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黃泉養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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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離將寒月飛劍橫放膝上,指尖輕撫劍身那道已斷裂的靈紋,劍身冰涼,沉重之中隱隱透出一絲舊時殺意。

  他正欲煉化,耳畔便響起秋月那一貫輕柔幽冷的聲音:

  「陸離,寒月是我當年親手煉製之物。助我在凝氣期時斬盡仇敵、掃平舊怨。雖只是上品靈器,但論殺伐之勢,甚至不弱於極品靈器。後來損毀於一役,我也沒捨得棄它。」

  陸離微微一頓,眉頭挑起,低聲問道:「此劍是否還有修復的可能?」

  秋月聲音輕嘆,旋即緩緩道出三物:

  「一為『冥冰髓』,寒域深淵千年不融之骨髓凝液;

  一為『七竅靈銀』,能導靈氣重塑靈紋,極難開採;

  再一為『陰陽鍛心石』,可重塑器身,喚醒靈性。」

  她語氣淡然,但陸離卻聽得清楚,這三樣,單是任意一件,怕是在市面上都要數萬靈石才能搏上一搏。

  陸離神情微斂,沉吟片刻,終是緩緩搖頭:「此物雖好,如今我卻買不起。」

  他不動聲色地將三物牢牢記下,心知若有機緣遇上,倒可一試。

  耳畔,秋月忽然輕笑一聲:「陸離,你我還真有緣。寒月落入你手,我那一段凝氣期斬敵的舊路……你是不是也註定要走一回?」

  她語氣中似有一絲感慨,又似帶著些許別樣的情緒。

  陸離卻眼神微冷,語氣平靜地回道:

  「我和你,不是同路人。我從不濫殺無辜。」

  話音落下,室內一片沉默,仿佛連寒月劍上的裂痕也隱隱收斂。

  秋月靜默了幾息,才慢慢道:「不亂殺無辜……呵。有些時候,等著被殺的,便是自己。」

  陸離沒有回應,眼神沉靜,似乎在等她兌現承諾。

  秋月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思,輕聲一笑:「既然你助我取回此劍,那便如我所說,予你一場機緣。」

  「你如今已至凝氣五層巔峰,是時候修煉太陰凝氣訣下半篇了。」

  陸離眉頭微挑,卻並未露出太多驚喜。他知道,秋月心思難測,絕非輕易許人厚禮之人。

  果不其然,秋月緩緩接著說道:

  「除太陰凝氣訣下篇之外……我還可授你一門秘術。」

  秋月的聲音幽幽低沉了幾分,似霧似煙,緩緩吐出六字:

  「黃泉養脈大法。」

  陸離一愣,眼神頓時凌厲了幾分。

  他從未聽說過這等功法,光是這名字,就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味道。

  「這是什麼秘術?」

  「與你體內的詭骨……異曲同工。」秋月緩緩開口,語氣中竟帶著一絲近乎崇敬的神情,

  「你所知的詭骨,可奪人靈骨靈性,反哺己身,提升資質。而這黃泉養脈大法,則是——奪人道基。」

  陸離瞳孔輕縮。

  秋月繼續道:「世間魔道功法雖多,奪人氣血、攝取修為的術法不計其數,但絕大多數都是粗暴侵吞,根基不穩,事後反噬更重,一旦突破瓶頸,極易走火入魔。」

  她話鋒一轉,語氣輕緩:「但黃泉養脈不同……此法奪人道基、靈氣,卻幾無副作用,運轉時反可滋養自身經絡,穩固根基。對破境尤為有效。」

  「比如說——等你到了凝氣圓滿的境界,只需吞下三位築基修士,便可輕鬆踏入築基。」

  秋月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樁理所當然的事實,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此法……甚至可延用至金丹,乃至元嬰。」

  陸離眉頭緊鎖,語氣低沉:「說得如此玄奇。若真有此術,你又怎會隕落在第三境界之前?」

  秋月輕輕一笑,笑意中卻無半點溫度:「那只是我命數已盡罷了。」

  她語氣微頓,隨即緩緩開口:「你可還記得,我曾在魔頭山養的那隻地魁王?那是我親手豢養的魔物,此魔物突破金丹比修士更加容易,從它幼時我便以秘法灌注魔氣,養至地階巔峰,只為待它凝結妖丹之日,將其取丹服下,作為我破境金丹中的一枚。」

  「另外兩枚金丹,我早已備好。」

  她語聲平穩,字字不驚,卻如水下涌動的暗潮,讓人不寒而慄。


  「可惜……」她輕輕嘆息,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就在準備動手的前一夜——日常修煉穩固之時,卻被太陰凝氣訣的陰氣反噬所傷,氣機紊亂。」

  「那一刻,我給它下的禁制也出現了鬆動。」

  「它……早已有了反骨。我心神混亂時,它反手出擊,封我神魂,打下鎮魂釘,奴役十年。」

  「自此,我便淪落至此,魂體寄骨,苟延殘喘。」

  陸離沉默不語,半晌才低聲問道:

  「這等術法,真的沒有代價?」

  秋月輕輕冷笑,帶著一絲詭異的縹緲之意:「你體內那枚詭骨,不也沒見你出什麼岔子?」

  陸離目光微動,神情卻愈發凝重:「如此奇術,應當不是出自羽化仙門,你又是從哪裡得來?」

  「呵——」秋月輕嘆,「此法,與那詭骨,來自同一個地方。」

  「一個……不該被世人記起的地方。」

  她聲音越發低沉,像是藏著無盡的迷霧:「你現在知道得還太早。我只告訴你一件事——此術只有我知。你若肯學,我可傳你完整口訣。至於用不用——」

  她停頓了下,語氣忽然輕快了幾分:「等你凝氣圓滿之後再說也不遲。」

  陸離盯著寒月飛劍,未答,也未拒。

  但他知道,秋月口中的「機緣造化」,終於揭開了一角——

  不過是福,是禍,還未可知。

  緊接著,隨著密法的傳承,他腦海深處倏然浮現出一副詭異的畫面——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是從時間盡頭蔓延而來,吞噬了一切光。

  在那幽深的黑影之中,隱約有一片破碎的大地輪廓浮現,天地蒼茫、沉默如墓。

  忽而,一尊龐然巨物緩緩自黑暗中顯出輪廓,模糊難辨,卻能直覺感受到其壓迫天地的體量。它立於大陸中央,影影綽綽間,那塊大陸……竟與蒼茫大陸的輪廓極為相似。

  四周,無數光芒璀璨的身影如流星般從天而降,那是仙人。

  他們結陣而來,揮劍祭術,宛若末世征伐。

  而那魔影,只是緩緩抬手,一掌接一掌,竟將仙人們連同天地靈光一併抓入口中,吞噬殆盡,仿佛是在清掃一場無聲的殘渣。

  這一幕轉瞬即逝,卻在陸離心中激起重重波瀾。

  下一刻,一道古樸滄桑的經文,在黑暗中浮現,如金文篆刻般徐徐展開,古老晦澀,難辨真意,卻仿佛蘊藏著某種無法言說的真相。

  陸離眼中神光微斂,心跳卻莫名加快。

  那詭異畫面浮現的瞬間,仿佛撕開了他心中某處原本穩固的縫隙。

  那究竟是詭骨深處殘存的記憶?還是秋月口中所謂「造化」的一部分?

  他沉默片刻,意識到——所謂的傳承,未必全然是福澤,也許更是一條通向深淵的路。

  黑暗與巨影的殘影猶在腦海迴旋,令人悸動難安。

  畫面只短短几息,卻如烙印般深刻。

  陸離尚未從那股心悸中完全回過神來,秋月的聲音已幽幽響起:

  「你看到了什麼?」

  陸離微微一頓,眉頭輕蹙,「……一個巨人。」

  「什麼樣的巨人?」秋月語氣中帶著罕見的凝重,顯然,她從未見過那畫面。

  陸離眸中光芒閃爍,沒有立刻作答。

  他忽然意識到:這畫面並非秋月所見。極有可能是因為自己身為詭骨的真正主人,才引發了與此術之間某種共鳴。這份異象……來自詭骨,而非秋月。

  若真如此,那麼秋月未必知曉這背後的秘密。

  念至此,陸離心中已有定計,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

  「只是些許幻覺罷了。」

  秋月沉默片刻,似有所察,卻未再追問。

  陸離則已將那「黃泉養脈大法」銘刻心底,雖然他依舊無法全然相信這術法真的「無副作用」,但毫無疑問——這也是一個可以逆天改命的機會。

  不過此刻並不是參悟的時機。

  陸離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在案上那柄已歸於寂靜的飛劍。


  當下之急,是儘快將寒月徹底煉化。

  然後——悄然離城,返回幻仙門。

  此地雖禁戰,但城外可沒有人保他平安。

  ……

  一夜過去,陸離坐於榻前,眼神清澈而凌厲。

  寒月劍靜靜橫在膝上,劍身微寒,隱有光芒在劍鋒遊走,如月下寒霜,不聲不響,卻讓人心中生寒。

  這一夜,他未曾合眼,耗盡靈力與心神,終於將此劍徹底煉化。

  雖說此劍已殘,靈性受損,但其根基猶在,遠非尋常中品靈器可比。尤其那種天然辟火辟寒的特性,使得陸離的殺伐手段,隱隱上了一個層次。

  然而劍雖入手,煩擾卻未曾遠離。

  他緩緩收起寒月,神識一掃,便察覺到那幾股若隱若現的氣息仍游弋在客棧周圍,似有若無,卻從未真正離開。

  「真是如蝕骨之蛆……」陸離眉頭輕蹙,眼中露出幾分厭煩。

  這些人,顯然是盯上他競得殘器後的身家。青梧集雖禁戰於內,但只要他一出城,極可能便會引來埋伏。

  可留也留不得太久——

  宗門小比只剩十餘日,他若誤了期限,不但將錯過升遷內門的良機,甚至會因靈米新一季栽種耽誤而被責罰,影響日後資源分配。

  權衡再三,陸離緩緩取出那枚「太元斂息術」的玉簡,神識探入其中,開始仔細研讀。

  若此術真如描述般可徹底收斂氣息,或許便是脫身的契機。

  他正參悟入神,忽然,房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接著是小二試探的聲音:

  「客官,有位貴人求見。」

  陸離神色頓時一冷,沉聲回道:「不見。」

  門外小二卻似早料到,聲音猶豫地補了一句:「來的是……青梧集琉璃仙子。」

  陸離眉頭陡然一皺。

  琉璃仙子?

  他自然記得此人,正是昨夜主持拍賣的女子,青梧集城主之女,背後乃是結丹大修坐鎮的強橫勢力。

  她為何而來?為了一柄殘劍?不至於。

  以她的身份,那殘劍雖特殊,尚不至於親自登門。

  陸離心頭微沉。

  他住在此地,若琉璃真要查,恐怕不費吹灰之力便能鎖定;而她此時來訪,究竟是何目的?

  一時之間,他想不透這位「琉璃仙子」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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