸離:「決定什麼?」

  「入黑海。」

  虞瑤握著酒杯,聲音輕了許多。

  「離開大千界,去找蒼茫大陸,去找鳶鳶……」

  陸離沒有否認。

  「嗯。」

  虞瑤低頭看著杯中酒,沉默了一會兒。

  「哪怕回不來?」

  「哪怕回不來。」

  「哪怕大千界如今所有人都把你當成最後的希望?」

  「我不是他們的希望。」

  「我只是陸離。」

  虞瑤抬起眼,眼中浮起一絲很淡的苦澀。

  「可現在很多人都覺得,你是大夢主,是能帶他們活下去的人……」

  「那是他們覺得。」

  「我從未答應過他們。」

  虞瑤靜靜望著他,忽然又低聲問:

  「所以,你做這一切,清算大千界,生擒那些趁亂作惡的人,也不是為了他們?」

  陸離想了想。

  「不是。」

  「那是為了什麼?」

  陸離看向亭外的水霧,許久後才道:

  「他們將會隨我一起殺入黑海。」

  「在那裡死去。」

  「這便是他們最後的價值。」

  他的話語冷得像是不帶半分情緒。


  那些被他生擒的化神強者,在他口中,仿佛已經不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批即將被投入黑海的兵器!

  虞瑤聽到這裡,卻沒有立刻反駁。

  她只是看著陸離,唇邊慢慢露出一絲極淡的笑。

  「你如今的實力,明明可以抓走更多化神強者……」

  「甚至那些沒有作惡,只是自保觀望的人,你若真要,也一樣能抓。」

  「可你沒有。」

  「你抓的,都是趁黑海降臨,屠城、血祭、吞食弱者之人。」

  「陸離。」

  「我不信你真的完全沒有感情。」

  「……」陸離沒有回答。

  虞瑤也沒有逼他,只是又給他倒了一杯酒。

  兩人繼續喝。

  酒意漸深,虞瑤臉上也染上了一層緋色。

  她垂著眸,忽然問道:

  「你真的一定要去麼?」

  陸離握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鳶鳶在那裡。」

  「蒼茫大陸也在那裡。」

  「那裡是我的家。」

  虞瑤低聲道:

  「可它或許在黑海最深處,也是最兇險的地方。」

  「所以我更要去。」

  陸離聲音依舊平靜:

  「我若不去,鳶鳶會隨著長垣一同被黑海吞噬。」

  「我不會允許。」

  虞瑤抬頭看著陸離,眼中酒意散了幾分,反倒多出一絲濕潤。

  「回家……」

  她喃喃了一句。

  「原來你也想回家……」

  陸離看向她。

  「你今日想說的,便是這些?」

  虞瑤搖頭,她沉默許久,才輕聲道:

  「我也想回家。」

  陸離:「你的家,不就在豐州?」

  虞瑤苦笑了一下。

  「那是虞瑤的家。」

  「可我不只是虞瑤。」

  陸離眸光微微一動。

  虞瑤看著他,眼神前所未有地認真。

  「我還有另一個家。」

  「很遠。」

  「遠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否還能再回去……」

  陸離看著她,沒有開口。

  虞瑤將杯中酒飲盡,聲音很輕,「陸離,我可以給你多一條命……」

  陸離道:「一條命?」

  虞瑤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

  「我體內,有一道最精純的真鳳之魄。」

  「不是真鳳血。」

  「它是這具身體最大的秘密。」

  「此魄若出,可以讓人在涅槃中重生。」

  「也可以讓人在真正絕境之時,多一次浴火而生的機會。」

  陸離沉默下來。

  虞瑤繼續道:「陸離,我知道,你不缺別人的憐憫,也不喜歡別人替你安排什麼。」

  「但你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黑海!是連曾經洞天主都無法對付的黑海!」

  「你要找的,是在黑海最深處的蒼茫大陸……」

  「你該多一張底牌!」

  她說到這裡,眼中水光更重,卻沒有退縮。

  「所以,我想將它交給你。」

  陸離皺眉,「代價是什麼?」

  虞瑤輕輕笑了一下。

  「你還是這樣。」

  「別人給你好處,你第一反應永遠是代價。」

  陸離道:「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饋贈。」

  「有。」

  虞瑤望著他。

  「只是你一路走來,遇見得太少了。」


  這一句話落下,亭中忽然安靜了幾息。

  溪水叮咚聲,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

  虞瑤低聲道:

  「不過,我確實有個條件。」

  陸離看著她。

  「說。」

  虞瑤抬起頭,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一個未來的承諾。」

  「若你能活著回來……」

  「若有一日,你真的能穿過黑海,能回蒼茫,也能再離開大千界。」

  「那時……」

  「帶我回家。」

  陸離沒有立刻答應。

  虞瑤眼中的光微微顫了一下,卻仍舊看著他。

  「不是虞家的家。」

  「是我這個靈魂真正來的地方。」

  「我不知道它還在不在。」

  「可我就是想再看一眼。」

  「我想回家……」

  陸離:「你為何覺得,我能做到?」

  虞瑤輕聲道:

  「因為你一直都在做別人覺得不可能的事。」

  「所以我想賭一次。」

  「賭你這一次,也能活著回來。未來,也能帶我回家……」

  陸離看著她,眼中的醉意與沉靜交織在一起。

  「若我回不來呢?」

  虞瑤唇邊的笑意淡了些。

  「那便當作……」

  「我把這一條命,送給了一個想回家的人。」

  「也沒什麼不好……」

  說完這句話,兩人都沒有再開口。

  只是繼續一杯一杯地喝。

  陸離沒有立刻答應。

  虞瑤也沒有再問。

  漸漸地,酒杯與酒壺散落了一桌,也散落了一地。

  到後來,虞瑤似乎也終於撐不住了。

  她臉頰緋紅,紅唇沾著酒色,鳳霞披肩微微滑落,卻依舊強撐著手中的玉杯。

  她起身走到陸離身前,像是還想再親手餵他一杯。

  陸離正要接過,酒杯卻忽然從她指間滑落。

  清脆一聲。

  玉杯落地。

  虞瑤也隨之軟倒在陸離懷中。

  香風襲來,溫熱而柔軟。

  陸離低頭看了她一眼,道:

  「看來這次拼酒,是我贏了。」

  虞瑤也抬起頭,看著他。

  兩人距離很近。

  近到鼻息可聞。

  她臉頰紅得厲害,眼底卻沒有逃避。

  「陸離。」

  「不要推開我。」

  「……」陸離沒有說話。

  虞瑤輕輕扣住他的手腕,聲音低了下來。

  「你總是一個人往前走。」

  「可今夜,我想把我交給你。」

  「也想讓你記得,除了蒼茫,除了鳶鳶,除了那些你失去的人……」

  「這大千界,也還有人希望你活著回來。」

  陸離眼神有了一絲變化,虞瑤抬手,輕輕扣住他的後頸。

  她臉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卻仍舊沒有鬆手。

  「答應我。」

  「活著回來。」

  陸離看著她。

  許久之後,他低聲道:

  「好。」

  這一字落下,他手中的酒杯也悄然滑落。

  亭外清風拂過。

  泉水聲漸漸遠了。

  濃濃水霧自湖面升起,一點點漫過涼亭,最終將整座錦和宮都籠罩在朦朧霧色之中。

  燈影搖晃。


  鳳霞落地。

  夜風捲起帷幔,遮住了涼亭中的身影。

  許久之後,一聲極輕的低哼,混著泉水叮咚聲,在錦和宮深處悄然散開。

  ……

  一輪藍色血月,不知何時在皇宮深處亮起,替代了這片無月的黑夜。

  淡淡藍光灑落下來,將整座皇城都映出幾分冷清而夢幻的光澤。

  錦和宮中,終於安靜了下來。

  虞瑤髮絲散亂,依偎在陸離懷裡,身上還殘著酒意,整個人柔弱無力,卻仍舊怔怔望著天上的藍色血月。

  許久後,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陸離……」

  「這是屬於你的浪漫麼?」

  陸離眸光微動。

  下一瞬,天上的藍色血月漸漸褪去藍色,轉而化作一輪銀月,清輝落下,竟真像黑海遮天之前,那久違的人間月色。

  虞瑤眼中亮了一下。

  陸離又抬手一揮,浩瀚法力席捲而出。

  在那無邊黑暗之下,銀月四周,竟一點點亮起了星光。

  星光不多,卻足夠溫柔。

  像是有人硬生生在末日的天幕里,替她補回了一片夜空。

  虞瑤看了很久,唇邊笑意更柔,露出了一顆小小的虎牙。

  「真好……」

  陸離沒有說話。

  此刻,他體內多了一股奇異的力量。

  那是一團真鳳之魄,靜靜盤踞在他體內,帶著一股極深的涅槃之意,像是一粒藏於灰燼中的火種,會在真正絕境來臨時,為他燃出第二次生機。

  不知過了多久,虞瑤才抬起頭,看向陸離。

  「你決定哪天走?」

  「明日便走。」

  虞瑤眼睫微微一顫。

  「明日便走?」

  陸離沉默片刻,望向天穹深處。

  「……我能看見,黑海的吞噬在加快。」

  「長垣世界,或許撐不了太久。」

  虞瑤沒有再勸,她只是垂下眸子,許久後才輕聲道:

  「你要離開的事,我還沒有告訴其他人。」

  「等你走後,我會讓鳳凰閣為你立像。」

  「無論你承不承認,你此去,也是為大千界而戰。」

  陸離搖頭。

  「不必。」

  「我獨自離去便好。」

  「我獨自來大千界,也該獨自離開。」

  「我並不屬於這裡,也無須留下些什麼。」

  這一句話落下,虞瑤眼睛再一次紅了。

  她想起了玉簡中關於陸離的一生。

  大千界帶給他的,從來都不是歸宿。

  更多是傷痛,是壓迫,是一場又一場不得不殺出的死局。

  可到最後,機緣巧合之下,他卻仍要殺入黑海,為這片天地爭一條生路。

  這何其諷刺。

  又何其讓人心疼。

  陸離起身,準備離去。

  虞瑤卻忽然伸手攔住了他。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抬起頭,主動吻了上去。

  這一吻,比方才更深,帶著酒意,帶著不舍。

  陸離終究沒有推開她。

  虞瑤的手一點點攀上他的肩,她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臉上卻泛著動人的紅意:

  「陸離……」

  「只是今夜,留下來。」

  銀月與繁星靜靜懸在天上,錦和宮中,霧色又起。

  ……

  次日,陸離從錦和宮離開,找到了蕭魚。

  她醉得不輕,此刻還未完全醒酒,整個人縮在榻上,眉頭輕輕皺著。

  陸離在她身旁坐下,沒有叫醒她,只是閉目調息。


  直到許久之後,蕭魚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她看見陸離坐在旁邊,先是一怔,隨後抬手揉了揉額頭,聲音還帶著幾分剛醒的含糊。

  「哥哥……」

  「我頭好疼……」

  陸離看了她一眼。

  「不能喝酒,還喝這麼多。」

  蕭魚委屈地皺了皺鼻子,卻沒敢反駁。

  陸離抬手,掌心散出一縷溫和靈氣,緩緩沒入她眉心,替她化開體內殘留的酒意。

  過了許久,蕭魚臉上的難受終於散去。

  陸離收回手,平靜開口:

  「蕭魚。」

  「我們該走了。」

  蕭魚怔了一下,隨即立刻坐起身來。

  她沒有問去哪。

  也沒有問何時回來。

  只是點了點頭。

  「好。」

  下一瞬,二人同時沖天而起。

  他們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散開氣息,只是悄無聲息地破開皇城上空的黑暗,朝著那片倒懸天穹的黑海而去。

  隨著二人越靠越近,黑海之中,終於有序列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

  一雙雙嗜血瘋狂的眼睛,自黑水深處睜開。

  無數恐怖身影開始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聚攏。

  它們在黑海中掙扎,咆哮,像是想要強行掙脫那片死亡之海,撲殺這兩個主動靠近的生靈。

  「又有不怕死的來了?」

  「也好,數日前那一批老東西,還不夠我等盡興!」

  「速速前來受死!」

  「哈哈哈,來啊!」

  一道道瘋狂笑聲,自黑海深處傳來,帶著無盡殺意,震得天穹都在微微顫動。

  可陸離與蕭魚的神色,卻依舊平靜。

  甚至,蕭魚還微微皺了皺鼻子,忽然轉頭看向陸離。

  「哥哥。」

  「你身上,為什麼多了一股奇怪的香氣?」

  「有麼?」

  「有。」

  「昨夜我醉了之後,哥哥去了哪裡?」

  「等我們到了蒼茫大陸,我再告訴你。」

  「肯定有貓膩。」

  「沒有。」

  「我再也不喝酒了!」

  「……」

  二人一問一答,語氣平靜得仿佛不是在赴一場幾乎沒有歸路的死戰,而只是一次尋常遠行。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越來越多的光芒,自大千界各處亮起。

  那些光,有人族修士的靈力,有妖族的妖火,有皇朝的龍氣,有魔修的血焰,也有無數尋常修士微弱卻堅定的法光。

  不知何時,天穹之下,早已聚集了無數修士。

  他們沒有靠得太近。

  只是站在遠處,散開體內靈力,在這片被黑海籠罩的天地里,點亮了一盞又一盞微弱的燈。

  一道道光芒匯聚起來,像是在黑暗的大千界中,硬生生鋪出了一條送行之路。

  陸離回頭望了一眼。

  在人群之中,他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虞瑤站在最前方,鳳霞披身,眼眶微紅,卻始終沒有開口挽留。

  宗政玉鳳立於大隆皇朝眾人之前,神色複雜而莊重。

  陀,虞煌,劉暘,帝無涯,魅姬,方瑤……

  還有許多曾與他有過交集的人,許多曾畏懼他、質疑他、依附他,甚至曾與他為敵的人。

  他們都來了。

  昨夜,虞瑤已偷偷將陸離今日將殺入黑海之事,傳遍了各方勢力。

  陸離可以不在意。

  可她不能不在意。

  她不願讓陸離一個人孤零零地離開大千界。


  也不願讓這個明明要殺入黑海、替大千界爭一線生機的人,在離去之時,連一句送行都沒有。

  於是,這些人來了。

  越來越多的人來了。

  他們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齊齊朝著陸離所在的方向,躬身一拜。

  下一刻,一道聲音,率先從大隆皇城上空響起:

  「恭送大夢主!」

  隨後,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聲音接連響起。

  「恭送大夢主!」

  「恭送大夢主!」

  「恭送大夢主——」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匯聚成浩蕩潮水,傳遍雲州,傳遍豐州,傳遍大隆皇城,也傳向整個大千界。

  那一刻,無數城池之中,凡人抬頭。

  無數宗門之內,修士俯首。

  無數仍在黑暗中掙扎求生的人,都聽見了這三個字。

  大夢主。

  那個一路孤身走到今日的人。

  那個曾被恐懼,被誤解,被仇視,被議論的人。

  終於在離去之時,被整個大千界送行。

  陸離站在黑海之前,神色依舊平靜。

  只是那雙眼底,終究有了一絲極淡的波動。

  他看著那些來為他送行的人,看著那一道道點亮黑暗的光,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沒有開口。

  也沒有回禮。

  只是緩緩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黑海。

  在那片無邊黑暗深處,他仿佛看見了蒼茫大陸。

  看見魔頭山。

  看見那個十一歲時,滿身泥濘,從山洞與恐懼中走出來的自己。

  也看見了鳶鳶。

  她一定還在那裡!

  還在等他回去!

  陸離的眸光,一點點變得堅定。

  「魚兒。」

  「……準備好了麼?」

  蕭魚站在他身旁,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了一眼身後大千界,又看向前方黑海,最後用力點頭。

  「準備好了。」

  陸離伸出手,握住了蕭魚的手。

  下一瞬,蕭魚身上,無盡劍氣轟然盪開。

  她的身體開始化作燦金色的光。

  髮絲散成劍氣。

  衣袂化作劍紋。

  眉眼之間,最後一絲少女模樣,也在浩蕩劍意中變得模糊。

  無數人抬頭望著這一幕,只見那站在陸離身旁的女子,竟在無盡金光中,一點點化作了一柄長劍。

  劍身修長。

  金光璀璨。

  其上流轉著古老而凌厲的劍紋,浩蕩劍意沖霄而起,竟生生撕開了黑海壓下的陰影。

  一劍出,萬劍鳴。

  整個大千界中,無數修士腰間飛劍,都在這一刻同時震顫起來。

  陸離抬手,握住那柄金色長劍。

  劍入掌心的一瞬,他身上的氣息也徹底變了。

  不再是先前宴中飲酒的平靜。

  也不再是趙家小院裡望著黑海的沉默。

  而是如同從屍山血海中重新醒來的魔神。

  黑髮飛揚。

  骨紋亮起。

  紅黑交織的雷紋順著他的手臂蔓延到劍身之上,使那柄金色長劍,也染上了一絲詭異而鋒利的紅芒。

  黑海之中,那些序列的笑聲終於慢慢停了。

  它們死死盯著陸離手中的劍,眼中的瘋狂之中,第一次多出了一絲本能的不安。

  陸離卻沒有再看身後。

  他只是握劍,朝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黑海翻湧。

  第二步落下,天穹震動。


  第三步落下,所有送行之光,都像是被他牽引,匯聚成一條橫貫天地的長河。

  那長河自大千界而起,照亮黑暗。

  他猛地一劍斬出。

  轟——!

  金色劍光撕裂天穹,紅黑雷紋隨之爆發,斬道之力與大夢氣息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恐怖劍痕。

  黑海被這一劍生生劈開。

  為首的數個序列在劍光中崩碎,悽厲嘶吼被黑水吞沒。

  那無邊無際的黑暗,竟在這一刻,被陸離斬出了一條短暫的路。

  他沒有停。

  握著蕭魚所化的劍,孤身踏入黑海之中!

  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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