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 章 風雲匯聚(8500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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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離帶著漫天劫雲離開了。

  他獨自走在昏天黑地的劫雲之下,黑髮披散,步伐看似不快,可每一步落下,身影便已在百里之外。

  頭頂雷雲轟鳴不止,紫色雷電在雲層深處不斷閃爍,像是隨時都會落下。

  先前,他不斷衝擊化神之境,氣息狂暴得近乎要撕裂天地。

  可此刻,他反而將那股氣息一點點收斂起來。

  唯有如此,才能暫時壓制住雷劫。

  他要帶著這一場化神劫,去轟開雲州大陣。

  「趙去病……」

  「我便信你一次。」

  「我會去雲州……救回蕭魚!」

  ……

  此刻,宙宇戰舟之上。

  天機老人等人的臉色,已經徹底陰沉下來。

  宙宇戰舟速度極快,撕裂虛空而行,可身後那道身影,卻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

  更可怕的是,那人身後的漫天劫雲,也在隨他一同前行。

  雷雲翻滾,紫雷遊走,像是一片隨時都會傾覆下來的天罰之海。

  黑羽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

  「他瘋了麼?」

  「化神劫將落不落,他不安心渡劫,反倒這樣跟在我等身後,究竟想做什麼?」

  天機老人沉聲道:

  「他沒瘋。」

  「我們在去雲州,他也在去雲州。」

  「若老夫沒有猜錯,他並非刻意追著我等不放,只是……同路罷了。」

  說到這裡,天機老人眼神越發陰沉。

  「他真正的目標,應該是雲州大陣!」

  黑羽眸光一凝。

  「雲州大陣?」

  「不錯。」

  天機老人緩緩開口:

  「他或許,是想借這場化神劫,硬轟雲州大陣。」

  此話一出,戰舟內幾人的神色都微微一變。

  狐仙老祖眉頭輕蹙,低聲道:

  「借天劫轟陣……倒也像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黑羽冷哼一聲:

  「雲州大陣乃洞天主所留,豈是區區化神劫便能轟開的?」

  「區區化神劫?」

  萬象寺老佛緩緩開口:

  「黑羽,你渡化神劫時,可曾見過這等紫雷?」

  黑羽神色一頓。

  老佛望著後方那片雷雲,眼中佛光明滅不定。

  「這雷劫不對。」

  「其內蘊藏的毀滅氣息,隔著如此之遠,仍舊讓老衲心神不寧。」

  「若是真正爆發開來,其威力只怕會遠超我等想像。」

  「……甚至有可能,是大千界有史以來,最恐怖的一場化神雷劫!」

  戰舟內,眾人臉色越發難看。

  他們原本以為,陸離剛剛踏入化神,雷劫未渡,境界未穩,此刻應當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可偏偏,他不但沒有留下渡劫,反而壓著雷劫一路向雲州而去。

  黑羽冷聲道:

  「大哥,你先前不是說,雷天盟那邊給你送來了一份後手麼?」

  「如今陸離帶劫而來,步步緊逼,你到底還要留到什麼時候?」

  老佛與狐仙老祖也同時看向天機老人。

  顯然,他們心裡也早有疑問。

  天機老人沉默片刻,最終,他還是緩緩抬起手掌。

  「也罷。」

  「到了這一步,也沒必要再瞞著你們了。」

  話音落下,他掌心光芒一閃,一截血淋淋的斷指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斷指纖細修長,明顯屬於女子,其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雷紋封印,可即便如此,也仍遮掩不住其中那股令人心悸的毀滅之力。

  那不是尋常斷指。


  而像是一柄沉睡了無數年的絕世凶劍,被人硬生生截下了一部分鋒芒。

  斷指方一出現,戰舟之內便驟然一靜。

  黑羽瞳孔微縮。

  老佛佛光微震。

  便是狐仙老祖,臉上的笑意都淡了幾分。

  「這是何人之指?」

  「看起來……似乎是一名女子的斷指,為何有此等恐怖劍氣?」

  天機老人緩緩道:

  「諸位可曾聽聞,天地劍胎?」

  「天地劍胎?」

  黑羽眸光一凝。

  老佛也猛地抬頭。

  「你說的是……洞天主昔年所執的那件天地劍胎?」

  「不錯。」

  天機老人點了點頭。

  「洞天主所用的天地劍胎,並非尋常劍器。」

  「它曾隨洞天主征戰,斬去黑海巨靈。隨著洞天主沉睡之後,它不斷吞納天地鋒芒,甚至蘊養出自身靈性,修成人形。」

  「此物,便是天地劍胎化形之後,被人強行截下的一節斷指。」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再變。

  幾位化神強者都死死盯著那截斷指。

  天機老人繼續道:

  「雷天盟將此物交給我時曾說,此指之內,封著天地劍胎的一縷本源劍意。」

  「一旦引爆,便可借天地之力,瞬息爆發出極其可怕的毀滅之威。」

  「若用得好,足以斬殺化神中期,甚至重創化神後期。」

  黑羽眼中頓時殺意大盛。

  「既然如此,方才為何不用?」

  「若早些祭出此物,陸離未必能撐到現在!」

  天機老人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以為老夫不想?」

  「可問題是,陸離不是尋常化神。」

  「他元嬰時,便能戰三化神,如今又已踏入化神門檻,你真以為一截劍胎斷指,就能穩穩將他斬死?」

  「更何況……」

  「你們莫要忘了,陸離還有一方可以容納萬物的大夢世界。」

  「曾經雲州一戰時,他便藉此避開過殺局。」

  「如今他已踏入化神,大夢世界又會蛻變到何等地步,誰敢斷言,真能憑此物一擊將他徹底抹殺?」

  老佛聽到這裡,眸中佛光閃爍,神情也越發凝重。

  天機老人看著掌中斷指,眼底也掠過一絲深深忌憚。

  「而且……」

  「真正讓老夫顧慮的,還不止這一點。」

  狐仙老祖眸光微動。

  「還有什麼?」

  天機老人緩緩抬頭,聲音低了幾分。

  「此物與陸離之間,並非毫無因果。」

  狐仙老祖一怔。

  「什麼意思?」

  天機老人沉聲道:

  「天地劍胎化形之後,曾與陸離有過一段兄妹之緣。」

  「那女子,名為蕭魚。」

  此話落下,幾人神色又是一變。

  尤其是狐仙老祖,眼中瞬間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也就是說……」

  「這斷指,極有可能正是蕭魚之指?」

  「不錯。」

  天機老人沒有否認。

  「若只是尋常殺器,老夫早已祭出。」

  「可此物一旦祭出,未必能殺陸離,卻有可能會激怒他。」

  「陸離此刻本就帶著化神劫而來,若知曉蕭魚被雷天盟折斷一指,甚至將其煉成殺他的手段……」

  天機老人抬頭,看向戰舟之外那片緊追不捨的紫色雷雲,聲音越發低沉。

  「他很可能會失控。」

  「到那時,他未必會再壓制雷劫。」


  「若他不惜一切代價釋放化神劫,強行將我等拖入劫中,宙宇戰舟也未必能護著我們全身而退。」

  戰舟之內,再次安靜下來。

  眾人都聽明白了。

  這截斷指,的確是殺器。

  可它同樣也是一枚火種。

  用得好,是斬陸離的刀。

  用不好,便會先點燃陸離,再把他們一併拖入化神劫中。

  天機老人緩緩收回目光,神色越發陰沉。

  「所以,此刻最穩妥的選擇,不是冒險祭出此物,而是先退入雲州。」

  「入了雲州,便有雲州大陣為屏障,也有雷家強者兜底。哪怕天塌下來,也不該由我們在這裡硬扛。」

  黑羽皺起眉頭,也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你的意思是,雷天盟把此物交給你,本就存了讓我們先試陸離反應的意思?」

  天機老人冷笑一聲。

  「難道不明顯麼?」

  「蕭魚之指,確實是殺器。」

  「可它真正可怕的,不只是其中那縷天地劍胎本源劍意,還有它背後的因果。」

  「誰祭出此物,誰便有可能第一個承受陸離的怒火。」

  「雷天盟將這東西交到我手裡,未必就沒有拿我們當刀使的意思。」

  「如今大千界草木皆兵,雷天又正值破境關頭,誰都在算計。」

  狐仙老祖輕輕一嘆,臉上的笑意也淡了許多。

  「看來,我們雖已退向雲州,卻也未必真的安全。」

  「自然。」

  天機老人緩緩收起那截斷指,神色冷漠。

  「所以,越是此刻,越不能自亂陣腳。」

  「每一步,都得萬分謹慎。」

  「莫要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

  ……

  ……

  大戰之後,整個淵城已是一片廢墟。

  街道崩裂,屋舍坍塌,屍橫遍野,血氣混著塵土,在風中久久不散。

  曾經燈火輝煌的醉月樓,也已經成了一片殘垣斷壁,許多凡人被壓在廢墟之下,再也沒能爬出來。

  廢墟深處,不知是哪位修士鬥法時遺落的火系術法仍在燃燒,噼啪聲不斷傳來。

  火勢順著斷木與帷幔蔓延,很快便連成一片,大有將整座淵城徹底吞沒的趨勢。

  可就在火勢將要徹底失控之時,一道微風無聲吹過。

  風過之處,所有火焰盡數熄滅。

  虞瑤重新回到了趙家小院。

  放眼整個淵城,幾乎只剩這裡,還保持著原本的模樣。

  院中的桑樹依舊翠綠,枝葉在風中輕輕晃動,與外面那片殘破廢墟,像是隔著兩個世界。

  桑樹下,雲娘靜靜躺在那裡,她身上蓋著一件乾淨的白衣,面容安寧,像是只是睡著了。

  在她身旁,放著那張木琴。

  而木琴之上,還壓著幾冊醫書。

  這小小一方地方,沒有被戰鬥餘波毀去。

  甚至連院中的桌椅、木琴、醫書、桑樹,都像被某種無形力量護住了一般,未曾沾上半點塵灰。

  虞瑤看著這一幕,目光逐漸複雜。

  她知道,這是陸離留下的禁制。

  他離開時什麼都沒說。

  可這道禁制,已經說明了一切。

  「趙去病……真的被你徹底斬去了麼……」

  虞瑤輕聲喃喃。

  「陸離,你若真的斬得乾乾淨淨,又為何還要護住這些?」

  沒有人回答她。

  小院裡只有風聲。

  也就在這時,桑樹上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響。

  虞瑤抬眸望去。

  只見枝葉之間,原本掛著的蠶繭,正在一點點裂開。

  片刻後,一隻飛蛾從繭中掙脫出來。


  它沒有飛向遠處,也沒有繞著桑樹盤旋,而是順著風,輕輕落到了雲娘身旁。

  最後,停在了那張木琴之上。

  一動不動。

  像是終於找到了歸處。

  虞瑤沉默片刻,伸手將那隻飛蛾取起,想要放它自由。

  可那飛蛾剛一離開木琴,便又撲扇著翅膀飛了回去,再次落在琴弦之間。

  無論如何,也不肯離開。

  虞瑤望著它,許久沒有說話。

  最終,她沒有再阻攔,只是輕輕收回了手。

  她轉身吩咐虞家修士守住趙家小院,不許任何人靠近,也不許任何人動這裡的一草一木。

  因為她知道,陸離終究會回來。

  此行不帶,並非不在意。

  或許是,這一趟雲州之行,哪怕陸離已經踏入化神,也未必有必勝把握。

  他要去闖的,不只是雲州大陣,還要面對即將邁入第二步的雷天。

  所以,他將這些東西暫時留在了這裡。

  虞瑤不知道陸離為何如此急切地殺向雲州。

  可她相信,陸離既然這麼做,便一定有他的理由。

  很快,虞煌與虞家老祖,也出現在了趙家小院中。

  兩人先是看了一眼桑樹下的雲娘,又看了一眼她身旁那張木琴與那幾冊醫書,神色都變得有些複雜。

  至於宗政玉鳳,已在大隆大長老的護送下,第一時間返回大隆,開始調動一切能夠調動的力量。

  劉暘也隨著劉家老祖離開了。

  臨走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話。

  「雲州再見。」

  虞煌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

  「陸離此時前去雲州,是否太急了些?」

  「他才剛剛踏入化神,雷劫未渡,境界未穩,若此刻強闖雲州……」

  他說到這裡,眉頭緊皺。

  「我們是否該再勸一勸他?」

  虞家老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勸不動了。」

  「他既然已經帶著化神劫離開淵城,便說明心意已決。」

  虞煌道:「可這不像是他的行事風格。陸離縱然狠,卻從不莽撞。此時去雲州,不管怎麼看,都太險了。」

  「所以,他未必只是衝動……或許,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虞家老祖抬頭,望向雲州方向,緩緩道。

  「若老夫沒有猜錯,他是想借自身這場化神劫之力,轟開雲州大陣。」

  「雲州大陣,乃是曾經洞天主留下的大陣,堅不可摧。鼎盛之時,據說能擋下第二步強者的攻伐。」

  「正常手段,想從外部撕開此陣,幾乎不可能。」

  「可化神劫不同。」

  「那是天地之劫。」

  「若陸離親自帶劫臨陣,雲州大陣便會被天地視為阻道之物。到那時,劫雷落下,轟的就不只是陸離,也會是整座雲州大陣。」

  虞煌神色微變。

  「所以,他是要用自己的劫,強行撕開雲州?」

  「不錯。」

  虞家老祖點頭。

  「也唯有如此,才有一線破陣的機會。」

  虞煌沉默了一下,又問:

  「那我們呢?是否也要去雲州?」

  虞家老祖眼神逐漸沉了下來。

  「去。」

  「既然已經決定與陸離站在一條戰線上,此刻便不能再有任何搖擺。」

  「這一戰之後,整個大千界的格局,或許都會因此天翻地覆。」

  「我們此刻若退,便再無資格與他同行。」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虞煌。

  「傳訊回族。」

  「調動虞家所有能動的金丹以上修士。」

  「陸離在前面拿雷劫開路,我們不能讓他一個人闖雲州。」


  虞煌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

  「是。」

  虞瑤也緩緩開口:

  「我會通知鳳凰閣。」

  「所有能趕往雲州的人,即刻動身。」

  虞家老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走吧。」

  三人不再遲疑,身形化作驚鴻,破空而去。

  豐州望月城本就與雲州相鄰,虞家若要調動強者入雲州,比其他勢力都會更快。

  而這一次,他們不只是試探,是徹底入局。

  ……

  雲州深處。

  一座雷牢,懸在無邊黑暗之中。

  四周不見天光,也聽不見外界半點聲音,只有一根根粗大的雷柱貫穿上下,彼此交錯,編織成一方密不透風的囚籠。

  紫黑色雷紋順著柱身緩緩流淌,時而炸開細碎電光,將四周冰冷潮濕的石壁照亮一瞬,又很快重新歸於幽暗。

  蕭魚被鎖在雷牢中央。

  她的雙手、雙腳、脖頸、腰腹,皆被漆黑鎖鏈貫穿封禁。

  那些鎖鏈之上密布古老雷紋,每一次雷光閃動,都會消磨她體內的劍意。

  她長發凌亂垂下,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身上到處都是被雷火灼燒過的痕跡,有些地方血肉翻卷,卻隱隱透出淡淡的銀白之色。

  那不是尋常血肉。

  那是天地劍胎化形之後,才會顯露出的本源劍體。

  天地劍胎,太過特殊。

  哪怕雷天即將踏入第二步,也沒有把握強行將其徹底煉化。

  若蕭魚意志不崩,劍心不滅,便始終存在反噬的可能。

  所以雷天閉關之前,親自下了一道命令。

  磨。

  一點點磨。

  磨掉她的鋒芒,磨碎她的傲骨,磨滅她所有掙扎與反抗,直到她神魂徹底墜入絕望,再也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念。

  唯有如此,待雷天突破出關之時,才有把握真正掌控她,將其煉化為自身證道之物。

  而執行此事之人,正是雷箐。

  此刻,她已踏入化神,正站在雷牢之外,靜靜看著被懸鎖在半空中的蕭魚,目光冷漠,像是在看一柄還未徹底馴服的劍。

  下一瞬,她抬手一指。

  轟!

  一道紫黑雷光驟然從雷柱之中抽出,狠狠轟在蕭魚身上。

  蕭魚身體猛地一顫,鎖鏈也隨之發出刺耳鳴響。

  雷光穿透她的四肢百骸,像要將她整個人一點點撕碎。

  可她只是咬著牙,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

  雷箐看著她,緩緩開口:

  「還在撐麼?」

  蕭魚低垂著頭,沒有回答。

  雷箐也不惱,只是慢慢走近雷牢,聲音依舊平靜。

  「你撐得越久,只會越痛苦。」

  蕭魚唇角溢血,依舊不語。

  「難道,還在等你哥哥?」

  這句話,終於讓蕭魚的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雷箐將這一點變化看在眼裡,眼中譏諷更濃。

  「看來,我說對了。」

  「不妨告訴你,陸離……沒有死在香火之毒下。」

  「他已經回來了,而且正在衝擊化神。」

  蕭魚低垂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雷箐自然沒有錯過,她緩緩笑了笑,繼續道:

  「不過,你也不必高興得太早。」

  「天機閣、萬象寺、銀月狐族三方已經出手,連宙宇戰舟都動用了。」

  「陸離能不能活過今日,尚且難說。」

  說到這裡,她聲音微微一頓,目光忽然落在蕭魚那隻殘缺的手上。

  那隻手原本如玉雕琢,可如今,指節處卻少了一截。

  雷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可還記得……」

  「當初,我費了多少力氣,才從你身上取下那一截斷指?」

  蕭魚眼睫猛地一顫。

  雷箐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殘忍的輕慢。

  「那截斷指里,封著你一部分天地劍胎本源。」

  「若用得好,或許會成為這一次擊殺陸離的最強底牌。」

  她微微俯身,隔著雷牢望著蕭魚蒼白的臉,輕聲道:

  「你說,若陸離最後死在你的力量之下……」

  「等他臨死前發現,會不會很崩潰?」

  此話一出,蕭魚眼中的殺意瞬間暴漲。

  她緩緩抬頭,盯著雷箐,一字一句道:

  「你……該死。」

  「哈哈……」

  雷箐輕笑出聲:「別這麼緊張。」

  「他不一定會死。」

  「送出你那一截斷指,也只是試一試他的反應罷了。」

  「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會不會因為你,而來雲州。」

  「不過,大概率是不會來的。」

  「我原本也沒指望,能借你威脅到他,讓他自投羅網。」

  「陸離是什麼人,我太清楚不過了。」

  「他一路走到今日,見過太多死人,也舍過太多東西。」

  「你真以為,他會為了一個早已被困死在雲州的人,獨闖雷天盟?」

  「會為了你,來送死?」

  蕭魚臉色蒼白,唇邊帶血,眼中卻仍有一絲極冷的鋒芒。

  她沒有再開口。

  因為雷箐錯了。

  從頭到尾,蕭魚都不想陸離來雲州。

  她此刻很清楚,如今的雷天盟到底有多強,雷天又有多恐怖。

  正因如此,她才曾不惜動用體內僅剩的劍意,強行溝通飛劍,給陸離傳出那一道訊息。

  不要來雲州。

  千萬不要來。

  後來,她的天地感應被徹底封死,劍意被鎖,神識被禁,整個人被關入這座幽暗雷牢之中,與世隔絕。

  她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

  也不知道那道傳音,陸離究竟有沒有聽見。

  可此刻,從雷箐口中聽到陸離還活著,甚至已經歸來的消息,蕭魚眼中那點光,反而再次亮了起來。

  她更不能放棄。

  她必須撐住。

  她決不能甘心被雷天煉化,不能成為雷天證道之物,更不能成為未來殺向陸離的一把刀。

  雷箐並不知道蕭魚心中所想,還在繼續開口:

  「陸離這種人,眼裡只有自己的路,只有自己要殺的人,只有自己不肯放下的執念。」

  「而你呢?」

  雷箐望著她,聲音漸漸壓低。

  「你不過是他曾經路邊撿起,又不得不丟下的一段舊因果罷了。」

  蕭魚眼中的鋒芒依舊沒有散。

  甚至比方才更冷。

  雷箐終於皺起了眉,眼中多了幾分不耐。

  「看來,你還是不肯臣服。」

  她抬起手,四周雷柱齊齊震動。

  「那便繼續。」

  下一刻,數十道雷鏈同時炸出,狠狠抽打在蕭魚身上。

  雷火灌體,劍骨震顫。

  蕭魚身體猛地繃緊,終於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鮮血順著唇角不斷溢出,滴落在幽暗的雷牢之中。

  可她依舊沒有求饒。

  雷箐盯著她,眼神越來越冷。

  「我勸你,還是乖乖臣服為好。」

  「你若肯低頭,等我兄長出關之後,我或許還能替你求一句情。」

  「到那時,你做我兄長的證道劍器。」

  「陸離若是僥倖不死,也可以入我雷天盟。」


  「我可以讓他留在我身邊,做一條聽話的忠犬。」

  「這樣一來,你們兄妹未必沒有再見的機會。」

  「只不過,一個是劍器,一個是忠犬。」

  「倒也算是團聚了。」

  說到最後,她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那笑聲在雷牢之中迴蕩,刺耳至極。

  蕭魚緩緩抬起頭。

  她滿臉蒼白,唇邊染血,第一次開口:

  「雷箐。」

  「你若真有一日,落到我哥哥手裡。」

  「我希望你還能這樣笑。」

  雷箐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就在這時,一道傳音符忽然穿過層層雷禁,落入她手中。

  雷箐眉頭微皺,抬手將其捏碎。

  下一瞬,傳音內容湧入識海。

  陸離,已經化神。

  並且,正帶著化神劫趕來雲州!

  雷箐眸光驟然爆出一陣精芒。

  她臉上的冷漠,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變化。

  她深深看了蕭魚一眼,什麼都沒有再說,轉身離開。

  雷牢重新陷入死寂。

  蕭魚不知道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被封在這無邊幽暗裡,什麼都感知不到。

  她只是隱隱察覺,方才雷箐離去時,氣息似乎亂了一瞬。

  可她已無力去深想。

  雷火余痛仍在體內蔓延,四肢百骸都像被生生撕開。

  她再度緩緩垂下頭。

  「哥哥……」

  「千萬別來雲州……」

  「別管我……」

  「我不怕疼的。」

  「真的……蕭魚會撐住。」

  「我不會變成他們手裡的劍。」

  「也永遠不會……傷害哥哥……」

  「……」

  ……

  通過天機閣的天機鏡,消息傳開的速度快得驚人。

  幾乎只在瞬間,便傳遍了整個大千界。

  陸離,再度歸來。

  而且,已然踏入化神!

  這個消息一出,各方震動,萬族譁然。

  更有無數人親眼看見,豐州天際那片浩蕩無邊的恐怖雷雲,正隨著陸離一路朝雲州壓去。

  雷雲所過之處,天地失色,大片陰影籠罩山河,眾生無不心驚膽戰。

  修為稍弱者,甚至連避都避不開,只能伏在地上,祈禱陸離快些離去,不要讓那場天劫在自己頭頂落下。

  一時之間,整個大千界,風聲鶴唳。

  妖皇盟,也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

  消息傳來之時,帝無涯正在閉關。

  聽聞陸離歸來,且已突破化神,他猛然睜開雙眼,眸中精芒暴漲,直接望向雲州方向。

  「我要去雲州。」

  他只留下了一句話。

  「此行,只代表我帝無涯一人,與妖皇盟無關。」

  話音落下,他已一步踏出,孤身離開妖皇盟。

  多年未見陸離,他一直都想再見此人一面。

  更想親眼看看,如今的陸離,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因為他也已走到元嬰盡頭,觀摩這一戰,對他踏入化神,會有難以想像的意義。

  而在離開妖皇盟之時,他看到了魅姬。

  她似乎早就猜到帝無涯會去,竟已提前等在那裡。

  帝無涯神色微微複雜,卻也沒多說什麼,只淡淡道:

  「走吧。」

  「隨我一起,去看看故人。」

  魅姬沒有開口,只是安靜跟上。

  兩人就此動身,直奔雲州而去。

  鳳華聖地那邊,鳳華聖子得到消息之後,當即出動,甚至不惜拋出天價靈石,只為儘快趕往雲州。

  只是,鳳華聖地的老輩人物卻並未動身。

  這一點,許多大勢力都極有默契。

  他們願意讓年輕一輩過去觀戰,去看,去感受,去見證這場註定改寫大千界格局的大戰。

  可他們自己,卻並不願真的捲入其中。

  因為誰都明白,這一戰牽扯的,已不只是陸離與雷天盟的恩怨。

  而是整個大千界未來的大勢。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可同為兩大古聖地之一的滄瀾聖地,卻與他們不同。

  宗政玉鳳與滄瀾聖地關係極深,如今滄瀾聖地又已徹底出世,與八國聯盟結盟。

  收到宗政玉鳳的傳音之後,滄瀾聖地幾乎沒有太多猶豫,直接傾巢而動。

  一艘戰舟騰空而起,浩浩蕩蕩,直奔雲州。

  螺洲那邊,也同樣有人動身。

  陽獅宗內,白鶴上人容光煥發。

  因為陸離曾留下的丹藥,他九死一生,終究僥倖踏破了元嬰之境。

  以他的修為,以陽獅宗的底蘊,放在這場即將爆發的大戰當中,其實根本算不得什麼。

  可他依舊選擇了上路。

  他沒有帶宗門弟子,也沒有驚動太多人,只是一個人離開了陽獅宗,前往雲州。

  因為他不願錯過這一戰。

  也不願錯過,再見陸離一次的機會。

  靈蛇宗內,柳如煙也出關了。

  這些年,根據斷斷續續的消息,她也確定了當年「蕭詫」的真實身份。

  那個人,竟然就是陸離。

  那個如今攪動整個大千界風雲,讓萬族震動,讓化神老祖都為之色變的陸離。

  這一刻,她心中滋味難明。

  有震驚,有複雜,也有一股始終壓不下去的執念。

  她心裡有結。

  也有話。

  若不親口問陸離一句,這個心結,便會一直壓在她心中,讓她的修為再也無法真正向前。

  所以,她放下了曾經閉死關的誓言。

  獨自一人,上路前往雲州。

  哪怕如今的陸離,已是她只能仰望的存在。

  哪怕她未必真的能夠見到陸離。

  她還是去了。

  像這樣的人,像這樣的勢力,還有很多很多。

  有人是去觀戰。

  有人是去押注未來。

  也有人,是去見證一個時代的轉折。

  還有人,只是單純想看看,那個曾在大千界掀起無數風浪的陸離,如今化神之後,究竟會做到什麼地步。

  一時之間,風雲齊動。

  無數道流光,從大千界各方升起,帶著各自不同的心思,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而去。

  雲州,再一次成為整個大千界的核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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