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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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為何會來到這裡?為何身負創傷?為什麼自己被一個白髮少年夾在胳膊底下?

  他全然不知。

  白髮陸離在一路逼近蒼茫的途中,曾不止一次動了殺意。

  只是,每當殺意涌動,第二惡魂就隱隱有自毀的跡象,像是要拉他玉石俱焚,讓他一次次硬生生把出手的衝動壓了回去。

  他很清楚,自己雖然融合了第二神魂,就算這一縷惡魂碎掉,他也不至於當場隕落,可代價同樣巨大,極有可能直接跌入重傷沉睡的境地。

  而現在,序列零復生的消息,多半已經在幽冥海瘋傳,他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刻陷入毫無防備的沉睡。

  「陸離啊陸離……」

  白髮陸離低頭看了看那幾乎被他拖成半屍的男人,忍不住冷笑出聲,

  「不愧是你。原來,你還留了這一手。」

  「終究,是我小看你了。」

  他此刻終於明白,為何自己每次動殺念都會被第二神魂反噬!

  他遺忘了一個重要的細節,那就是陸離曾經靈契了一個魂蠱!

  那魂蠱,就藏在與他融合的第二神魂的最深處!

  而陸離卻提前把所有『指令』,已經統統交給了魂蠱!

  哪怕陸離的記憶盡數崩解,魂蠱依舊在執行他曾經留下的命令。

  在這枚魂蠱眼裡,陸離的生死是最高優先級,必須送他去蒼茫。

  魂蠱,的確是他忽略的一環。

  「不過,你連記憶都沒了,這一副殘軀,送去蒼茫,又能怎麼樣呢?」

  白髮陸離笑聲低啞,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愉悅,

  「別人殺了你,那就和我沒半點關係了。」

  「還得謝謝你啊,陸離。是你拼死拼活,才讓我有了重見天日的一天。」

  他並沒有貿然接近蒼茫大陸。

  那片大陸之上,他隱隱感覺到了蒼藍王和五域王的存在,他此刻還不想正面對上這二人!

  於是,他在遠處虛空一頓,五指一松,直接將已經半廢的陸離,如同拋物一般,遠遠投擲向蒼茫大陸的方向。

  做完這一切,他連頭也沒再回,轉身便遁入蒼茫之外的天穹陰影里,笑聲幽幽傳開:

  「去吧,去死在你惦記了那麼久的地方。」

  「而你們——」

  「很快,就該學會仰望你們真正的王了。」

  ……

  陸離此刻虛弱到了極點,被硬生生拋入一片山林之中,整個人像一塊巨石,從半空砸落,沿途不知撞斷了多少參天古木,枝幹橫飛,塵土翻湧。

  好在,他這一具肉身早已遠超常人,哪怕體內靈氣幾乎枯竭,血肉依舊堅硬如鐵,這才沒當場被震成齏粉。

  修道至今,他幾乎忘了「困」是什麼感覺。

  此刻,他只覺得眼皮沉得嚇人,骨頭裡透出一股說不出的疲憊,他本想咬牙撐起身子,從地上爬起來,可手臂剛一撐地,眼前便是一黑,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重重栽倒在地,當場昏死過去。

  ……

  與此同時,大千界諸州天驕在蒼茫大陸匯聚完畢,以蒼茫為最重要的據點,很快便從這裡朝無邊海諸多大陸擴散而去。

  在夜柔因果骨的協助下,大千界修士就算深入無邊海,也不會迷失方向,反而能借她的因果推演與標記,一路尋到分布在各處的古老傳送陣。

  一道道光門開啟,無數修士陸續離開蒼茫大陸,落入無邊海諸洲之上,行跡看似分散,卻都在按某種隱秘的路線,搜尋著某個「目標」。

  八大域王中,幾乎有一半,親自朝長垣世界的最中央,大夢大陸的方向而去。

  這些外來者的降臨,很快便在長垣各大陸間引發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因為他們實在太強了。

  最弱的,都是金丹境界;

  而那些真正站在最前列的天驕與域王,更是難以抵擋。

  越階而戰,對他們而言不過如喝水般尋常。

  不知從哪一塊大陸傳出的風聲,很快就瘋傳到了整個長垣世界:

  「他們,是完整的人。」


  「而我們長垣世界的所有生靈……都是殘缺的。」

  有域王出面安撫,說他們此行只是為了搜尋某樣東西,不會無端屠戮。

  也有域王懶得多說半句,比如帝無涯——

  他踏入哪一塊大陸,哪一塊大陸便要遭逢滅頂之災。

  不知有多少大陸,被他一人橫推;

  哪怕是坐鎮一塊大陸的元嬰老祖,在帝無涯手中也不過如紙糊一般,一擊即碎。

  一場前所未有的災劫,便在這般壓抑而混亂的氣息里,無聲無息地,籠罩上了整個長垣世界。

  有人開始恐懼,有人開始祈禱;

  也有不少大陸匆忙結成聯盟,想要合力對抗這些「從外面來的人」。

  可很快,他們就發現,這一切,都顯得無比蒼白。

  那些外來者實在太強大了,強到任何抵抗都像在以卵擊石。

  許多修士只能把最後一絲希望,寄托在傳說中的化神強者身上,或許,只有真正的化神出世,才有可能壓住這些人。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

  從無邊海到各大陸,從蒼茫到大夢,自始至終,傳說中的化神強者始終沒有現身。

  長垣世界的修士,便也一日比一日更絕望了起來。

  ……

  「我……是誰?」

  蒼茫大陸的一片山林間,一個頭髮間夾雜銀絲的男子,從斷裂的樹木間緩緩走出。

  他看著約莫三十多歲,面容卻極為的英俊,給人一種特別有魅力的感覺,只是他眼神太迷茫了。

  「秋月……又是誰?」

  他愣愣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

  掌心處,鮮血尚未完全乾涸,一個名字被生生刻在肉里,「秋月。」

  傷口很新,邊緣翻卷,還未來得及結痂,像是他不久前狠下心一筆一划刻上去的。

  可他卻連自己為何這麼做,都想不起來了。

  他沒有目標,只是順著本能在蒼茫大陸上行走。

  從春天走到夏天,再從秋天走到冬天。

  一年就這麼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他踏過城池,跨過荒山,也曾在小鎮上短暫停留,但很快又繼續上路。

  他始終帶著那種若有若無的執念,像是在找什麼,卻又說不上來在找什麼。

  漸漸地,他也察覺出了一件事,自己不是凡人,而是個修士。

  只是,他卻已無法修煉。

  體內曾經存在過的力量,正在一點點流失。

  無論他如何調息,都無法再多生出一縷靈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點修為,日復一日地衰退。

  大雪紛飛的冬日,他獨自一人坐在雪地里,不知過去了多久,忽然又低聲開口:

  「秋月……找到這個人,或許,我能想起些什麼。」

  他說完這句,緩緩站起身來,厚厚的積雪從他肩上、發梢上簌簌落下。

  一年時間,他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再次衰老。

  原本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如今卻已生出明顯的皺紋,鬢角的白髮又多了一圈,整個人像是硬生生老了十歲。

  他的修為,也一路跌落到了築基的層次,就連這點靈氣,也還在不斷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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