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 章 命運之勢(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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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瓊拜師了,他沒有拒絕的資格。

  老僧的手段近乎詭異,隔著數里,抬手便將他攝到了身前,強大的他無法想像。

  後來,他又親眼看見,堂堂落陽宗老祖,在這老僧面前都要低頭,言語間帶著幾分恭敬,甚至隱隱透著懼意。

  從那一刻起,何瓊心裡的那點抗拒,便淡了許多。

  入落陽宗以來,他受過太多白眼,也聽過太多冷嘲熱諷。

  那些目光和話語,一開始只是讓他難堪,後來,卻一點點把他的心也磨變了。

  他漸漸明白,修仙界比凡人界更殘酷。

  凡人界裡,身份、出身、家世,還能替人撐起幾分體面。可到了修仙界,什麼侯爺公子,什麼富貴門第,都輕得像個笑話。

  真想在這裡站穩腳跟,靠的只有一樣——

  變強。

  或者,抓住一個足夠強的人。

  一開始,他是為了夏荷鳶才來的落陽宗。

  那時候,他也的確是真心喜歡她。

  可在凡人界時,他的身份遠在夏荷鳶之上,哪怕她不曾正眼看過自己,他心裡也總還存著幾分底氣,覺得自己總有機會。

  可到了落陽宗,一切都變了。

  隨著他的身份越來越低,資質越來越差,站得越來越靠後,他心裡那點原本還算體面的喜歡,也一點點變了味。

  他開始患得患失。

  開始害怕。

  怕夏荷鳶真的不再理他,怕自己有朝一日被她徹底忘掉,怕若是沒了她這層關係,自己在落陽宗會淪落到什麼地步。

  所以,夏荷鳶對他而言,漸漸已經不只是情愛了。

  她成了他在落陽宗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是他的執。

  也是他的路。

  他不敢想,若有一天夏荷鳶真的將他丟開,他會落到什麼下場。

  可偏偏,夏荷鳶對陸離的情感,又讓他嫉妒,又讓他恨。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差在哪裡。

  也不明白,這樣的老僧,為何會偏偏看上自己。

  可何瓊很快就不再去想這些了。

  對他而言,死並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一輩子淪於微末,什麼都得不到,什麼都抓不住,永遠活在最底層,永遠被人踩著。

  一開始拜師時,他心裡還有顧慮。

  可後來,那點顧慮慢慢沒了。

  因為他看得出來,老僧是真的重視他,他或許真是什麼了不起的天才!

  老僧不僅傳他道法,還將宗門諸多長老的魂血交到了他手裡。

  等老僧進入陰窟修行之後,落陽宗真正的話事人,暗中便成了何瓊。

  那一刻,何瓊才第一次真正嘗到了「掌控」是什麼滋味。

  那種感覺,比靈石,比功法,比一切都讓人沉迷。

  老僧要落陽宗的年輕女弟子,送入陰窟。

  何瓊便親自暗中去挑選。

  那些曾經得罪過他的、輕蔑過他的、冷眼看過他的女弟子,一個都沒躲過去。

  還有一些男弟子,曾仗著修為欺壓過他。

  何瓊便專挑他們喜歡的、追求的那些女子,再指揮宗門高層將其一一送進陰窟。

  他做這些事時,神色很平靜。

  因為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公平。

  誰強,誰就有理。

  誰狠,誰就能活得像個人。

  ……

  淵城。

  陸離與雲娘成婚,已滿一年。

  這一年,淵城風調雨順,日子也過得平靜。

  趙氏醫館裡,多了一個素衣女子。

  陸離在堂前替人看病,她便在一旁抓藥,動作安靜利落。

  堂後,還時常能看見一個小男孩坐在那裡念書,聲音清清亮亮,傳出很遠。


  這一年過去,許多質疑,也都慢慢散了。

  婚前,城中說閒話的人不少。有人說雲娘出身醉月樓,配不上趙去病,也有人說這樣一樁婚事,撐不了多久,早晚要出問題。

  可一年過去,兩人的日子卻過得比誰都穩。

  醫館照常開,飯菜照常做,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旁人從未見過二人紅臉,更沒見過什麼爭吵。

  雲娘待陸離,眼裡始終帶著光,有依賴,也有藏不住的崇拜。她事事都順著他,信著他,心裡像是只裝得下這一個人。

  城裡人漸漸也都看出來了。

  這兩人的感情,不是假裝出來的。

  是真好。

  於是,先前那些冷言冷語,便也慢慢少了,取而代之的,反倒是一些藏不住的羨慕。

  只是,這一年裡,兩人一直沒有孩子。

  街坊之間,議論自不會少。

  有人說,雲娘從前在醉月樓待過,身子早就壞了,怕是已經不能生養。也有人低聲猜測,說趙去病這些年一直病懨懨的,怕是身體有虧,不中用了。

  這些話,傳來傳去,總能傳到醫館裡。

  陸離聽見了,也不在意,只是淡淡一笑,像是聽了些無關緊要的閒話。

  這一年來,兩人雖一直同榻而眠,陸離卻從未真正碰過雲娘。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終究只是趙去病。

  這條命,這段日子,也不過只剩三年。

  在他體內,那個真正的自己仍在沉睡,像一雙無形的手,始終在更深處壓著一切,讓他下意識避開這些,不肯再往前多走一步,也不願留下更多斬不斷的牽掛。

  所以他從不強求。

  雲娘對此也從無怨氣,更不曾開口問過一句。

  對她而言,只要陸離還在她身邊,只要每日睜眼還能看到他,能陪著他開醫館、做飯、過日子,她便已經很滿足了。

  這樣的生活,平淡,瑣碎,甚至算不得多麼熱鬧。

  可對雲娘來說,卻已是她從前在醉月樓里,連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她覺得自己很幸福。

  可漸漸地,雲娘開始不安起來。

  隨著時間推移,陸離開始有意無意地教她識藥,教她把脈,教她看病,連一些平日裡從不輕易說出口的行醫經驗,也一點點教給了她。

  雲娘一開始只是認真學著,並未多想。

  可學得越多,她心裡的不安,便越重。

  趙去病為何要教她這些?

  像是在替她留後路。

  又像是在一點點,把自己死後她該怎麼活,都提前安排好。

  這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住了。

  那一夜,雲娘從夢中驚醒。

  她額上全是冷汗,呼吸也亂得厲害,她偏過頭,看見陸離還躺在自己身邊,借著窗外落進來的月色,依稀能看清他安靜的側臉。

  可也正因如此,她眼裡的淚忽然就止不住地涌了出來。

  她低低開口,聲音發顫:

  「去病……」

  「我好害怕。」

  陸離本就睡得不深,聽見她的聲音,很快便睜開了眼。

  「雲娘,害怕什麼?是做噩夢了麼?」

  雲娘咬著唇,淚水卻一顆顆往下掉。

  「我夢見你走了……」

  「什麼都沒有給我留下。」

  「……」陸離沉默了片刻,緩緩伸出手,將她抱進了懷裡。

  他什麼都沒說。

  可他心裡很清楚,雲娘會這樣,是因為自己近來的舉動,已經讓她察覺到了什麼。

  雲娘伏在他懷裡,過了很久,才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哽咽著開口:

  「去病……」

  「我想要個孩子。」

  陸離的身子,微微一頓,道:「軒兒雖是你弟弟,可在我心裡,我早已把他當成了我們的孩子。」


  雲娘搖了搖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聲音也輕得發顫:

  「軒兒很好,可我還是想要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孩子。」

  「我想讓這世上,有什麼東西,是你留下來的。」

  「我怕有一日你真的離開了……」

  「到那時,我連一點關於你的痕跡,都抓不住。」

  她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陸離抱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夜色很靜。

  屋裡只有她壓抑不住的哭聲,和兩人交錯在一起的呼吸。

  過了很久,趙去病才緩緩抬起手,替她擦去了臉上的淚。

  這一夜,他第一次違逆了那道始終壓在自己身上的意志。

  他低下頭,輕輕吻去她眼角的濕意。

  然後,一點點褪去了她的衣衫。

  雲娘沒有再說話,只是伸手緊緊抱住了他,像是要把這個人徹底留在自己懷裡。

  識海深處。

  那真正沉睡著的陸離,眉頭微微一皺。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可片刻之後,那點波動又慢慢鬆開了。

  他低低呢喃了一句:

  「道果……又豈會有真正的子嗣。」

  「不過是白費功夫罷了……」

  話雖如此,他卻終究沒有出手阻止。

  沉默良久,才又緩緩吐出一句:

  「罷了。」

  「既要歷紅塵,便總該圓滿些。」

  「該有的經歷,終究都要經歷一遍……」

  隨著這句話落下,那道意志也再未干預,只是慢慢沉向了更深處,任由自己再度陷入沉睡。

  而這一夜,窗外月色很靜。

  屋中燈火早已熄了。

  只有床帳輕輕垂落,將那一點遲來的溫柔與依戀,安安靜靜地隔在了夜色之中。

  ……

  次日清晨。

  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雲娘身上,也落在凌亂未收的被褥之間。

  她側躺在那裡,長發散在枕畔,身段起伏柔婉,帶著這個年紀女子特有的成熟韻味,不似少女青澀,卻更有一種被時光浸出來的軟與媚。

  她睡了很久,直到日光漸漸爬上床榻,才緩緩睜開眼。

  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意識偏頭望向身側。

  床邊已經空了。

  陸離顯然早已起身,去了醫館。

  可雲娘卻沒有半點失落,反而只是安靜地望著那空出來的位置,怔了許久,眼底一點點浮起柔色。

  她無比清楚,昨夜並不是夢。

  雖出身紅樓,這些年看盡了男女之間的種種,可昨夜發生的一切,落在她自己身上時,卻依舊讓她覺得不真實,像是她這一生里,最不敢奢望的一場夢,終於真真切切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怔了許久,才抿著唇,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羞,有甜,還有一點說不出的滿足。

  「趙小郎中……」

  她低低念了一句,眼裡都帶了光。

  「哪像有病的樣子……」

  ……

  趙氏醫館。

  陸離坐在堂前,神色卻難得有些不自然。

  昨夜之事,到現在仍叫他心神未定,許多念頭壓不下去,連帶著整個人都還有些恍惚。

  雲娘那樣的女子,一旦真正放下心防,溫柔下來,實在太過磨人。

  而他又是初經此事,昨夜那一場,到底還是在他心裡留下了太深的痕跡。

  他正出神時,面前的病人已經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趙小郎中?」

  「趙小郎中,我是說,我這病……到底該怎麼治?」

  陸離這才回過神來。

  坐在他對面的,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此刻正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這一年下來,陸離對「氣」的感知,早已不再局限於最初那一縷黑光。

  如今,他還能看見紅氣、金氣、紫氣,甚至一些更加晦澀難明、難以言說的氣機變化。

  不同的人,身上纏繞著不同的氣,那些氣並非單純代表吉凶,而更像是一個人命數、運勢、境遇、災劫與機緣的顯化。

  眼前這老者,身上便不是黑氣。

  而是一縷紫氣。

  紫氣纏身,不主橫死,不主早夭。

  哪怕不去診脈,陸離也看得出來,此老命不該絕,壽數未盡,只是往後的日子,也絕不會好過。

  他體內有沉疴舊疾,病根極深,不是一朝一夕落下的,而是日積月累、深入臟腑的磨損。今後的很多年裡,他都會被病痛反覆折磨,時好時壞,纏綿不去。

  不過,陸離終究還是伸出手,老老實實替他診了脈。

  脈象沉澀,時緩時滯,果然與他所見相差無幾。

  陸離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照舊替他開了方子,又低聲叮囑了幾句。

  藥,可以緩解,也可以替他延長一些尚算安穩的日子,卻治不了根。

  那老者接過藥方,雖有失望,卻還是連連道謝,最終慢慢離開了醫館。

  陸離望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微有些出神。

  如今的他,若只是粗略去看,已經足以從這些氣里判斷一個人的大致命數。

  若他再專注一些,再進一步去追索這些氣機背後的源頭,甚至可以看到更多東西——

  病何時發,劫從何起,運在何處,未來又會走向哪裡。

  可代價同樣極大。

  窺得越深,反噬便越重。

  有時是頭痛欲裂,有時是心神震盪,有時甚至只是一眼掃得太深,便會讓他氣血翻湧,眼底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反過來盯著自己。

  所以很多時候,陸離都只是看,不會去追。

  他甚至有時會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

  如今的自己,比起郎中,倒更像個江湖上的算命先生。

  只不過,那些算士是憑口舌、憑話術、憑觀察,而他,卻是真的能看到一些屬於未來的痕跡。

  當然,這種能力,也並非毫無限制。

  陸離漸漸發現,自己能看得最清楚的,始終是淵城之人。

  無論是街邊乞兒,富貴商賈,紅樓女子,還是來醫館看病的尋常百姓,只要是長久活在淵城、身在淵城命勢之中的人,他都能看到他們身上的氣。

  仿佛這座城,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接納了他。

  又或者說,是他已經漸漸融進了這座城的勢里。

  正因如此,他才能看得見這座城中眾生命數流轉的一角。

  而一旦離開這片範圍,事情便沒那麼簡單了。

  他記得曾有一次,醫館來過一個外地病人。

  那人言行舉止與常人無異,可陸離抬眼看去時,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像隔著霧,看不清他真正的氣運。

  那時陸離便明白,不是自己的能力失效了,而是自己的「命」,如今還只落在淵城這一隅。

  他能看見的,不是單獨的某個人。

  而是淵城之中,與這片地界命勢相連的人。

  想到這裡,陸離心中不但沒有苦惱,反而越發清明起來。

  因為他能感覺到,這種能力,並不是固定不變的。

  它還在隨著自己的感悟,一點點擴張,一點點成長。

  若繼續按這樣的軌跡走下去,他終有一日,能真正融入整座淵城的大勢,看清這座城的起落、盛衰、災福、興滅。

  再往後,或許是整個淵國。

  再往後,甚至可能是整個豐州,大千界……

  這不是妄想。

  而是一條已經隱隱出現在他腳下的路。

  一條不斷向前延伸的路。

  也是趙去病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道果。

  命運之道的道果。

  因果之道,執於一線。

  見一因,推一果;循一線,觀一局。

  而命運之道,卻不止於線。

  它看到的,是線與線糾纏之後形成的網,是無數因果交織、堆疊、推動之後,最終顯化出來的「勢」。

  因果,執著於一人一事的起落。

  命運,執著於眾生與天地的大勢流轉。

  想到這裡,陸離眸光微微一亮,心中那條原本尚且朦朧的路,也仿佛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清晰了幾分。

  ……

  時間一點點過去。

  東方小藍原以為,自己不會再來淵城替夏荷鳶送信了。

  可惜,事情並不如她所願。

  夏荷鳶在得知陸離成婚之後,只停了半年,便又恢復了從前三個月一封信的頻率。

  雖說信里的字少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般絮絮叨叨,可每隔三個月,她終究還是有話想對趙去病說。

  其實,以夏荷鳶如今凝氣五層的修為,早已可以親自下山了。

  可她始終沒有來。

  像是心裡那道坎,還橫在那裡,怎麼都邁不過去。

  於是送信的事,便依舊落在了東方小藍身上。

  一開始,每次來淵城,東方小藍心裡都還有怨氣。

  可漸漸地,那股氣也淡了。

  因為她親眼看著趙家的日子一天天過下去,平平淡淡,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事,甚至有些過於尋常。

  可偏偏,就是這種尋常,最能磨人。

  陸離坐堂看病,雲娘在旁抓藥,軒兒坐在後頭念書。三個人各做各的事,偶爾說幾句話,院子裡便有了家的樣子。

  東方小藍看得多了,心裡竟也慢慢生出一點說不清的羨慕。

  她有時會想,若當初自己沒有舍下那個竹馬,沒有一腳踏入仙門,沒有與過去斷得那樣乾淨,如今過的,會不會也是這樣的日子?

  這念頭才起,她又很快壓了下去。

  因為她忽然想到了別的事。

  自從萬象寺的和尚來了以後,整個落陽宗,似乎都變了。

  那變化說不清,道不明,可宗門上下,隱隱都像是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陰影,暗流在底下緩緩涌動,讓人心裡發沉。

  甚至,已經有不少容貌秀美的女弟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宗門高層對此閉口不談,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東方小藍並不傻,她能感覺到氣氛不對,也知道事情絕沒有表面這樣簡單。

  只是以她如今的身份,還接觸不到更深的東西。

  入冬之後,天一日冷過一日。

  這一日,淵城下了雪。

  東方小藍照例帶著夏荷鳶的書信,踩著薄雪進了趙家小院。

  院中很靜。

  陸離正一個人站在雪地里,一動不動。

  他微微仰著頭,目光落在院角那棵桑樹上,像是在看什麼。

  雪花一點點落下來,落在他肩頭,也落在發間,遠遠看去,竟像連發梢都染上了一層白。

  東方小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這才看見,桑枝之間,掛著一個小小的蠶蛹。

  她頓時皺了皺眉,低聲嘀咕了一句:

  「這個呆子,又在看什麼……」

  「這麼站著淋雪,也不怕生病。」

  她手中一翻,已多出了一把傘,正想上前,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因為屋門開了。

  雲娘從屋裡走出來,手中抱著一件厚裘。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安安靜靜走到陸離身邊,將那件裘衣替他披上。隨後也不勸他回屋,只是站在他身旁,陪著他一起看,一起淋雪。

  雪還在落。

  院中兩人並肩而立,一個望著那桑枝上的蠶蛹,一個靜靜陪在旁邊。

  沒有多餘的話。

  也沒有刻意的溫柔。

  可那種安靜相守的意味,反倒比什麼都更打動人。


  東方小藍站在院門口,忽然就不想過去了。

  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孤零零的人了。

  如今,有人願意陪他發呆,陪他犯傻,陪他站在雪裡什麼都不做。

  想到這裡,她心裡忽然又浮起夏荷鳶的模樣。

  夏荷鳶還是沒變。

  還是一個人。

  還是會在夜裡仰望星空,露出思念。

  她明明那樣想念趙去病,東方小藍看得出來。

  可她始終邁不過那一步。

  她不下山,不見人,只肯靠著這三個月一次的書信,小心翼翼地留住那點快要斷掉的聯繫。

  一個不願來。

  一個已經有人陪。

  東方小藍站在雪裡,忽然覺得這雪落得有些冷。

  她沒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那裡,看了許久,才慢慢把手中的傘收了回去。

  可就在這時,陸離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緩緩轉過頭來。

  他先是看見了她,微微一笑。

  「你來了,東方姑娘……」

  那笑意很淡,和這雪天一樣安靜。

  東方小藍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將夏荷鳶的書信遞過去。

  可下一刻,她卻看見,陸離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散了。

  那雙原本溫和的眼,忽然變得極深,他盯著東方小藍,眉頭一點點皺起,眼底也浮現出從未有過的凝重:

  「好濃的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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